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少女》程程的橙子

9、一只鬼和一个寸头少年 这个班级学

　　“好年轻，看起来很好哭的样子。”

　　“很漂亮，像朵小白花似的，杰哥就好这口！”

　　“你们安分些，别吓坏了小白花，让杰哥玩够了，不就轮到你们了吗？”

　　墨瑶顺着声音往靠墙那边看过去，七八个看着就很刺头的少年一脸坏笑，簇拥着中间那位，冲她咧嘴的，中二少年？

　　寸头，脑袋顶着一层青茬，把胳膊抱在胸前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一条腿很无礼的搭在课桌上，校服也不好好穿，拉链敞开露出里面印着巨大骷髅头的黑T，脖子上也挎着很夸张的骷髅头银链子，然后冲着墨瑶做了一个很挑衅的动作——竖中指。

　　老实说，骷髅头很亲切，但混迹人类社会的墨瑶对竖中指这个不雅动作也有一定了解，所以，墨瑶很好欺负似的还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心下小本本上填了一个人，对了，还不知道这个中二少年的名字，“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众小弟看老大看向新准班主任，眼神直勾勾的，像捕猎的狼，小白花班主任问话，老大也装作没听见似的。

　　“不愧是我们老大，这就和新班主任刚上了！”

　　小弟彩虹屁还没吹完，只见他们老大猛地站直，起来的太突然太快，搭在桌子上的腿抽回来的时候踢倒了身后的椅子，一顿噼里啪啦。

　　那站姿堪比小白杨，挺拔笔直，双手紧贴着裤缝，昂首挺胸，比军训时候的军姿还标准，说话的语气也像打报告“报告，我叫周世杰，今年十八岁，我爸叫周昊，是个军人，我妈叫秦岚，全职妈妈，我……”

　　这是自爆家底？

　　随即周世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脸一红，从额头红到脖颈，像煮熟的大虾，然后红转黑，脸黑的像锅底，摔门出去了。那几个小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随即喊着“杰哥等等我，”七个人一齐追出教室。

　　许嘉河追在几人身后让他们回来，姿势娴熟地令人心疼，教室里只剩下互相认识的人。

　　他们座位在靠墙的位置，与秦琰靠窗一众人以讲台中央画出一条无痕的线，楚河汉界，各自为王。

　　在教学办和各科老师眼里，秦琰一众人是误入迷途，还可以被拯救，那么另一群以周世杰为首的刺头就是无可救药的祸害，也是许嘉河束手无策，自认无能的原因。

　　年轻的孩子总是活力满满，充满惊喜，身处其中，萦绕白骨的孤独寂寥才消散几分。
　　——墨瑶

　　哪怕，与窃窃私语或光明正大的打量，或暗地偷窥的人群格格不入的，只有墨瑶看得见的，一只鬼，也格外生动有趣。

　　鬼魂这种东西墓地有许多，墨瑶也吃过许多。

　　墓地总有新的尸体埋进来，许多执念深重的灵魂不愿意去投胎，痴痴守在人间，一茬又一茬，像割不完的韭菜，烈火烧不尽的野草，

　　这种鬼魂大多呈现黑灰透明状，停留在人间的老鬼随着时间流逝意识也会消散，混混沌沌，等意识全部消散，执念散了，这鬼也就彻底消失了。

　　原本应该多见不怪了，可这鬼格外与众不同，

　　靠窗最后一排，盛夏蝉鸣不止，香樟树的枝丫敲开三楼的窗，倾泻了一夏的光，红发银钻的少年微眯眼，伸手遮住耀眼的光，画卷定格，慵懒的美感。

　　可墨瑶的关注点在男孩旁边同样举动的女孩，哦不，是女鬼，她与邻桌少年做着同样的动作，甚至打扮都十分相似，同样刷到脖颈的红发，闪着光的左耳银钻，甚至同样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神情，或许连眯眼的弧度都异常相似。

　　她是透明的，像泡泡机里吐出大大小小的泡泡，虽不作为，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错，这个女鬼有色彩，像彩虹一样绚烂，不仅有颜色，她还有香味，从灵魂上散发出的香甜，

　　很凑巧，她的视线与墨瑶的视线两两相交，墨瑶瞧着女鬼慵懒一扫而空，甚至眼中冒绿光，像饿了好几天的狼看到了肉。

　　她一路畅通无阻的飘到墨瑶跟前，左看右看，红色的碎发跌进墨瑶软软的黑发里，色彩交融，手指也是一路畅通无阻的穿过墨瑶脸颊，

　　恶趣味的冲墨瑶脖颈吹气，

　　墨瑶仿佛什么也没看到，收回视线，讲起第一堂课，她教的是历史，这对墨瑶来说并不困难，有段时间她到处找墓穴，自然查阅过许多古籍，连国家考古队都惊动了，虽然不能说知晓世界各国前后千年琐事，但教学高中历史也还可以。

　　台下少年少女先是诧异然后是强迫自己勉强听一会，

　　然后，睡着了。

　　很有默契的，全班一半以上趴到桌子上进入梦乡。

　　墨瑶不恼，仍然尽责的讲课，也不能说全无观众，至少，还有一只鬼，很有活力的，用手指戳她的脸颊，往脖颈吹气，甚至身子前倾一张脸完全凑过来，与她几乎肌肤相亲。

　　一堂课终了，墨瑶无声息退场离开教室，甚至贴心的轻带上了门，金辉洒进诺大的教室不打搅昏昏欲睡又或者早与庄周会面的的学生。

　　无需多言，程煜在墨瑶收拾讲台时就做好了跟她出去的准备。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这里，人太多了，当所有人的目光投射过来，他知道他们可能仅仅只是好奇，没有恶意，可，生理反映仍然如期而至，眩晕，恶心，冷汗，可瑶姐姐在这里，他不能走。

　　忍着世界的兵荒马乱，只有瑶姐姐声音响起，轰鸣的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只留下一个人的流水娟娟，泉水叮咚，环佩作响。

　　墨瑶领着金发少年回玫瑰庄园，今天收获颇丰。

　　盛夏清风，树木摇曳，树影婆娑，少女少年同行在青春躁动的高中校园，不只引起多少年少的明潮暗涌，俊男美女说不出的登对，于谁看来都是青春偶像剧男女主的标配。

　　倚着篮球架的寸头少年混迹的人群里，目送二人离去，心中说不出烦躁，苦闷无处可发只能掐了烟，伸手捞了篮球入怀，转身把一身不知名的郁闷挥洒在少年人的战场。

　　平常跟着他混的小弟面面相觑，

　　跟班1号“你见过杰哥这么不如意吗？”

　　跟班2号“杰哥可从来不是生闷气的主儿，不如我们帮帮杰哥，”

　　跟班3号“你的意思是”

　　跟班2号“让这新来的代课的滚出育才，”

　　跟班134异口同声，“我觉得行！”

　　跟班2号“先不要告诉杰哥，就当给杰哥一个提前的生日惊喜。”

　　跟班1号“你小子不就是看上了那台机车没钱买，想巴结杰哥给你当付款码呢。”

　　跟班2号“你丫也不是什么好货，上次打洛宁的人是你吧，那可是一班的班宝，青田市高考状元的候选人之一，他班主任的心头肉，校长，年级主任的眼珠子心肝宝贝，要不是杰哥帮你顶了罪背了锅，你丫早被生吞活剥了，育才还能有你？”

　　跟班3号“一班的班主任江可欣可是育才有名的泼辣，你动了洛宁，连杰哥那家世差点没压下来，闹得挺轰动的，杰哥被迫在全体师生前念了份检讨，还记了过。”

　　“你为啥要打洛宁？”

　　“看他不顺眼呗！”

　　“那你这眼可真够挑剔的，人家洛宁公认的学习好，家世好，长得好，妥妥的三好青年高富帅，你凭啥看人家不顺眼。”

　　“他有我们杰哥家世好？有我们杰哥长的帅？一天天的娘了吧唧的，就会说些好听的骗小姑娘，说他小白脸都是轻的，要说学习他比得上秦琰？”

　　“要不是秦琰让了位置他也能拿第一？”

　　“算了不说了秦琰了，辉煌都落幕了，他现在比我们这些混子可强不了多少，甚至年纪垫底了。”

　　“什么这些，你他妈的才是混子，别扯老子，我不认昂。”

　　“你丫别动手动脚的，

　　卧槽，苏南你个孙贼你死定了，你丫别被我逮到，我这鞋可新买的，你丫给我舔干净，别跑……”

　　天近黄昏，金辉已然红了脸颊，成了火烧云斜挂在盛夏天际，落日余晖下，寸头少年一人在篮球场反复投球，校园里的人流早在放学之际如潮水涌出校门，如今满头汗水的寸头少年倒让人有几分说不出的孤寂，远远的还有三四个追逐打闹的少年，只是与篮球场恍若隔了迷雾，消散了欢声笑语，活气四射。

　　热闹属于别人，从来不属于周世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