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秦医生 每个人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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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京都医院。
“秦医生，顶楼送来一个女孩，上头点名让您过去看看。”
小护士小跑过来传话，抱着病历的胳膊收紧，声音小而扭捏，脸上晕起桃红。
“好，我过去瞧瞧。”医生的声线清凉如水，他有条不紊的继续检查3号床病人的药物，温柔的安抚病人的情绪，然后从白大褂胸前口袋取下笔递给小护士，“玥玥，3床你今晚多留意，记录一下心率变化。”
“秦医生”被叫做玥玥的女孩接笔的手一愣，疑惑又怯怯开口：“您知道我的名字？”明明只是一个刚来不到半个月的实习生，普通到混迹人群里再也找不出的存在，却能被秦医生记住，小护士的眼睛亮晶晶的甚至有些湿润。
“认真的女孩在哪里都是闪着光的。”屋外蝉鸣不止，白色的医院被黑夜笼罩，穿着白色衣袍的男人站在白色病房里手掌轻轻碰到小护士的发顶，一头黑发卷曲，衬得面容如大理石雕塑般的俊美，姿态绅士优雅如同中世纪贵族，他一笑连月光都黯然失色。
医生走后，被称作玥玥的小护士抚上医生手放过的位置，心跳不止。
她换完药退出病房轻声关上门，另一些换完衣服准备回家的小护士簇拥着她来到楼梯间僻静处，女人堆里八卦和桃色新闻总是传播最快的，在一堆中年光明顶大肚囊的主任里，一位22岁且帅气多金的医学天才自然是京都医院八卦的中心。
“玥玥，我刚看见秦医生摁了去顶楼的电梯。你知道来的病人是京都四家里的哪一家吗？”
另一个人诧异道：“秦医生不是向来不喜欢搞特殊的事情嘛？”
刚才给医生传话的小护士小声辩解“大概是病情严重吧。”
她们抱怨实习小护士没带来更多爆料，转而火热讨论起秦医生。
“怎么会有秦医生这么完美的男人！”一个女人撑着下巴花痴状，瞬间引起大家的共鸣，
“名门清贵，领域尖子，脸和身材都是让人春心萌动的存在。”
“单身贵族”、“优质男神”、“梦中情人”、“可望而不可及”、“高岭之花”“长腿欧巴”……
玥玥趁她们聊的火热，悄悄退出来返回3病床边，秦医生嘱咐过要仔细观察这位病人的数据呢。
3号床病人是位心脏不好的孤儿，手术是秦医生做的，手术费用也是秦医生垫付的。严重的离子紊乱导致女孩心脏出现严重的心律失常，进而导致心脏泵血功能衰竭，急性左心衰竭很危险，但秦医生手术很稳，和那次一样，再次从死神手里抢下一条年轻的生命。
“长相俊美”，“气质如兰”，“秦家小少爷”，“家里有钱”，“清高”“医术高超”，这些词汇形容秦医生太浅薄了。
玥玥轻轻搬来一把椅子慢慢放在病床上坐下来，胳膊拄着膝盖捧着脸盯着心电监护仪起伏，直到数据稳定，窗外的浓厚的黑色泼洒在在开着的窗上，窗帘拍打着墙壁，起风了，窗户咯吱作响。
她起身去关窗，站在床边她抬头瞧见了月亮。微微一笑，风吹拂碎发，月光辉映原本普通秀丽的面庞也流溢迷人的色彩。
风吹走挡着月亮的黑云，月光倾泄，
是温柔吧，赵玥玥无比虔诚的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合实放在胸前，秦医生是她的信仰，是比月光还温柔的存在呢。
——
疼昏后，墨瑶跌落重重梦境。
梦境里，墨瑶站在第三视角看到她刚来人间的故事，像在看一本小说。
第一重梦境，是她初到人间，她被封存了地狱的记忆。
正午，被春雨冲刷过的青石台阶有些滑，青年捧着一大束白玫瑰放到一个墓碑前。阳光被层层树木遮挡，到达地面不过几点黑白光斑。
瑶山的云杉墨绿的针形叶上一滴椭圆雨滴压着叶子低垂，折射七彩的光芒。寂静的环境里，啪塔一声，惊起山林深处不知名的鸟叫，一阵扑翅飞远了。许久不曾打理的台阶裂开许多缝隙，这里埋葬着一个女孩，冷硬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女周瑶之墓。
青年拔掉坟墓附近青石板上的杂草，低头亲吻冰凉的墓碑，他屈膝坐在墓旁轻轻抱住墓碑，湛蓝色的眼眸深沉酝酿更深的黑暗。在夕阳下静默无言，直到暮色降临，紫红色瑰丽的光爬上他精瘦弯曲的脊背，黑色凌乱的头发，爬进湛蓝色的眼眸照不亮眼底的黑暗，不能给苍白干燥的薄唇上色，他如同这墓园里苍白冰冷的雕塑。
直到墨色晕染天边，一点点爬到天的中央，挤兑着月亮，黑和白争夺对世界的掌控权，最终双方妥协，和谐的墨色里倾泄皎白月光。几小时滴水未沾，他的嗓音沙哑低沉“我要走了。”
他摸了摸墓碑，如同摸了摸那个安静的女孩柔软的发顶，手下的动作温柔，湛蓝色的眼眸流淌着宠溺，孤寂的身影和这无边的墨色黑暗融为一体，流淌着无法言说的悲痛。
归程，下山，在瑶山墨色里，他遇到一个长相与周瑶长相极其相似的女孩。
“瑶瑶，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他怔怔呢喃。他差点以为他的瑶瑶复活了，紧接着一盆凉水扑灭了心中的重重烈火，这个女孩眼尾光滑干净。
他不甘心，再看，她不是他的瑶瑶。他的瑶瑶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瑶瑶看着乖巧实际上一肚子坏水，他的瑶瑶从不会毫无忌惮的对他笑。
秦琰心里酸涩的厉害。
他经历了大起大落，心里空虚的厉害，像一场沙漠下了一点毛毛细雨，连表皮都没打湿就勾起了更深的欲望，欲求不满。
他听见自己的向来平稳的心跳变了速率，他抑制不住声线的颤抖，他问：“你是谁？”
女孩抱膝蜷缩，她讲“我不知道。”
“我们在瑶山墨色里相遇，不如暂且叫你墨瑶吧。”主啊，他已经被恶魔蛊惑，他将背离他的信仰，他不去深思自己为她取名墨瑶的原因。
每个人心中都封印着一头野兽，他心中牢笼的钥匙一直交给一个苍白的女孩保管，那个女孩死了，他终将化身为丧失理智的野兽，撕碎与她有关的世界。
他在自我克制，为了保留她存在的痕迹，他将放出野兽，为了保留她存在的痕迹。
女孩得到新名字有些雀跃，她跳起来拉着青年的胳膊晃，亲昵地没有一丝戒备：“墨瑶嘛？，我很满意，那人类，你呢？你叫什么？”
他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能对陌生人没有戒备呢？他的瑶瑶是个小狐狸，才不会把弱点给他看呢，但表露出的是迷惑人心的笑，他放柔声音道：“秦琰。”
“你好，秦琰。”
“你好，墨瑶。”
“你是我的第一个人类朋友。”
他没有理会女孩语言中的奇怪之处，他已经打好盘算，关于墨瑶，关于周瑶，关于周家，关于京都，他的瑶瑶曾像一场绚烂盛大的烟花，惊艳了整个京都，但人是冷漠的，擅长遗忘的，他们曾为流星陨落短暂惋惜过，但他们终将遗忘那个为拯救他们而丧生的可怜的女孩。
所以，他要把瑶瑶带回来，告诉所有人，瑶瑶一直在，谁也别想抹去瑶瑶存在过的痕迹。
一切都不会有变化的，笑意终于爬上他湛蓝色的眼眸，眼尾弯弯，嘴角弯弯，他说，“我帮你找到家人吧。”
“家人嘛？我没有家人的！”
他为女孩的言论感到好笑，他讲“人生来就是群居生物，每个人生来就有要归属的地方。”
后来，他把她带回家，买了衣服，学习礼仪。
直到有一天她兴冲冲为他演奏钢琴曲悲鸣，她的影子终于和那个记忆里的苍白的安静的才华横溢的女孩完全重合。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带她来到周夫人常常到来的街道，一切如同预料。
周夫人追上来带走了她。
“伯父，阿瑶就拜托给您了。”
“说来惭愧，我们家瑶瑶心脏病去世了，你伯母承受不住丧女之痛精神恍惚，在街道看见你和那个女孩走在一起，把那个女孩错认我们的瑶瑶，非得带她回家，倒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和女孩告别，“阿瑶，保重。”
女孩丝毫没有难过，还是那样没有戒备心，她笑着说：“我们会再见的，不用伤感。”
周夫人会对她很好，他想。
“瑶瑶，我的瑶瑶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再也不生你的气了，你别走了。”
“我姐姐死了。我没有姐姐了，她是个冒牌货，长的在像又怎么样，谁也不是我的姐姐！”
“周曜！”“你怎么和姐姐说话的！给姐姐赔礼道歉！”
……
“主人！”
“大小姐！”
“小魔女！快醒醒啊！要死了，要死了！”
墨瑶看着这一幕幕场景变换心情平静，直到看到母亲时手指握紧，抿唇。就在母亲，哦不，是周夫人，墨瑶眸色一暗，就在周夫人马上拥抱她的时候，耳畔传来阵阵呼唤，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明明暗暗，渐有渐无的哭声，她看着这个梦境开始坍塌，周夫人如同科技里的数据卡成像素块，墨瑶握紧的手一松，神色一松。
然后，哗啦一下，裂开成一堆像素方块极速往下落，坍塌蔓延到她脚底，她也跌落深渊，天旋地转，她费力抬起眼皮，有两个虚影天花板在眼睛前方摇晃，然后被一声悲鸣吵的合而为一，眼前的世界终于清明了，能看见真好。
识海里，三头犬哭嚎：“我的祖宗嗳，您总算醒了。”
“你祖宗不是阿努比斯那家伙吗，我可不要狗头人身，很丑的。”墨瑶躺在病床上吐舌头做个鬼脸，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我的小姑奶奶，别杠了，您快掉马了！”
“程煜让管家把你运医院来了，一会一检查就知道你没心跳没脉搏了，还不得让人抓起来解刨研究了。”
“这样啊。”墨瑶后知后觉陷入思考。
“犬犬，你是一点能量都不剩了嘛？”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怀疑我！五百年能量全给你搭进去了，一点没剩！”三头犬没好气的说。
好吧，这样最浅显得障眼法和幻术都使不出来了。
“这样啊。”能听到三头犬的声音还挺不赖，她想，她微微一笑，就白玫瑰花的影子，仿佛一碰就会破散，“那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我也动不了对吧。”
苍白的没有一丝人气，苍白的如同一碰即散的烟雾，她是白色玫瑰花的影子，美好又脆弱，不染纤尘。
秦琰推门而入，入眼的是一张清丽脱俗，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披着蓝白格的病号服，她穿着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色卷发之外，肤色近乎惨白，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眼尾的赤红泪痣在惨白肤色的对比下犹如火焰烧进他的眼里。
这样的肤色与他的职业而言很常见，这绝不是健康人的肤色，很无礼地想，如同死去很久的尸体。神色间却冰冷淡漠，当真洁若冰雪，却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
突然一笑，又拢着清愁，脆弱地惹人怜惜，让人想为她做任何事只为抚平眉间微蹙。惊天动地的美裹挟着铺天盖地的水汽袭击秦琰的心脏，柔软又有力，这摄人心魂，超越世俗的美感高速冲击。
“扑通，扑通”它开始剧烈跳动，联动脉搏，血液，骨肉，毛发……全身都在激动战栗，
秦琰怔怔压住心脏悸动……
他想到，眼前看着苍白的女孩该是谁了。
她是希腊神话里的纳西索斯。
眉眼冷淡的女孩，从鼻尖到薄唇，从额角到下颌线，过分苍白的皮肤隐隐沐浴在清冷月光里，海藻一样的长发卷卷垂至胸前，体态优美，沐浴月夜，突然嫣然一笑，一双杏眼含着清愁，世界为她着迷。太阳神阿波罗甘愿身陷雾霭深渊，换得片刻夕阳彩霞，歌声从深渊传到丛林，只为博她一笑；百花罔顾她们的母亲，大地女神该亚的命令，在她经过时一齐绽放，忘却了花期，燃烧生命只求她沾染丁点芳香。
行至审判之海，她只随意鞠一捧湖水凝视自己的美貌，然后，毅然决然地纵身一跃。
撒旦的女儿义无反顾的沉沦堕落，眼角滑落一滴晶莹，山野精灵拦不住她，湖泊溪流抵不住容颜蛊惑，世界痛失所爱，她带着整个世界与她一起长眠。
那滴清明之泪落到坦塔罗斯额头，他幡然醒悟。我的神啊，我认罪。地狱恶水里执迷不悟的坦塔罗斯，终于低下他自诩高傲的头颅，为他的过往罪孽赎罪。
脸上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秦琰拂去眼角的泪，右手压住左胸腔，愣了许久，他也不知道怎的只看了她一眼就有股绝望呛在喉口，酸涩堵在胸腔，向来来温温和和，进退得体的绅士任泪水肆虐，狼狈极了。
素昧平生，却牵动神魂，女孩右眼的泪痣烧进心房，烈焰灼烧空荡的左胸腔，然后于黑暗中生出真实血肉的心脏，经络，血肉，跳动，扑通，扑通，沉着有力，心脏的虚无终于被填满，仿佛上一世失去了她，这一世心脏只在找到她后才开始跳动。
某个M国言灵家曾对他说：
The heart that beats under oath will lead you to the Lord of the Soul.
“应誓而动的心脏将找到灵魂之主。”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秦琰一直相信，自打出生时起就坚信这一点，仿佛上一世的烙印，他讲，心脏会在那一秒钟给出答案。
现在他有答案了。
他近乎虔诚地走向他的女孩，有一束不可忽视的视线扫在他身上，很有压迫感。循着视线看过去对上一双绿色的宛如蛇一般粘腻阴森的眼睛，女孩病床旁的长椅上端坐着一位小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有些眼熟。金色曲卷的头发，绿眼睛，长相阴郁美，顶楼，他的身份也不难猜。
瞧瞧这护食的眼神，真的是小孩子，什么都写在脸上，一位有趣的小情敌。
秦琰勾起一抹温和的笑，也不再看向小少年，径直走向旁侧一帘之隔的器材室，他洗手消毒拿起检查器具走过来，说“这位小先生，我要为这位美丽的女士检查，麻烦您在门外等待。”
程煜莫名的不喜这个笑意温和的医生，出自男人的直觉，出自他看墨瑶的眼神。但小骗子发话了。
她可怜巴巴的祈求他，走远一些，不要看到她如今血色尽失，气色全无的脸颊，如此难堪。
他想告诉她，一点都不难看。但他不能讲话，所以他默默的听从她的嘱咐离开了诊室。
他不愿再惹她生气，女孩生气的代价太大了，昏厥又或者失去呼吸听起来不过如此但把它们和女孩联系到一起，程煜就一阵不适。看她冰冷的好似呼吸全无的模样他有些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秦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