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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消息 ...

  •   悉尼即将离开公司的事情就象是纸里包着的火,虽然还没有什么正式的文件,空穴来风并非没有可靠的煽动。下个月底就是合同期满的日子,正常的情况应该是提前续约,但是一直没有这方面的消息。老悉尼早就有了思想上的准备,他和公司上层关系相处的并不好,对外国管理方式的迷信使管理层对悉尼的失望可以说是灾难性的,他们不准备给悉尼机会,因为这时最需要的私人关系也并不牢固。
      老悉尼不提使海欧也不好冒然询问,他和这个外国老头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但是对他的人品不无欣赏,毕竟自己在公司的升迁都是悉尼一手提携,悉尼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他而言能者居之是管理的原则,到是海欧总是把悉尼的赏识耿耿于怀。他有心想要表示一下自己的愤愤不平,又怕自己不识实务地捅开这纸里包着的火。
      在下班的时候海欧忐忑不安地给明嫣通了个电话,明嫣在电话中的坦然口气使海欧又仿佛找到了以往的自信,电话里的谈话很乏味,无非是最近怎样,还可以,忙吗,还行之类的套话,海欧不好意思说想见见明嫣,当面谢谢她,但是明嫣并不象往常那样的善解人意,这让海欧好象有一种和别人第一次相亲的感觉,那种难以忍耐的冷场根本无法活跃起来。而这似乎全是他的过错。
      “吃水煮鱼吧,我请你”,海欧请求。
      “为什么?你加薪了”?
      “别耍我了,怎么样,有时间吗”?
      “这个嘛,我今晚上好象有个约会”。
      海欧好象当头一棒,嗓子立刻干燥地说不出话来。
      “不过,不是很重要,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嗯,只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有理由让一个女人放弃约会和自己吃饭呢,海欧虽然从明嫣的话里嗅出一点希望,但是他显然没有驾驭这种希望的本事。
      “没什么事儿,那改天吧”,明嫣好象要挂掉电话的意思。
      “嗳,别,算我求你”。
      这似乎是所有的女人内心深处都喜欢听但也是最承受不起的请求,海欧在事故的技俩上虽然幼稚,但是本能中有种象动物般灵敏的直觉,知道在最无助的情况下如何打动女人。
      白天的这个季节应该是最热的时候,天一黑那少许的温差还是可以感受得到,明嫣和海欧在朝阳公园附近随便用了晚餐,最后应明嫣的提议来到朝阳公园散步,也许公园大了就可以容纳更多的嘈杂,这里和团结湖公园比起来要寂寞许多,很适合所有不同程度的年轻伴侣,这也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只不过更象是城市里喧闹中的一片绿州。
      “你以前来过这儿吗”?明嫣问。
      “没有,今天第一次,你来过”?
      明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惜是夜晚,不能欣赏到这里的景色,你看湖水里的灯火,真漂亮”。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倒印在远处的湖水中,光怪陆离象是隐藏着无数的密秘。
      “是啊,真美,团结湖公园的水就不象这样”,海欧看看明嫣,她的沉醉令他想起另一个女孩子。
      “如果有机会,你还会陪我来这里吗”?明嫣侧过身,顺手捋了一下稍有些零乱的秀发。
      “那当然了,这还用说”,海欧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对我这么好,这点事儿算什么”。
      明嫣准备欣慰地笑容不着痕迹地变成了失望,“我怎么对你好了,你说说看”。
      海欧想了想,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也许他也开始朦胧中意识到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是无法用语言来道破的。
      “如果不是你,上次的事我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脱身”。
      “你是说上次失火的事吗”?明嫣仿佛认为这件事微不足道地令她有几分失望,“没有别的吗”?
      海欧本能有些惊恐,“当然了,很多很多,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湖面上传来几声响亮的鸟鸣,夜幕下飞起两只水鸟消失在城市上空。岸边的柳树已经分不情轮廓,只知道是一片黑乎乎的剪影。
      “你和那位姑娘关系怎么样了”?明嫣问。
      “你是说”?海欧不知道明嫣到底指的是哪个姑娘。
      “就是财务部那个,难道你还有几个姑娘吗”?明嫣嗔怪海欧。
      “你是说王虹啊,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们是很普通的朋友”。
      “海欧啊,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的,连我都看出来那个姑娘的心思,你居然还不知道,除非你是在骗我”。明嫣转过身去顺着湖边的小径慢慢地走着,海欧连忙跟上。
      “其实我是知道,但是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复杂,我一直认为她是我的朋友,我”。
      “算了,你不用说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懒得管你的闲事”,明嫣脚步忽然轻快起来,这使得海欧很难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公园的西侧门在湖边小径的尽头,看门的女人在门房透露出的微弱灯光下闲逛,也许是快到了下班的时间,她依依呀呀地开始在湖边练着不知哪一出的京戏。出了这道栅栏门就是在北京比较出名的滚石迪厅的广场,广场四周都是酒吧,琳琅璀璨的招牌只有在夜晚的这个时候才会闪烁起来,老牛仔,蓝眼睛,海盗船等等充满着异国情调,使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望而却步。有些穿得象小丑一样的侍应生三三两两地在自家店门口插科打诨,因为夜生活的喧嚣只有到晚上十二点以后才开始,现在刚刚八点钟,冷落的广场好象在酝酿着午夜的疯狂。
      “一对一,好别致的名字”,明嫣看到一家酒吧的招牌上闪光的霓虹,猜测这一对一其中的意义,“怎么个一对一呢?是不是象咱们俩这样”?
      “啊,是呀,什么意思呢”?海欧也感到了一点疑惑。
      “要是这样,我还真想去看个究竟,你有兴趣吗”?
      “想去去吧”,海欧跟着明嫣进了酒吧。
      这里照例是不明不暗的灯火,让人刚刚分得清男女的性别和女人朦胧的姿色,分布在各个角落的桌椅和别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吧台在中间的位置象一个巨大的圆桌会议,喝酒的客人坐在外环的高脚椅上,内环坐着几个浓艳的女人,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年龄,正和几个酒客捉对戏谑,看来这就是招牌上蕴含的意思,而这群酒客中还有一位大鼻子的外国人。
      “喝点什么”?海欧问明嫣,他们在一个角落坐下来。
      “啤酒吧”。
      海欧眨眨眼,要了个两瓶科罗拉。
      “我觉得那个吧妹长得真不错,是吧”,明嫣喝了口啤酒,出神地望着圆桌里的女人。
      对于海欧来讲,这里的小姐都很漂亮,所以分不清明嫣所欣赏的是哪一个。
      “是,还可以”,海欧敷衍地回答。
      “那你说我们俩谁更漂亮呢”?
      “当然是你呀,并且你的气质更高雅”。
      “我觉得她更漂亮,你看她和对面男人说笑的样子,让人亲近又不敢放肆,欲罢又不能,男人在她的面前只有一副蠢相”。
      “致于吗,干这一行不就是迎合客人,一副刚烈女人的表情还不把客人都吓跑了”,海欧笑了笑。
      “你不明白,有的女人天生有一种气质,让人怜悯,看到她就会让人产生呵护的感觉”。
      海欧呷了一口酒,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要是她,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明嫣微微一笑,不知道她的话是否有什么深刻的含意。
      海欧从明嫣的口气中觉得她已经有了一些酒意,他不敢直视明嫣的眼睛,只好侧过身借此好好看一看那个令明嫣神往的吧妹。
      “左边第二个,看到了吗”?明嫣明白海欧的用意,淡淡地提示。
      酒吧的屋顶是一些交错的檩条,没有吊顶,用意是表现一种原始粗犷的品味,微弱的灯光躲藏在各个不显眼的地方,为陪酒的女郎们画上最后一道妖娆的浓妆。她们的发髻蓬松而有致,眼光迷离而娇艳,一袭紫色的拖地长裙却无法完全遮盖白晰的□□,巨大夸张的耳环不时反射着一道道光彩,和眼睛里的星光相印出勾魂的神色,只有其中那最美的眼神使海欧的记忆开始活跃,因为除了那楚楚的眼神,其它的一切都令海欧无法相信它们还这样匹配。
      “不要这样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明嫣提醒海欧。
      海欧下意识地转过身子,但是魂魄好象被那双眼神摄走。
      “你看,我说过不要这样看人家,人家来了,看你怎么打发她吧”。明嫣并没有开玩笑,那位神情落落的吧妹竟然真的从吧台出来,缓缓地向海欧走来,她走到海欧身后,站在那里凝视着海欧的背影,象在观赏一只笨拙的动物。就在那一刹那,仿佛世界听得到时间喘息的声音,明嫣的诧异,海欧的沉默,再加上他身后那双满是忧怨的神情都在倾刻间凝固了。
      时间可以暂时地遗忘,也可以在瞬间想起,只是遗忘的时间不会再有记忆。海欧只觉得背后一阵疼痛,那是他身后的吧妹用摶紧的拳头使劲擂在他的背上,海欧低着头微微转过身体,好象有多少话无法用语言来传递,“婷婷,你”。
      其实语言是世界上最拙劣的表达,也是最无助的沟通方式,而此时婷婷眼睛的泪水胜过一切言语。正如打在海欧后背的拳头并没有一丝仇恨。
      “你没有想过找我吗?你走后的第二天我给你做了香茹青菜,还有红烧肉,我等了你整整一天”。
      “我,我以为,我本来”,海欧好象在梦呓一般。
      “后来我知道,我在你的心中是个怎样的女孩,我没有怪你,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就这样的女孩”。
      “不是的,你误会了,我”,海欧好象依然没有发现语言的逻辑。
      “不打扰了,我还得上班”,婷婷说完转身消失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之中,象是午夜的精灵,象一个看不见的魅影。
      对海欧来说,这更象是一场梦,直到他在明嫣的陪同下来到已经冷落的马路上。星光是梦幻的一部分,而路灯的光晕更是增加了这种朦胧的意味。明嫣掺着海欧的手臂,因为他依然晃忽的神情令明嫣十分担心。
      “你怎么了,喝醉了吗”?明嫣问。
      “没有,不会醉的”。
      “那你好象晕晕的样子”。
      “明嫣,刚才那个女孩子,我认识”。
      “我看出来了”。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女孩儿”。
      “就是她了”,明嫣代替海欧回答。
      “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没想到再见到她是在这里”。海欧看看星空,希望那里有他寻找的东西。
      “没什么呀,这也是职业,和你我一样”。
      “不知为什么,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怕见到她”。
      “海欧,象你这样,会伤一个女孩子心的”,明嫣意味深长地告诫海欧。
      “也许我已经伤了她,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去找她吧,谈一谈也许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吧,也许明天我会找她的”。
      第二天就是举国注目的大运会的开幕式,天气睛朗的令人有种无法言传的激动,整个北京市好象在过一个额外的节日,即使在工作的时候也觉得和往日有些不同,近两千万人都在同时琢磨一个共同的心思,如此充满期待的心情让人人变得宽容起来,个人的恩怨和空前的盛况相比已经太微不足道。没有人还有闲暇考虑盛会之后的寂寥。
      只有海欧有些落寞地徜徉在欢腾的外面,今天是轮到他晚上值班的日子,下了班他准备在办公室守着这个寂寞的夜晚。伴随外面一夜的喧嚣直到天明。晚上八点钟才是开幕式开始的时间,工人体育场前面的道路从午后就禁止一切车辆通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是警察就是便衣和武警,所有胡同口都有戴着红箍的老年人帮助维持秩序。往常最繁忙的交通要道一下子空荡荡的,好象在积蓄疯狂的力量等到晚上彻底地沸腾起来。
      六点钟是下班时间,海欧来到员工餐厅,这里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同时容纳几百人吃饭不成问题,和中午的熙熙攘攘稍有不同,晚上只有一些加班或值班的人员来此就餐。海欧从餐具柜中取出一副锃亮的不锈钢餐盘,来到打饭的柜台前,打饭的是一个精瘦的家伙,本来正板着一幅公正凛然的面孔给其它员工打饭,看到海欧赶紧变出谄媚的笑容,殷勤地咨询海欧今天吃什么菜。海欧礼貌地和他点点头,准备找一个稍远一点僻静的角落用餐,令他有些诧异的是,他看到明嫣背对着他坐在餐厅不远处柱子的一侧,好象也刚刚来到这里,海欧走过去坐在明嫣对面,“你今天怎么也在这儿吃饭”?
      “懒得回去做,这里吃方便,晚上不是有开幕式吗?路上那么堵,回去还不知道几点呢”,明嫣穿着雪白的女式衬衫,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条白金项链。
      “你怎么不早说,我们可以找个好点的地方,我请你”。
      “算了吧,你有钱存着娶老婆吧,别为我乱花钱”,明嫣呡着嘴笑了笑,不让口中的饭落下来。
      “老婆?我这辈子怕是要打光棍了”。
      明嫣想起昨晚的事情,本来想再打听一下,不知为什么欲言又止。海欧看到明嫣的神情也立刻勾起了回忆,低下头不说话。
      “今晚上听说有烟花,一会儿我们去公寓楼顶上看吧”,明嫣提议。
      “好啊,我也听说了,可能会很晚的,得等到各国运动员都入场了以后,那差不多快九点了,你不回去了吗”?
      “没关系,等到那会儿交通管制差不多也就结束了,我可以打的回去,你今晚怎么办”?
      “我不回去了,今晚我值班”,海欧回答。
      中环国际公寓有三十六层,顶层分两部分,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宽敞的电梯间,一圈是玻璃幕墙,和外面遥远的夜空融为一体,从一个角门出去,再上几级台阶就是三十六层顶部的露台,是一个环绕着内层电梯间的环形走廊,站在这里可以把整个北京市尽收眼底,分不清夜幕和星空,让人有一种渴望飞翔的感觉。海欧和明嫣靠在胸墙上,朝着体育馆的方向眺望。那里基本上也无法清楚地和周围的万家灯火有所区分,只是一团比别处稍亮一些的光晕而已,但是眼前下面的灯光璀璨的街道却象是在黑布上划出一条条闪亮的光线。
      “海欧,她叫什么名字”?明嫣迎着夜风,不让秀发在脸上零乱。
      “婷婷”。
      “你喜欢她吗”?
      “我不知道,我们年龄相差很大,她大学都还没有毕业”。
      明嫣叹了口气,“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太自信吧”。
      “有点,不过”。
      “不用不过了”,明嫣打断海欧,“你喜欢她,但是不敢爱她,我不知道你顾虑什么,但是你这样会让人伤心的”。
      海欧觉得明嫣的话象一丝夜晚的凉风,吹响心里久久不曾响过的声音,“不会吧,我想她不会的”。
      “不会,为什么不会,你认为她不喜欢你吗”?
      “明嫣,这种事是很复杂的,我们并没有认识很长时间,况且她一直管我叫哥哥的,你不明白”。
      明嫣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或许她认为海欧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不值得她这样教导。海欧也感觉自己的话显得格外苍白,但是他不愿明嫣就这样沉默下去。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我从外地来到北京,一无所有,无依无靠”。
      明嫣出神地凝望着远处的灯光,没有理会海欧在说什么。好半天她才喃喃自语,并不管海欧是否在倾听。
      “海欧,作为一个女人的直觉,我知道她爱你,无论你有多少理由,她只有一条就够了,因为她肯为你哭泣,女人不会随便在一个男人面前掉眼泪的,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夜空格外晴朗,星光四射,也许这光亮还不及海欧脑海中驱散愚昧的灵光。海欧感到身心一阵轻松,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事情却需要局外人来点化自己。他爱婷婷,没准在他第一次见到婷婷的时候就已经把她珍藏起来,但是他不敢把她象神明一样在心里供奉,因为他没有拿得出手的献祭来奉献她。他从来不敢相信婷婷的垂青,也不奢望这样的幸福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明嫣,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今晚就见到她”。
      “去吧,今晚我可以替你值班”。
      海欧充满感激地望着明嫣的眼睛,他双手捉住明嫣柔软的肩膀,冲动地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留下明嫣如醉如痴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不能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要留在这儿独自等待焰火盛开,其实没有什么意义,那精彩的世界也许和她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一切车辆在这条交通要道上都是禁止的,就算没有警察和协管人员在这里管理,交通工具也很难从体育场路穿越,因为世界各国的运动员早就在这里列队等候,不同肤色和不同的队服所形成的队伍蜿蜒几里路长,除了运动员占据着主干道,围观的人们在数量上更加庞大,整个道路象是两股逆流的洪水,海欧在这洪水中艰难地移动。“你好”,“好阿油”,“你是哪国的”,人群中较为不知害羞的人冲着万国队伍狂喊,似乎也并不期待回答,而运动员手里摇晃着小旗微笑着,“你好”,“你好”等虽然是比较蹩脚的汉语但是充满着善意。海欧注意到离自己几米之外有人仿佛比他还要急迫地赶路,只不过和他是逆向而行,双手泅水般在人群中划动,和周围人们的闲适形成很大的反差,海欧立刻认出张志忠那粗犷而憔悴的脸,自从上次酒后海欧逐渐忘记那件令他不太开心的事情,他本想大声呼唤一下引起老张的注意,被后面受到焰火声惊扰的人们的促拥又开始继续向前涌动,等他再次回头张望已没有一点老张的身影。海欧本来想从体育场西路向南拐入,这样可以不必经过体育场门口最拥堵的地段,然而从各地汇集而来观看焰火的人们形成一股巨大的逆流,使海欧不得不顺着这股力量顺流而下,希望在体育馆东路可以拐入人流较少的街道。
      “嘿,看了嘿,放了,放了”,有人帅先哟嗬,先是感到周围瞬间被夜空中腾起的焰火照亮,海欧看到旁边人的脸色也被火花映照地时而红时而变绿,人们都被这突然出现的斑斓夜色所惊骇,顾不上拥挤的人流渐渐地在原地凝固不动了。海欧心里变得焦燥起来,停滞不前的人流使他无法移动,而心里的思念早就掠过纷乱的队伍遥遥地在前面呼唤。海欧在人群中奋勇地寻找出路,但是仅仅向前移动了几十米。象这个样子就是挤上一晚上也不可能出去。又是一阵焰火的高潮,无数个闪光的象星星一样的亮点在夜空中绽放成一朵朵巨大奇芭,然后是迟了一个节拍的爆破的轰鸣声,好象就在头顶上一样。人群中都是惊恐的表情,胆怯的看客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离这欢庆的战场这么近。
      明嫣独自在天台上伫立了片刻,感受到一丝凉意,她用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胸墙的护壁,转身进入天台顶层的电梯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电脑没有关,她在电脑前坐了下来,开始浏览各个部门发过来的一天的工作汇报。很枯燥很程式化的词汇,对于至身于欢乐时空之外的人只有催眠的作用,耳边响起一阵阵爆破的声音,连窗外的霓虹灯也融化在花团锦簇的烟火中。明嫣靠在班椅上凝视窗外,想着海欧这个时候是否已经和心上人缠绵在一起。
      开幕式早就开始了,各国运动员在体育场内排列出一块块的方阵,然后是一个个气势恢宏的庆典演出,在由人气掀起的高潮中绽放的焰火把整个庆典的气氛推向极至,百年一遇的盛大场面也许会使不少人在后半生津津乐道。就是在体育场的外围人海也没有丝毫的减退,不夜天难得成为北京人彻夜的狂欢。只有海欧绝望地在人海中挣扎,不知道心中的彼岸到底在哪里。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海欧顺着人潮来到了体育场门口,广阔的空间并没有使拥挤变得稍微宽松,反而在两股逆流的人潮作用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海欧拼命挤上人行道,才算有机会好好调整一下被压抑的呼吸。前面不远处就是体育场东路,较为零落的路人说明那里的交通要畅通许多。
      “嘿,快看,那儿也有礼花”。
      海欧追寻看客的声音望过去,和体育场上空遥遥相对的中环广场的夜色也忽然炫烂明亮起来,在中环国际公寓上方象是一个巨大的火炬,仿佛要烧破那漆黑的夜幕。
      “着火了,着火了,那是哪儿呀”?人群开始骚乱,好象远处的大火就快要烧到跟前似的。
      海欧心里猛地一沉,那不是别处,那是中环国际公寓。
      和不远处空中的礼花相呼映,中环上空的火焰好象是脱缰的野马,尘世间没有什么能够阻挠它的肆虐,海欧呆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乖戾。
      海欧慢慢地镇静下来,与方才紧迫的心情就象是水与火的差距。一时间他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再忙碌下去,那夜空中硕大的火炬烧烬了他一切的希望,他朝婷婷住的方向看了看,双腿无比沉重地朝着来时的路线返回更加嘈杂的人群之中。他脑中一片空白,世界安静地只听到消防车尖锐刺耳的鸣叫声。

      请看《康城的童话》第二部 “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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