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悯林香溪

24、第 24 章

　　王轩刚到家，电话就催命似的响了

　　“你到家了吗？”陈宇问

　　“刚进屋呢”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来接你。”

　　“老板，你这么急，会要小二我的命的。哈哈。”

　　…….

　　“我明天过来吧，一会儿我去店里，我妈说好久没看到我了，我得去陪陪她。”王轩又说

　　“好。那我明天来接你。”

　　“我又不用带很多东西，哪用来接呀。”

　　……“你不认得路，反正我来接你。”

　　……“行行行，你在你那边接，我这边我认得路。”

　　“好。”

　　挂了电话后，王轩把从学校拿回来的被单和脏衣服都放洗衣机里洗了，又收拾几套衣服和笔记本电脑刚好一个书包能装下。

　　回到火锅店里，刚洗的澡就又白洗了，暑假这最致命的季节，出门5分钟流汗2小时。王轩妈妈看见儿子满头大汗的进来，赶紧让他去后面洗个脸。

　　等又回到大堂时，王轩爸爸也坐在那儿。王轩正好就给她们一起说，明天就去陈宇那打工了，暑假就不来店里帮忙了。王轩妈妈还是埋怨他说在自己店里打工不一样吗，非得去别人家吃苦。王轩爸爸倒没什么，就叫他打工的时候注意安全，别总毛手毛脚的。王轩妈妈听了没人留儿子就更委屈。

　　“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在那边忙完了，我也回来店里帮忙的。等我打工挣了钱，我给你买礼物。”

　　“我不要，我才不稀罕呢。”

　　“我会多给你打电话的，好不好。”

　　王轩妈妈含着眼泪自己回到包房去了，王轩爷俩又不懂怎么去安慰，在大堂也挺无奈地。

　　好不容易以为早上可以睡会懒觉，陈宇的催命电话又打来了

　　“还没起床吗？”

　　“老板，多让我睡两小时不行吗？我终于知道我妈昨天为什么不让去外面打工了，真是天下老板没一个好的啊。”

　　“哈哈哈，我把你这话录下来，等你当老板的时候，再放给你听。”

　　“那你得给我妈听，她才是老板，我不是。”

　　“你快起来，我都快出门去接你了。”

　　“你疯了吗？我到你那儿还有几个小时呢。”

　　“那你快点啊，再不起来，我就到你那边来接你。你快啊。”

　　“好好好，起起起了。”王轩被催着起床出门电话都没挂掉，一直听着陈宇在絮絮叨叨地说着。

　　陈宇一直说到王轩出小区才挂电话，在家里也坐不住，就早早的到车站等着了。在车站那上蹿下跳地等了两小时终于把王轩给盼来了。

　　要不是车站人多，陈宇铁定就抱上去。王轩看着这傻子又觉得可爱得很。

　　“你今天运气好，赶上我们镇上赶场日了，很热闹。带你去逛逛。”

　　陈宇带着他往镇上去，镇子都是前些年建的房，到时挺新的。临街每家几乎都是一样的三层楼房，连外墙颜色了房檐装饰都是统一的。因为是放暑假的第一个赶场日，镇上特别热闹。摩肩接踵地人挤着人，王轩从小到大还没往这么挤的人堆里凑过，没走几步就被人群挤走了，眼看着自己被挤着跟在一个背着箩筐的大爷后面，连身都转不开，只能跟着人群走。刚想叫声陈宇，从侧后面伸过来一只手就把他拉过去了。

　　陈宇把他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护在身后怕他被挤着，俩人被挤在喧闹的人群里牵着手，也没人关注到他们，那种害羞的愉悦感登时让王轩脸都红了，陈宇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跟紧我，别松手。”

　　背着箩筐的、提着菜篮子的、牵着孩子的人，相互拥挤着擦着肩膀路过。流着鼻涕泡的小孩坐在背篓里，一直在王轩前面慢慢挪动。好不容易挤到一棵黄葛树下，陈宇把王轩拉到树下一个由两张小矮桌搭成的茶水摊里。刚站稳，陈宇端了桌上一杯茶水仰头就喝完了，另一只手也拿了一杯递给王轩。王轩尝了一口“老荫茶！”

　　“哎，老荫茶，五毛钱一杯。”一位佝偻着背，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婆婆从身后窜出来，仰头看着王轩说“解渴得很，我熬了很久的。”老婆婆说完又转头想对陈宇说什么，楞了一下，定定地盯着陈宇看了会儿“哟，是你小子呀。好久没看到你了，听说你去城里上大学去了，怎么又长高了。老太婆都快看不到你的脸了。”

　　陈宇弯下腰拿了两块钱放在桌上，对老太婆说“刘婆婆，先把钱收好。我还得喝几杯呢。”说完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和刘婆婆视线齐平了。

　　“到我这儿来，随你喝，还给什么钱呀。”刘婆婆拍拍陈宇的脸，手背上的青筋在薄瘦又满是皱纹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好久没来赶场了，看见你在这儿，我就带同学来喝你的茶。”陈宇乖巧地任刘婆婆拍他的脸。

　　刘婆婆又往他杯子里续上茶水，聊了一会儿后就去树后面鼓弄她的小炭炉了。

　　陈宇说刘婆婆住在山上，每次赶场都会来摆茶摊，自己小时候长和罡子来偷茶喝。后来刘婆婆的家人都走没了，她也老了好多。她人很客气又勤快，有时镇上谁家有红白喜事需要人帮忙的，大家都会叫上刘婆婆，让她多些收入。喝完两杯茶水，陈宇给婆婆道别后，就又牵着王轩挤回人堆里，本来十多分钟能走完了的路，硬是挤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出来。

　　又沿着青石板铺成的路穿过了好几个小巷子，应该是到了小镇最边缘的地方了，这里已经没有了热闹的人群。巷子两边的房子也矮小了些，但都还是都面向街道的。

　　从一个有七八级台阶的巷子缺口出去，来到了一处临崖边。山崖下全是树林，倒是不算太高，远处就是烟波浩渺的嘉陵江，趟着碧绿的江水静静流过。走进去几步就看到一处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像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孤独的蹲着崖边。

　　陈宇打开院门，叫王轩进去。小院里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任何杂物，几乎就是一个空院子。小洋楼还是传统设计，二楼带露台的，但看着倒是比果园的那栋楼要新一些。

　　进屋后，果然里面的装修都还是接近前几年的风格了，家具都是以乳白色为主的，家电很齐全，已经不像农村的老房子了。

　　陈宇拿着包就上楼回卧室了，王轩慢慢上去时，他已经把他的衣服整理出来放在自己的衣柜里。

　　“以后我们就住这儿，我爸妈平时很少下来，就是我妈有时回来打扫一下。”陈宇说“我觉得你住这儿会舒服些，床也比果园旧楼都软些。”

　　王轩看了一圈卧室，是比果园旧楼要宽敞很多。“我就来打工，住哪都差不多”边说边往露台上走去，“哇~，独栋江景别墅耶。”

　　“屁咧。”陈宇也跟着出来“以前兴建镇子时，这都是别人不要的地段，说是风水不好，单单丁出来一截，会少人丁。所以，大家都愿意往CBD那挤着建房子。”

　　“CBD？”

　　“赶场那儿就是啊，多热闹。”陈宇说“那时候我家没得选，只能要这儿。但好在地方比其他人的大些，而且又清静，平时没什么人会过来。”

　　“这么迷信吗？”王轩站在露台边看了看房子左边的树林和前面的江景。

　　“农村嘛，老人都希望家里人多。哪家不怕人口稀少啊。”陈宇说

　　“也是。”王轩回屋里，把自己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果园呢？”

　　“休息一会儿吧，大热天园子里没什么事儿的。”

　　“没什么事儿，我来怎么打工？”

　　“是呀，总不能让你闲着吧。”陈宇歪坐在床边“你就给爷掐个腰，捏个腿吧，爷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我看你是欠揍得很，没让你来伺候我都不错了，你还想翻天呢。”王轩站床边俯看他“你睡哪边？”

　　“你先选，我都行。”

　　“我睡里边。”

　　“好。”

　　赶在午饭前两人回到果园的旧楼那边，原来崖边小楼左边的树林有一条小路，可能就是陈宇家的人自己走出来。向上蜿蜿蜒蜒地走十分钟就到果园后面了，不用再从镇上绕半天，还真挺方便的。

　　陈宇妈妈知道王轩要来，又给准备了些农村特色菜，可把他给高兴坏了。下午等日头打偏了，陈宇就带着王轩去果园，给果树打枝。王轩也就是依葫芦画瓢学学样子，种果树确实不在行。

　　路过上次他们种的那片果林，前面第一棵，特别明显，由自行车轮胎圈着一棵果树。王轩指着树说“我那棵？”

　　“嗯，你不是要一眼就认出来吗？我来没找到油漆给轮胎上色呢，再写上字儿。就不怕你认不得它。”

　　“哈哈哈，那也太显眼了吧。”王轩笑着跑过去看了好几圈，果苗长高了好多，看得出来被精心打理过，连枝桠的形状都比其他树好看些。“今年会结果吗？”

　　“会结，不过很小，而且不算太甜。要等过了头3年，果子就会很好吃了。”

　　“我现在就很期待了。”

　　连着好几天，王轩都跟着陈宇在果园里，打枝、除虫、浇水、盖遮阳布，王轩现在倒也习惯和乐于这样的日子，天天都和陈宇在一起，干活也不会太累。陈宇爸妈和婶儿也对他很好，虽然不善言语但纯朴又实在。

　　酷热的夏季，雷雨也是来得紧，连着两晚的狂风暴雨，终于在第三天停下来了。陈宇爸爸接到村长电话，说山上刘婆家的土房子被大风吹倒的大树砸了个窟窿，另一边有两个蔬菜大棚基地的棚被吹翻了，现在村里劳动力少，叫他们家都去帮帮忙，其他人都带着工具已经去了。

　　陈宇爸爸二话没说叫上陈宇和王轩就上山了，到了刘婆婆家房前土坝上已经有2个村民在和水泥了。他们给陈宇爸爸说了一下，屋后的窟窿不算太大，但那一片墙都得重新用砖砌上，后面猪圈旁的水沟也被断树枝堵上了，要清理出来。

　　陈宇怕臭着王轩，叫他去学砌墙。自己撸着膀子就去清理水沟了。2个村民一看就是老师傅了，和王轩3个人一分工，就有条不紊的干起来了，王轩学的建筑专业，但是对水泥工活是一窍不通的，虽然他们的专业常被人调侃是搬砖的，可是真遇上砖了就不行了。

　　王轩帮不上忙，就蹲在老师傅旁边帮他递砖头，看他这么一抹一压一刮，就整整齐齐的砌好了。老师傅说“小伙子看懂了就来试试，我去找那两老头抽颗烟。”

　　老师傅把瓦刀泥板丢在他脚边就走了，正好，男孩子哪个不是爱动手的小天才，看了这么久，正手痒呢。王轩拿起工具学着老师傅的样子弄起来，前几块砖都重砌了好几次才勉强合格，水泥糊得到处都是。慢慢多做几次就好些了，每次都调整一下，虽然动作慢但也至少没砌歪。没觉得一上午就过去了，才砌了一小片。

　　这老师傅抽烟抽哪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也不怕他把墙给砌歪了。王轩想着，就往前院来看。陈宇他爸没在，就俩老师傅在院里喝茶呢。王轩走过去说“师傅不去看看？不怕被我给弄坏了？”

　　老师傅笑着露出茶黄色的牙齿“我看了，做的还可以，你再多砌一点练练手艺。老陈说你是学建筑的大学生，你们大学也教这个？”

　　王轩憨憨的说“不教这个，就觉得好玩想学学。”

　　“哦。我们这行呀有这么一句话说‘懒师傅才能教出好徒弟’。知道吗？再多去做点，一会儿刘老太婆做好饭我叫你。”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王轩喝了口水就又去了，到中午时也砌出一小半墙，凑合着还算整齐。来叫吃饭后，王轩看见陈宇光着上半身在水池旁冲洗，过去拿起毛巾帮他擦背后。

　　陈宇回过头看见是王轩，眼里像灌满了蜜糖，甜蜜得都快溢出来了。

　　“你那边清理完了吗？”王轩问

　　“嗯，清理完了。听说你能砌墙了，厉害呀。”

　　“才学会，但只砌了一小半。”

　　“没事儿。吃了饭我们去大棚那边看看，爸打电话来说挺严重的，这边张叔他们不用多久就能弄好了。”

　　下午道别了刘婆婆和老师傅，他俩就去蔬菜大棚基地了。两个基地的白色大棚被掀了一半，十几个人在忙着把断了的支撑架重新固定。王轩看了看可能是成本原因，钢管都很薄，用久了自然不经吹风。现在只能把钢管重新焊接上。他俩被安排到帮忙运钢管，给固定时做支撑。

　　紧赶慢赶地做了三天苦力才把两个大棚修好，村长打电话来谢谢陈宇爸爸，说他家出力多，俩大小伙子都肯出力，都没叫声累没喊苦的。

　　晚上俩人洗好澡出来，陈宇说休息两天，带他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