《余生漫漫》灼NANA

2、第一章 杨东岑再一

　　杨东岑再一次遇到倪斯的时候，倪斯正和自己的合伙人吵得死去活来，极为残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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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好鼎盛新店的招商名单后的第二天，杨东岑就开始按计划约谈合作，而第一家就是锦悦珠宝。

　　锦悦珠宝是这两年珠宝界的一匹黑马，由于主打传统文化艺术复兴，把珠宝选材设计、传统艺术文化和当下潮流这三者融合得非常好，而主打客户年龄层又选择了购买能力非常强的25到35岁女性消费者，再加上广告力度大方式多元，一时间在国内珠宝界风头无两。而锦悦珠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实体店面，因此杨东岑很看好让锦悦入驻鼎盛。

　　也是有缘，锦悦珠宝的总部所在地也在江汉市。锦悦走的是工贸一体的经营模式，珠宝的设计、选材、切割生产都是用的自己的工厂，因此厂址选在了江汉市周边一处依山傍水但又地价颇低的地方，距市中心驱车一个小时的车程，实在是块风水宝地。

　　杨东岑之前没有接触过对方的负责人，这次是通过对方的一个副总联系上的。

　　按约定好的见面时间驱车到达目的地之后，将车停在厂外的停车场，还没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了工厂门口站着一对男女。杨东岑有点轻微的近视但平时一般不带眼镜，远远望去只看得清二人的外形轮廓和衣着，这二人绝对是可以直接拉到片场开机拍偶像剧的水准，再加上当下空旷的场地、不远处的青山和蔚蓝高远的初秋天空，简直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样的天时地利。可无奈人不和，现在上演的俨然是战争片……

　　而随着杨东岑走进，二人争吵的内容也逐渐清晰，真不是他故意听人墙角，奈何二人堵在工厂大门前吵得太过投入都没在意周围的动静。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入驻鼎盛商场，实在接受不了今天人来了你客客气气接待一下然后不合作不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事。”杨东岑走来的方向正对着女人，听声音和逐渐清晰的身影，立刻判断出来这是锦悦珠宝的合伙人魏皓兮，二人之前曾在一次饭局中有过一面之缘，自己这次联系的也是魏皓兮，但她主要负责工厂生产板块，遂又通过她约的这次和锦悦珠宝的总经理见面，那想来眼前这位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就是这个总经理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没经过我同意联系鼎盛商场，还直接替我安排见面，到底谁给你的权限。”
　　一听还和自己有关系，杨东岑瞬间来了兴趣。

　　“你出差在飞机上我联系不上你，帮你定约会又不是第一次，我还特意和胡雅婷那备了案怎么这次就踩你猫尾巴了。鼎盛这么老牌的百货商场哪里不入你的眼了让你在这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我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不入驻鼎盛，你自己做事不带脑子，我为什么就要全按你安排的来。”

　　“没让你一定入驻，可人家现在找上门了，你总要见一下吧，你今天连人的不见，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魏皓兮火气爆棚，语速愈发变快，她本就是北方女孩，普通话说得字正腔圆，每次只要不刻意压低语速声音说话就格外像生气吵架。

　　“总之这个杨东岑我不见，锦悦也绝对不进鼎盛，今天这个事你怎么处理随你的便。”说着倪斯就想往外走，谁知一转身就见到已经走到他们身后五米左右没来得及回避的杨东岑。

　　“你今天见也得见，不见也得……”最后一个见字都没出口，魏皓兮也看到杨东岑，顿时尴尬起来。

　　倪斯转过来之前，杨东岑还好奇鼎盛何时和这个锦悦结了仇能让对方这么敌视。倪斯一转过来，杨东岑便准备好一脸礼貌而且丝毫不在意听人家墙角被抓包的厚脸皮微笑：“你好，我是鼎盛商场的……的……杨东岑。”

　　对面的人站定后一脸错愕，而杨东岑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重重得跳了一下，直击咽喉……

　　“倪斯……”杨东岑低声叫了一句，带着一点点犹豫，像是想要再确认一遍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人。

　　十多年不见，倪斯较从前的变化很大，长高了很多，五官也完全长开，年幼时一头柔软微微发褐色的头发此时被梳理的一丝不苟，从前最常穿的运动服也变成了笔挺的衬衣西裤。变化最大的是声音，分别时倪斯正值变声期，声音远不如现在低沉却温润。

　　可眉眼间的气质却没什么变化，让分别多年的杨东岑还是认出对方……

　　倪斯突然看到杨东岑，仅仅呆滞了两秒就恢复正常，既不接对方的话也没有像正常会见客人那样礼貌的伸出右手。平静又淡漠地看着对方：

　　“杨总你好，我是锦悦珠宝的倪斯，之前有一点误会所以我的副总在没有和我沟通好的情况下约了您来见面，但我们综合考量后认为锦悦目前的定位还达不到入驻鼎盛商场的阶段，因此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您请自便。”说罢，没有再给杨东岑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再去看陆昭，直径向厂里走去——他本来是为了不见杨东岑而出来的，结果被魏皓兮在大门口拦住，现在见也见了，也没什么必要再走。

　　杨东岑听完倪斯的话，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天都没反过劲来，整个人像是溺水了一般无法再去感知当下的一切。耳边和眼中涌进的全是多年前的光景：格兰图细密的雨声，茂密的丛林中偶尔透射下来的阳光，酒吧内嘈杂混乱的声音和灯光，酒瓶敲到人体骨骼上清脆的碎裂声，还有……谁的呻吟，谁的呢喃……

　　半晌，杨东岑才听到魏皓兮在叫自己，看着对方尴尬又抱歉的面色，他努力压抑自己翻涌的思绪，找回自己正常的声音。

　　“杨总，真的不好意思，您看……”魏皓兮本来嘴就笨，饶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也依然没有学会如何处理当前的局面

　　“没什么，魏总，那我们保持联系，有机会的话再合作。”说罢便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转回身看向魏皓兮：“魏总，你们公司的总经理是姓倪吗？”之前通过魏皓兮约对方见面时，杨东岑并没有特别注意姓什么，今天来之前还想着提前找魏皓兮确认一下。

　　“对，我们总经理叫倪斯。”魏皓兮看着杨东岑也奇怪对方的反应，“有什么问题吗？”

　　“没，今天不好意思，有时间我请您吃饭。”说吧也没等对方回复逃也似的往停车场走去。

　　直到打开车门进了驾驶室，才又感觉到自己失去节奏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得他趴在方向盘上半天动弹不得。

　　这哪儿是什么鼎盛结的仇，这分明是他杨东岑欠的债。

　　他是真的没想到，再次遇到倪斯竟然是在汉江。这几年他也尝试过找倪斯，可自己七年不曾和社会接触，除了几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基本上和后来的老师同学都断了联系，好不容易辗转联系到两个人共同认识的人，才知道对方也基本上不再联系从前的同学。杨东岑看倪斯连家都搬了，也觉得对方大概是不想再被自己打扰了，渐渐得也就绝了心思。

　　杨东岑在车里一遍遍回想前一刻重逢的情景，双手控制不住开始发抖。

　　那是倪斯吧……他忍不住开始怀疑刚刚的事情是否真实发生过。又或者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场景，像这么多年来无数次重复的梦境一样，醒来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只是还没有接受再不会见到倪斯的事实。

　　“是这样的吧，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杨东岑有点沮丧地想着，“为什么这次的梦如此真实，平白赚自己的伤心。”

　　可转念一想，自己难道现在不是在锦悦珠宝的公司门口吗，刚刚不是魏皓兮亲口说的他们总经理叫倪斯吗？

　　是真的，真的见到了倪斯。长大后的倪斯……自己曾拼了性命守护，却还是受到了伤害的……倪斯……

　　那天杨东岑在车里缓了半天还是开不了车，最后从市里叫了代驾才把车开回去。

　　夜里杨东岑做了个梦，又回到十二年前格兰图的那片丛林中，那大概是杨东岑这一生最后的黄金年代，是还能肆意生长，无所畏惧的时光。梦里还是在下雨，整个丛林都氤氲着一片水雾，梦里的杨东岑还在想是不是没有戴眼镜的缘故，怎么什么都看不清，后来他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少年，那少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迷彩作战服和军靴，却有着一脸的少年斯文气息，笑得温柔又腼腆。

　　那时两人都是十五岁，恰逢高一暑假，杨东岑和倪斯一起参加了在M国格兰图举办的少年军事夏令营。夏令营是杨东岑心心念念要参加的，可又舍不得和倪斯分开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杨东岑提前大半年就开始撺掇倪斯和自己一同去。

　　倪斯自幼喜静，向来不喜欢这些活动，可耐不住杨东岑一磨再磨，最后也答应了下来。倪斯父母也希望自家儿子有时间能不总闷在家中出去走走，更何况还有从小就认识的杨东岑作伴，也就非常赞同了。

　　可再后来，梦境就开始变得凌乱起来，有野外的篝火、同伴的嬉笑追逐、酒吧、还有那一声脆裂……以及最后，隐隐看到的，那个少年望着自己却眼神涣散……
　　“东岑……”那少年在叫着自己，平静地、温和地、喘息地、迷茫地、痛楚而绝望地……

　　倪斯，多少年了，我终于再次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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