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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孤独的女人 ...

  •   石今红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单身女人的生活,与海欧短暂的分离并没有令她十分焦虑,独处的时候依然会认为婚姻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只有看到家里几件男人的东西才会蓦然觉醒自己是个妻子,那种妻子应尽的期盼义务也却上心头。海欧这次离家去云南料理别人的事情,石今红心里小女人自私的想法自然有几分不快,不过喝了几杯红酒之后,夜晚独守的时光也并不令人难耐,将近一周的光景居然让她对酒精有了依赖,石今红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愫,难不成进入不惑之年的女人还会有依恋的少女情怀。
      王阿姨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石今红百无聊赖地站在落地窗前凝视街灯下的街道,海欧一周前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需要去缅甸处理一些事情,然而并不告诉她是什么事情,这让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和海欧一起生活已经有两年时间,这是第一次从心底开始担心未来的生活,好在海欧告诉她这次不会很久,算起来应该是团聚的时候了。
      外面是初冬的凄冷夜色,树梢上的干枝在寒风中瑟瑟颤动,陆续地车灯晃晃地闪过,与冷峻的月光交相辉映,在这算不上冷落的街道上有一辆汽车在门前戛然而止,在车灯还没有完全熄灭的时候有人从车里出来,片刻之间石今红确凿地听到自家的门铃响起,她下意识地看看座钟,已经是午夜零点了。
      石今红疑惑地打开门,陈孝义和婷婷出现在她的面前。陈孝义表情与其说是镇静,不如说是麻木,而婷婷一把抓住石今红的手问道:“海欧在吗”?
      王阿姨披着睡袍从房间出来,眼睛眯成一条快要闭合的缝隙,看到客人已经进来,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石今红扶着婷婷的肩膀带她来到客厅里坐下,吩咐王阿姨沏茶煮咖啡,看到王阿姨的身影走出客厅后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孝义刚要说话,婷婷摆摆手,掏出手帕擦拭一下眼泪说道:“山山失踪了,今天下午在儿童乐园不见的,我和孝义正准备报警,来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说山山在他们的手里,要我们在家里等着,不能报警。半小时之前他们又来电话,要我马上通知海欧,难道他这会儿不在家吗”?
      石今红听到这个消息也吓了一跳,她知道海欧虽然很少见到山山,但是却经常想办法了解山山的成长情况,如果海欧知道山山被绑架,对他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
      “他已经出去一礼拜了,这几天应该会回来,电话是怎么说的,是要钱吗?你们如果手头不方便,我这里有,要多少”?石今红看婷婷痛苦地摇头,意识到恐怕不是钱的问题,以陈孝义的家境怎么会缺钱呢?
      “我在电话里恳求他们,不管多少钱,只要他们开口,我一定给,可是他们不说钱的事儿,只说让我找到海欧,要海欧亲自谈”,婷婷说着机械地掏出手机,“你看,就是这个号码,没用的,我已经打过了,一直关机,他们一说完就关机,只在打过来的时候才开,海欧不在,你说怎么办呢?他们一会儿还会和我联系的”。婷婷话音刚落,她手中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婷婷吓地手一抖,惊恐地看着石今红小声说:“是他们”。
      石今红点头示意婷婷接电话,婷婷按了一下免提键,屋里响起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李海欧在吗”?
      婷婷赶紧回答:“我在他的家里,李海欧不在家,他去云南了,这几天就会回来,你们想怎样和我说,要多少钱都行,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手机里开始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仿佛那边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随即是嘟嘟的声音,手机那边已经挂掉了。
      婷婷表情木然地看看石今红,石今红瞅了一眼旁边的陈孝义问道:“你们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陈孝义疑虑地摇摇头说:“你也知道,我的大部分生意都在南方,在这里应该没有什么仇家,我倒是有些怀疑是不是李先生得罪了什么人,否则为什么这些人不和我们谈,一定要找李先生呢”?
      石今红点头表示同意,分析道:“看来是了解你们家情况的人干的,你们收养山山的事情,只有这里的人才知道,好在海欧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也许就会水落石出”。
      陈孝义和婷婷一直等到凌晨四五点钟再也没有电话打过来,婷婷虽然满面倦容却没有一丝睡意,陈孝义毕竟上了年纪,眼睛有些酸涩,石今红只好劝他们回去休息,等海欧一回来马上通知他们。
      石今红因为这件突然发生的事情错过了睡意,等到天边渐渐发白后才开始朦胧起来,她在沙发上随意地歪着,脑海中变幻出流动的意象,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只有心里似乎异常清楚,一阵门铃的声响惊动了她的睡梦。
      石今红睁眼看看表,已经是翌日中午十二点,王阿姨领着婷婷进来,看得出婷婷昨夜并没有休息,眼睛里布满了疲倦的血丝,她环顾四周,失望地自语:“海欧还没有回来吗”?
      石今红怜惜地扶过婷婷的肩膀,让她坐下来问道:“你一晚没有休息吗?吃过饭没有,王阿姨,你准备些茶点”。
      婷婷神情恍惚,没有拒绝,服从地随着石今红的引导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再打电话过来,这些人到底想怎么样,钱也不要,什么条件也没有,难道就是想要我的孩子吗”?
      石今红勉强地一笑,眉梢却若有所思,幸好婷婷担心之余不曾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石今红想了想问道:“给你打电话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婷婷随口回答:“当然是男人呀,怎么会是女人呢”?
      石今红哦地一声,想到自己昨晚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么他们有没有说为什么一定要找海欧”?
      婷婷摇摇头说:“我想他们一定知道海欧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才要和海欧谈吧”。
      石今红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如果是要钱的话,和你们说不是一样吗?他们应该清楚陈先生的情况,百八十万的不会不给”。
      婷婷焦急地站起来走了一圈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他们说个数目,我们一定会满足他们的,只要别难为孩子,怎么都行”。
      王阿姨端过几碟糕点和咖啡摆在茶几上,石今红劝婷婷随便吃一些,自己却燃起一支香烟,两人边吃边聊,婷婷的手机短促地响了一下,婷婷随口说道:“是短信”,一边掏出手机查看,顿时吃惊地对石今红说:“你看,这是什么意思”?
      石今红接过手机,上面只有几个字,“孩子再喧哗死”。石今红迅速拨出对方的号码,没有等接通的声音响起,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再次拨打的时候就是永久的关机声。
      “是他们的号码吗”?石今红问道。
      “是的”,婷婷回答,“这是怎么回事儿,孩子出事儿了吗”?
      “怎么回事儿我也不知道,不过山山现在应该是在宣化寺”,石今红平静地说道:“看来我们应该准备一下,康城几天前刚刚下过雪,道路可能会不好走”。
      山里的气候毕竟不同,深谷里蕴藉的气息不是化为雾霭,就是形成霰霰的雪粒,仿佛是几天前的头场大雪没有彻底了结,雪花夹杂着雪粒又开始在康城沸沸扬扬起来,进山的道路铺了一层光亮的冰层,反射出隐隐的光芒。双龙沟已经封山,除了极少数有摄影爱好的人来这里赏雪拍照,恐怕没人在这个时候来找不痛快。景区的门口只有一辆抢险的皮卡停在那里,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动过了,四下里白茫茫的好象是人迹罕至的所在。
      石今红从后座下了车,示意曲江把车停在皮卡的旁边,然后走到临山的地方朝下面看了看,远处曲折的山路上还有一辆蓝色的宝马正小心翼翼地驰过来,石今红对停好车的曲江小声说道:“前面的道路太陡,平时还可以,下了雪路面太滑,开车上去很危险,附近还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一会儿我们从小路走,你就不要进寺了,就在外面等着”。
      曲江问道:“你们三个人行吗?你和婷婷都是女人,陈孝义虽然不是,这种场合恐怕帮不了什么忙,我和你们在一起,会好一些”。
      石今红神态平静,若有所思地安慰道:“不用了,这次靠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真的有事儿,特警队来也不管用,我已经知道他们的底细,有什么人在那里我很清楚”。
      婷婷和陈孝义的车这个时候也驰了过来,婷婷把车停好急速走上前问道:“红姐,你肯定山山在寺里吗?天这么冷,不知道孩子会不会冻着,我们真的不报警吗?孝义有些担心,一定要我带上一百万,不知道够不够”?
      石今红朝周围环视一下说:“孩子的确在这儿,如果报警只会让孩子更加危险,钱嘛,带上也不多余,看看再说吧”。
      几个人朝着来时的道路走了一会儿,石今红示意从一条不易察觉的小路上山,路虽不好走,他们相互搀扶着拾阶而上,一个小时之后,白雪皑皑的山门一角就出现在眼前。婷婷忽然停下脚步一动不动,仿佛全身凝固一样,大家也狐疑地看着她,一阵儿童的欢笑声隐约地传来,婷婷疯狂地冲上最后一段台阶,陈孝义紧随其后,大家一起跌跌撞撞地爬上山崖,来到寺院的山门前,一个小孩和一个和尚模样的人在古树下堆着雪人,雪人古怪的模样逗得小孩咯咯地欢笑。婷婷悲喜交集地喊了声“山山”,跑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那个和孩子一起堆雪人的和尚愀然站立,默默地注视着突如其来的变化,就在这个时候,从寺庙的门洞里跑出两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双方都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行动,只是在空谷的寂静中相互对视。
      “来的倒是很快,一定是二明师傅报的信吧”,周欣欣俏丽的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和尚。
      和尚依然象是木桩一样站立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我从昨天起就没有离开过庙门一步,方才是你同意我和这个孩子一起出来玩耍,寺里也没有电话,怎么通风报信呢”。
      周欣欣似乎并没有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她冷冷一笑对两个年轻的打手命令道:“小姜,把孩子带回寺里去”。
      姜天水和另一个年轻人虎视眈眈地来到婷婷身边,陈孝义向前跨出一步拦住他们,“周小姐,有什么事儿好商量,不要难为孩子,这箱子里是一百万,这件事我们不会报警,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谈”。陈孝义说完把箱子递了过去,姜天水回头看了看周欣欣。
      “陈先生把我当什么了,我不缺钱,你把李海欧叫出来,现在就可以把孩子带走”,周欣欣冷冷地说。
      婷婷紧紧搂着山山,恳求道:“周姐,求你放过山山好吗?几岁大的孩子有什么错,您找海欧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他说,红姐说过,海欧这两天就会回来,他如今也不在呀”。
      “要是这样,恐怕孩子还得在庙里多住几天,你放心,我并没有难为孩子,这里好吃好喝,怕孩子冷,来的时候我还专门买了电暖气,是吧,小家伙,你昨晚吃了什么”?
      “鸡腿肉”,山山并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听道周欣欣问他,欢快地回答。
      陈孝义望了望二明和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从周欣欣的话里可以知道孩子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可是毕竟在庙里,这样大张旗鼓地开荤也并不合适。
      周欣欣早就有些不耐烦,喝道:“小姜,还等什么”。
      姜天水伸手就要从婷婷怀里抱孩子,婷婷转身躲过,另一个年轻人粗暴地抓住婷婷的上臂,陈孝义看到妻子被人侵犯,挥起手里的箱子砸在年轻人的头上,年轻人闪身没有躲过,被箱子扫到脸上,感觉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怒不可遏地一个飞脚踹在陈孝义的胸口,又纵身挥拳往陈孝义头部打去,曲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跟了上来,想必对这里的情况不放心,看到有人动手,上前抬手架住年轻人的拳头,下身一个侧踹正踢中年轻人的小腹,年轻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个硬碴儿,疼得在雪地上打了个滚儿,弯腰准备起身,曲江跟着上前用双手揪住他的头发,抬起膝盖结结实实在他的脸上顶了一下,年轻人仰面倒地,再也没有准备起身战斗的意志,雪地上一片血迹斑斑。
      周欣欣被眼前的意外变化吓了一跳,颇有些花容失色,她大喊一声:“姜天水”。
      姜天水呆呆地站立不动,为难地说:“曲子哥,你不要逼我,周姐没有恶意,我们不会伤害孩子,等李海欧来了,我们一定会放了孩子”。
      曲江并不回答,只是冷冷地护在冲突的最前方,防止姜天水过来抢夺山山,忽然间对峙的寂静戛然而止,只听到婷婷凄厉的呼叫:“孝义,你怎么了”?
      大家此时才发现陈孝义躺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婷婷一手抱着山山,跪在陈孝义身边推着他呼喊,石今红赶快上前对婷婷说:“快把他上衣口袋里的药丸拿出来,二明,去弄点水来,快点”。
      二明和尚拔腿向寺里跑去,不一会拿了一瓶矿泉水交给石今红,石今红帮着婷婷把药喂进陈孝义嘴里,然后用水送下,陈孝义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几分钟后嘴边有了十分微弱的气息。
      “他这是心脏病,老毛病了”,石今红对婷婷说,“马上送康城的华阳医院,二明师傅,你去寺里把厨房的那块门板搬过来,曲江跟着一块去,把我从前屋里的被褥也拿过来,然后你们俩把陈先生抬到下面,婷婷去开车,我留在这里照顾山山,放心吧,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石今红从容地指挥调度,好象周欣欣并不存在似的,周欣欣此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毕竟也不想弄出人命,何况是陈孝义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一会儿简易的担架准备好,曲江和二明和尚把陈孝义抬到上面,婷婷手忙脚乱地用锦被裹好陈孝义,曲江倒没什么,二明和尚经过这几次奔波已经累得呼呼喘气,看样子抬陈孝义下山这样的重活不太能够指望他了。
      曲江无奈地望望姜天水,喊道:“过来呀”。
      姜天水早就准备出手帮忙,只是有些顾忌目前的局势,他怯懦地看看周欣欣,周欣欣轻蔑地撇他一眼,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然后高傲地转身回到寺里。
      毕竟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抬起陈孝义轻松地从寺院的另一侧急速地离开,婷婷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片刻就消失地无影无踪。石今红领着山山走进寺院,几棵雪松一如几年前那样地挺立,自从大明师傅过世之后,她就没有来过这里,二明显然没有什么经营的能力,弥勒佛堂前的大香炉里冷灰冷烟,显然许久没有香客来过了,旁边的地上一大滩白花花的鸟粪,香火旺盛的时候,喜鹊是不敢在这里放肆的。
      石今红来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厢房,里面陈设一如当年的样子,连那个电烧壶也在老地方放置,只是有些细细的蒙尘。山山仰头问道:“妈妈呢”?石今红抱起山山安慰他:“爸爸生病了,妈妈陪爸爸上医院,我们明天去找妈妈好吗”?
      陌生的环境令孩子似乎出奇地懂事,山山并不哭闹,只是似懂非懂地说:“好吧”。
      二明师傅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报歉地说:“我把电暖气送过来,怕你们晚上会冷”,边说边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石今红看到门外闪过一个人影,心里十分明白这应该是周欣欣派那个年轻人来监视她的,只是嘴里说道:“多谢了,怎么样,这两年还好吧,我事情忙,很久没有过来了”。
      “是啊,大明师傅过世两年了,也没什么,只是因为这件事,寺里的香火不太好,很多远近的香客听说这里发生了人命案,都不来了”,二明长叹一声。
      石今红多少感觉一丝歉意,“这样吧,回头我还是经常来帮你料理料理,就你一个人,也难为你了”。
      二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石今红要不要吃些东西,庙里虽然情况不好,饭菜还是现成的。石今红带着山山来到后院的厢房,直到吃完晚饭都没有见到周欣欣的影子,心里想也许周欣欣是有意回避她吧,出了这种事情如果这个时候见面彼此都会尴尬。
      灰蒙蒙的空中已经完全是片片雪花的天下,雪夜的寺庙万籁俱寂,就算是最轻微的踏雪声也会显得无比清晰。这一夜宣化寺里如往常一样的寂寥,仿佛不曾有过什么争斗,第二天二明师傅早早地来请石今红吃早饭,看到山山还没有醒,二明摆摆手示意不要唤醒孩子,不一会把早饭端过来放在椅子上。石今红悄悄走出房门,立在廊下望着弥勒殿前菩提树雪白的枝杈,雪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二明走过的足迹看得出雪已经没过了脚踝。一阵小孩的呢喃声传出来,石今红连忙回到屋子里,山山依然熟睡,只是在睡梦中吧嗒几声,梦中的快乐反映在红红的小脸蛋上。
      石今红看到二明拿来的馒头和稀饭还在冒着热气,就着小菜若有所思地吃着。外面远远地可以听到踏雪的吱吱声,不一会儿就变成重重的脚步声在廊下回响,脚步在屋外停顿了一下,然后门上轻轻地响起叩击声。
      门开了,曲江紧跟着姜天水走了进来,山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了起来,朦胧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好像还没有确定谁是可以依赖的对象。石今红连忙放下馒头,把山山的小棉衣披在他的身上,一边搂着孩子一边望着这两个突兀的男人。
      小姜回头看看曲江,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看着石今红说:“周姐说您现在可以带着孩子随时离开,需要的话我开车送您”。
      “不用了”,曲江在后面突然说:“我们有车,天水,你不用管了,去休息吧,一晚上没怎么睡觉”。
      小姜确定石今红没有别的事情,转身消失在门外,隐约听到一声如释重负的喘息。石今红一边帮山山穿着衣服,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陈先生没事儿了吧,婷婷这一夜恐怕也没合眼,走吧,山山,我们去找妈妈去”。
      山山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情一副懵懂的表情,只是听到妈妈两个字兴奋地膝盖抖动起来,两条小胳臂象小鸟的翅膀一样扇动几下。使得石今红不得不把山山搂在怀里让他安静片刻。
      “陈先生昨晚已经过世,婷婷姐要我接孩子过去,您怎么安排,一块去吗”?曲江问道。
      石今红背对着曲江呆呆地愣了片刻,连山山也伏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语言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是没有意义的,只是本能地感觉不要弄出任何声响。
      二明这个时候也出现在门口,似乎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对于尘世的俗务不能有什么作为,只好立在那里等着听天由命。
      “红姐收拾一下吧,我在外面等你”,曲江说完转身出去,二明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旧伞递给曲江,曲江摇摇头说:“给红姐吧”。
      周欣欣果然不再有任何干涉的举动,也一直不肯露面,她昨晚就从姜天水那里知道了陈孝义的死讯,这一晚也颇有些忐忑不安,所以她一见到姜天水就吩咐姜天水和那个年轻人准备出去躲避风头,等到二明过来告诉她石今红已经离开了宣化寺之后,也匆忙收拾准备回去。一路盘算着陈孝义和他的哥哥陈孝信在北京虽说也是有身份的人,但毕竟是台湾来的商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凭她公公的关系,应该能够保全她不受司法的追究,何况肇事者已经让她打发走,没有证人对她的指证,司法途径是不能制裁她的。至于蔺建军,周欣欣感到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哪里还有心情为别人操心。
      出乎周欣欣的意料,这个残年过得居然风平浪静,别说是公检法没有上门传唤她,就连陈孝义的家族都没有找她算账。小心翼翼地打听过后才知道,陈孝义在康城的华阳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是心脏病突发,第二天就送到仓亭的公墓火化掉了。葬礼是回到台湾举行的,婷婷带着孩子去台湾参加葬礼,听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周欣欣悬了一年的心总算是放下了,逐渐地有了娱乐自己的心情,只是有一件事让她有些郁闷,就是蔺建军被执行了死刑,从此失去了□□上的靠山,被他强行占有的严冬的产业重新回到新叔的手里,过去在她眼里新叔不过是一条半死的老狗,如今看来还得继续和这条老狗敷衍,想到这里周欣欣愤懑的心胸又开始鼓胀起来。命运就是这个样子,有得意就有失意的时候,何况刚刚躲过一场人命官司,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就在周欣欣琢磨着如何渡过自己四十岁生日的时候,石今红却在寂寞的煎熬下仿佛衰老了十岁,又是一年的春天,海欧已经是将近半年没有音讯。从上次离家去缅甸的时候她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幸的是这种预感经过时间的证明似乎已成为铁定的事实。没有电话,没有信件,甚至连口信也没有一个,生死不明,没有行踪,就是去找都没有头绪,因为海欧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石今红请加德昌亲自去缅甸打探消息,老加回来后说缅甸的战事已经停息,政府军虽然这次下足了本钱,不过要想消灭克钦军还是力有不逮,最后在大国的调停下达成了停火协议,双方都撤出腊戌,生活回归到战前的平静,只是可怜那几百个军民的冤魂,成为这次没有意义的牺牲。老加回来后如实地告诉石今红,缅甸政府公布的伤亡名单中虽然也有一些外国人,但是并没有海欧的名字,加德昌的朋友兰成那里也没有海欧任何消息,老加本想去一趟腊戌,兰成告诉他那里已经由政府军暂时管制,不容易接近,所以只好回来向石今红报告。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枫园的白玉兰开了又落,石今红终于从思念的痛苦中打磨出来,不再为海欧浪费半点感情,何况她的地产公司正处在发展的黄金时期,好几个项目都在等着她决策。自从蔺建军正法之后,周欣欣的气焰明显收敛,四大家族仿佛又回到往日的融洽中,大家重新唯石今红的马首是瞻,等着和她商量东环集团的合作意向。
      自从三年前仓亭到北京的高速公路计划石沉大海之后,东环集团从林艳艳那里购买的上万亩土地就一直处于闲置状态,为了规避政策上的惩罚,东环集团不得不象征性地投资一些生态园区以掩人耳目,蒋超作为当初征地计划的全权负责人,只好承担这一失败的投资计划。好在东环集团在体制上不会轻易地解雇员工,所以蒋超只是免去了东环项目总经理的职务,由王明嫣正式接任。这次就是由王明嫣代表东环集团与和一酒店洽谈合作的事情,林艳艳认为这个合作计划过于庞大,和母亲商量后认为还是召集四大家族的人一起讨论比较稳妥。
      其实在家大业大的东环集团眼里,和一酒店还没有达到与之平等的谈判资格。自从小商村和杨辛庄那一万多亩土地砸在东环集团手里之后,眼看土地升值无望,经过高人指点运作,索性又从仓亭县购买了三万多亩荒地,准备投资建设成亚洲最大的一百零八洞高尔夫球场,由六个标准18洞球场组成,呈扇形分布,而和一酒店正处于核心位置,如果酒店改建成球会的会所,对于球场今后的经营非常方便,只要球场建设完成,周边马上开始公路和商业中心的开发,接着餐饮,娱乐,住宅都会象雨后春笋那样铺天盖地,到那时,这里将会成为另外一个康城,方圆十几公里的地价照样会涨起来。而且酒店位置经过风水先生看过之后,认为是一处双龙戏珠的风水宝地,所以东环集团才纡尊降贵地找到和一酒店,对酒店收购志在必得。
      四大家族面对东环集团上百亿的投资计划,一致认为市值几千万股份的和一酒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与东环集团合作实在有些自不量力,何况投资前景并不确定,东环集团属于国企,无论今后怎样都由国家承担风险,而和一酒店一但投资失误,对于四大家族来说都将是伤筋动骨。林艳艳母女对于上次征地事件心有余悸,轻易不再对这种有政策风险的投资产生兴趣,周欣欣由于蔺建军和陈孝义的事情也无心再出头露面,准备把生意交还给夫家,自己专心相夫教子,服侍公爹,孟美萍本身就是小富即贵的生意人,没有什么长期的想法,对于大规模投资计划只是随波逐流,见好就收。倒是石今红兴趣昂然,敏锐地觉察到这一商业机遇,有如春雨前嗅到泥土湿润的气息。
      “艳艳,其实你们和一酒店并没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石今红坐在自家的客厅里,一边说一边看着另外几个女人的反应,“你想一想,如果东环集团在齐庄镇投资酒店,不出两年一定会把你们和一酒店挤垮,到时候和一酒店还不是人家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和东环合作,商场上就是这样,象我们这样的小角色,永远不是大玩家的对手,据我所知仓亭这个地方已经纳入北京的经济圈,环城公路马上就会开工,连南方集团和华阳目前也在和东环接触,就算你想和人家合作,东环集团也未必放在眼里”。
      艳艳和母亲林秋英并排坐在沙发上,对面是周欣欣和孟美萍,石今红坐在主人的位置上,继续发表自已的看法:“何况我们几家都是搞房地产的,这几年都是各干各的,小打小闹,永远也不可能做大。如果这次把我们这几家公司合并,重新注册,也许勉强能在东环集团有一席之地,你们觉得怎么样”?
      石今红见大家依然沉默,知道她们都在考虑自已将在新公司占有多少股份,所以连忙解释:“因为是以艳艳家的和一酒店为主,所以……”。
      一阵门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石今红稍稍有些不快,燃起一支香烟抽了一口,静静地朝着窗外看了看。不一会儿王阿姨略有些惊慌地跑过来说:“外面有一位姓王的先生找您,他……”。
      “王姐,你没有看到我这里有客人,就说我不在”,石今红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王阿姨并不理会石今红愠怒的神色,继续说道:“他,他说是关于李先生的事情,他知道海欧在哪里”。
      石今红纤细的手指一抖,站起来愣在那里。林艳艳听到这个消息喜出望外,也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其余几个女人虽然脸上表情各异,都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对来访者的期待。
      石今红把其它几个家族的女人们都打发走之后,随同王先生驱车来到水岸枫园会所的咖啡厅,王先生气宇轩昂,一种无形的气质令石今红不敢小觑,直到侍应生放下咖啡离开,才小心翼翼地打量坐在对面的这个信使。
      “他在哪里”?石今红问道。
      王先生也在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知道眼前坐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浅薄女人,他礼貌地送出香烟盒,看到石今红从容地抽出一支后殷勤地为她点上,心里十分欣赏这个女人优雅的风度。
      “海欧上次去缅甸是为了给我帮忙,所以我今天来也算是他的全权代表”,王先生弹掉烟灰说道。
      石今红是个多么聪明成熟的女人,立刻明白了王先生的意思,不过毕竟夫妻一场,没有想到她和海欧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她两眼一湿把清秀的面庞微微转过去,然后问道:“那您这次来有何贵干”?
      王先生是个精明的人,也明白这种夫妻间的事情是不方便外人插手的,不过毕竟是受了海欧的委托,只好敷衍地回答:“只是过来和您聊聊,并没有什么恶意”。
      “难道他不来见我吗”?石今红怨恨地问道:“我们的婚姻虽然没有正式的手续,至少他可以和我当面说清楚,我不相信他这么无情,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我,好吧,拜托您问问他,是不是蔺老大完蛋了,我和他从此也应该一刀两段”。
      王先生思考片刻,似乎也认为这样对待一个女人不太妥当,“原先是想过来替海欧传个话,如今从我这个局外人的立场看,这样对您太不公平,也许海欧有自己的想法”,王先生边说边从身上掏出一张名片,唰唰地在上面写了几笔,递给石今红道:“这上面是他目前的住址,要不要当面和他说个清楚,您自己决定好了,不过海欧决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那么,我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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