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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岸枫园 ...

  •   海欧坐在祥瑞酒店的咖啡厅里,面对着明嫣感到浑身极不自在,盘算着回到莲花旅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买一套象样一点的西装。明嫣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几分不屑,海欧知道明嫣没有小看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明嫣对服装的品味让她对不修边幅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女人的心思很难捉摸,何况是三年没有见面了,不知道从前因为利益而结成的友谊是否牢靠。交际圈里的承诺有时象浮云一样没影,太认真最后反而觉得过于失望。明嫣说为海欧在高尔夫球场找分工作的事情基本上黄了,原因是那位冯副总经理目前在公司的位置出现了一些比较微妙的变化,说的白一些就是没有决定用人的权利,所以明嫣为海欧表示歉意。作为补偿,明嫣暗示有另一份工作,不过薪水要少许多,不知道海欧是否愿意屈就。她并不知道海欧目前的底线是只要不露宿街头就行,哪里还有挑三捡四的心情。当海欧听到这分工作薪水只有二千五百块时,恨不得第二天就能上班,表面上还要装出忍辱负重的犹豫模样。
      “海欧,二千五的月薪其实是有点委屈,你先将就着,等回头有好的工作我一定给你介绍,那里其实是一个房地产项目,叫水岸枫园,我有个熟人在里头,正好这几天他们在招聘,我推荐你过去面试一下,其实不过是个形式,如果明天你没有别的事情,你去找那里的人事部总监金桂月,她会给你安排的”。
      “冯总那边真的不行了吗”?海欧问,其实他心里很想去一个较为高雅的地方工作,高尔夫球场,应该是一个称得上档次的地方。
      “这个你不要问了,其实冯总也很为难,我了解他,不是另有原因他不会不给我这个人情的”。
      “没关系,水岸枫园也不错,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吗”?
      “这个我没有细问,你明天去了之后,金桂月会和你谈的,机灵点,不要再犯中环的错误”,明嫣看到海欧惭愧地低下头,意识到会让海欧感到不高兴,赶快转过话锋,“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人好,没有坏心眼,可是在公司里做事情,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海欧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尊重明嫣的见解同时保留自己的意见。
      “对了,从那以后你们怎么样了”?
      海欧明白她指的是婷婷,自从那场大火之后,明嫣本来准备向公司坦白当晚替海欧值班的事情,但是海欧坚持由自己一人承担责任,主动辞去了工作,明嫣因此心存感谢,认为自己的确没有看错人,海欧是一个值得一交的朋友。婷婷的事情海欧只听张姐说过,说婷婷在学校里因为成绩出色,校方送婷婷出国留学,听说是美国的亚利桑那大学,张姐说话时的口气很自豪,海欧知道这都是婷婷欺骗母亲的一派胡言,其实张姐对自己女儿很多事情并不知情,海欧不愿意拆穿婷婷为母亲编造的谎言。他也明白,婷婷从此以后只会是他最朦胧最遥远的回忆了。
      水岸枫园在宵云桥的边上,被宵云路一分为二,东面上百亩的面积上有湖水,树林,和近千余栋的别墅,西面基本上还是荒地,乱草和零落的院落。因为缺少资金至今还没有开发。坐公车从这里经过可以看得到远处白茫茫的一片湖水,以及湖心岛上的树木。所以海欧来到这里不用废什么劲就知道水岸枫园的位置。下了车没走多远就是水岸枫园的大门,掩映在高大的枫树和洋槐的丛荫里,就是在外面也能看到从树荫里冒出来的尖顶的西式洋房的屋顶。门外的人行道边上停着许多出租车,不用说是在这里等待着生意,有的比较靠后的司机干脆下了车,三三两两地在附近抽烟聊天,一面很期待地往大门口张望,听说这里的主顾大多数是外国人,出手从来很大方,一天能在这里拉一个生意就够一天的收入了。门前横着一条栏杆,有卫兵模样的人在门口踱着步子。门口一侧是一个古朴的小屋,里面坐着一个卫兵,显然是负责对访客的盘查。
      海欧来到小屋前,正准备说明来意,本来漫不经心的卫兵赶紧站立起来,朝着远处过来的一个人行了一个军礼,同时保持着这个军礼目送这个人出了大门,这人年龄和海欧相访,戴着一幅眼睛,看起来象是一个知识分子,海欧心想这一定是某个比较有来头的人,至少也是这里的高级职员。海欧看着他出了大门,很潇洒地扬了一下手,树底下最前的一辆出租车很知趣地缓缓驰了过来,准备停在门口让他上车,不知什么时候另一辆出租车也从那一排等待的出租车长龙中挪出来,迅速来到这个人面前,看起来象是想和头一辆车抢生意,头一辆车中的司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但是后一辆车里的司机并不回嘴,只看到车后两个门同时打开,从上面跳出三四个光着脑袋的壮汉,穿着老北京的黑褂子,上面有彩线绣的龙凤的图案,一瞬间他们手里都亮出一尺多长明晃晃的西瓜刀,好象是一直在衣袖里面藏着,伴随着光刀剑影和一声声惨叫,方才那个享受卫兵军礼的知识分子倒在了地上,身体蜷成了一个龙虾的形状,双手抱着的头部从零乱的头发和手指间溢出了鲜红的血流,在地面上开始汇集成令人恐怖的红色。
      头一辆出租车早就没有了踪迹,没有等海欧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后一辆出租车也开进了主干道消失在车海之中,路旁停靠着等待生意的司机们只敢远远地观望,没有人敢走上前去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只有侧卧在地上的那个倒霉鬼偶尔地抽动一下,不知道看似微弱的生命在他身上还能游走多长时间。这前后最多也只有五分钟,连门口看似魁梧的卫兵也没有任何反应,本能告诉他们这种场合还是站的远一些安全,本身也不是警察,犯不着因为千把块钱的可怜的月薪把自己搭在里面。不知是谁打了急救电话,一辆急救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除了地上那滩很新鲜的血泊提示这里几分钟前曾经有过的一幕恩怨,树下的司机又开始抽烟和闲聊,水岸枫园门口的卫兵在门口踱着步子,嘈杂过后是无比的寂静,使洋槐树上的喜鹊声更加空旷。一切象海欧半小时前刚到这里时候一样。
      海欧进了大门之后按照卫兵的指示来到一幢别墅前面,别墅的地基要高出马路一米多,周围种的是象绿地毯一样的草地,外围的黄杨绝对地阻碍了行人的视线,上了台阶是人为地营造出古旧风格的大门,以及从十八世纪英国租借来的壁灯。海欧站在台阶上本能地回头看了看,远处近处三三两两地都是这种格调的别墅,分布在阡陌纵横的马路的两侧。海欧按了一下门铃,等待的时间在忐忑中人为地漫长。好象不可能让你进去似的。卡察一声门开了,然而并没有人出来询问,海欧进了门,只看到一个分不清男女的人的背影消失在大厅的某一个角落。门的右手边的落地窗下面是一套豪华的皮沙发,有几个男男女女正恭恭敬敬地坐在沙发上,男的一律是深色的西装,怀里抱着黑色的公文包,女的也是正装套裙,只有套裙下肉色的丝袜让这种令人窒息的黑色中有一丝亮丽的色彩。海欧默默地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为这群人中的一员,在几秒钟的被人打量的视线之后,海欧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自己已经被带有一点敌视地接纳了,成为众多的求职者中的一位。
      时间在艰难地进行着,仅管在事实上只不过刚刚过去了一个小时而已,海欧在沙发上目送着他的难友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希望从这里离开,心想不知道有几个还可以再次谋面。终于整个大厅里只剩他一个人还孤零零地坐着,好象一场决斗正渐渐地开始。一个高大削瘦的女人从大门左侧的一个屋子里出来,穿着淡蓝色的西装套裙,她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求职者的履历,来到大厅远处一个用隔子间围着的一个办公区域,用很权威的声调命令,“ 蔡淑贞,把这些简历整理一下,用红笔打勾的你找出来通知下次面试,其它的你存档备用,不要有遗漏”。然后她转过身看到海欧还在那里恭敬地立着,不满地说了句,“怎么还有一个,你跟我过来”。海欧看到那个叫蔡淑贞的女人在她的上司后面撇了一下嘴,满脸鄙视地服从上司的命令。
      这间办公室其实只是整幢别墅一层的一间小屋,面积并不大,但是因为有一个面朝外面马路的宽大的落地凸肚窗,光线充足地令人坐在这里也会洋溢着幸福感,如果不作为办公场所,这里特别适合家庭的女主人在下午招待她的闺中秘友喝下午茶。然而这个高大的女人看起来并不是这里的女主人,海欧也并非她的闺中秘友,所以他坐在这里连口白水也没有受到招待。
      “把你的履历拿出来,你自我介绍一下”。
      海欧赶紧惶恐地呈上自己的履历,同时背诵着经过改编和粉饰过的经历,他知道听众从来没有把这些当作一回事,因为这都是无从考证的东西。
      “噢,原来你就是李海欧,认识你很高兴,我姓金,是这里的人事总监”。
      海欧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明嫣所提到的金桂月,但是看起来她并没有她所自诩的那样高兴,海欧不能摸底,只好尽可能礼貌地逢迎。
      “我是个爽快人,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金桂月从凸肚窗旁边的饮水机中取出一个纸杯,接了半杯水放在海欧面前。“你的事朱小姐已经关照过我,但是我这人是讲真才实学的,有能力的人是不会被埋没的,如果没有什么能力,相信在这里也很难立足”。
      海欧唯唯点头称是,心里奇怪怎么又跑出一个朱小姐,不知道这里头是什么来头,难道王明嫣和眼前这位金桂月并不相识,没想到为自己找一份工作还要费明嫣动用这许多的关系,海欧心里油然对明嫣产生一股敬意。
      “今天是星期六,倪总恐怕没有时间,这样吧,你明天早上十点钟过来,让倪总看看你,至于以后的事,得等倪总看过了再说”,金桂月说完礼貌地冲海欧微笑了一下,脸上送客的意思用不着怀疑,海欧知趣地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也许因为是星期六的缘故,这里道路显得特别的寂静,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不是奔驰就是宝马,海欧暗自惊叹这里的住户不知道是什么身份,这显然就是北京城里的一个高尚住宅区了。来到水岸枫园的大门口,卫兵已经换了岗,另外两个人,依然一个在小屋里,一个在外面四处溜达,此外还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看起来四十多岁,一脸横肉,穿着很挺拔的兰灰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正在一个卫兵的陪同下和几个人说着话,那兰灰色的西装让海欧想起来的时候目击的那位被乱刀砍伤的年轻人,他好象也穿着这么一套制服,也许他们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另外几个人有的手里拿着一个皮包,有的正拿着照相机朝着那滩血迹咔嚓咔嚓地照着,远处停着几辆警车,说明了这几个人的身份。没多久这几个便衣的警察似乎完成了调查工作,冲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冷漠地打了个招呼就上车离开了现场,而那个有卫兵陪同的满脸横肉的家伙点头哈腰,好象恋恋不舍地和远去的警车作别,等那警车消失在公路上汽车的海洋中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大抽起来,等抽到一半的时候,他转身斜视着他身边的卫兵,好一会才骂道:“狗X东西,出这么大的事为啥么不早点报告”。海欧这才从这个满脸横肉的口音中听出他是一个山东人。使他立刻想起了武松打虎的山东快板儿。而那个卫兵显然是一脸的委屈,因为凶杀发生的时候他也不在现场,不过他知道辩解只会更加激怒他的上司,索性让他骂个够,好在这种情景在职业的生涯中并不陌生,不过是今天运气不好而已。
      海欧回到莲花旅馆,很无聊地在街上吃了点东西,由于又一次充满了新生活的希望让他多少轻松了一点,离愁的情绪没有了,好象阳光也特别灿烂,看着长途客运站附近喧嚣的人流,觉得自己也许短期内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是不是还有些羡慕海欧不得而知,陌生的前途令人稍稍有些寒意。
      这是下午三点钟左右,白天的旅馆里没有什么人,海欧可以一个人享受整间房间,然而这里除了寂静并没有什么别的奢侈品,海欧躺着的简易床还要不时吱吱呀呀地叫上两声。这样的环境沉思是唯一现成的娱乐,但是上午发生的事情实在经不起琢磨,一无所知的陌生地也没有什么线索,等待他的难道就象已经目击过的那场刀光和剑影?夜色笼罩下来,窗外是远处不夜城的灯火,海欧在黑暗中继续地躺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凭借感觉摸索门口的一根灯绳,用力一拉,屋内立即一片光明,几天前和新叔几个喝酒的情景也同时在脑海中照亮,只有这几个人的来历依然留在黑暗里。
      中国的土地似乎永远也不够用,在几千年前列国动用军队争夺过的地方今天依然是抢手的好东西,可以用来耕种的地方越来越少,从前种植粮食的现在种出了各种各样的即不能吃也不能喝的房地产,人们对食物的追求越来越小,却对水泥浇铸出来的虚无的空间越来越贪婪,从过去一层楼的人共用一个卫生间和水房的统子楼,二居室,三居室,到现在的两卫三居,小跃层,别墅,甚至是城堡,有钱的人恨不能让自家的狗都有一间卧室,但是住不起公寓只能居住在平房里的大有人在,房子成了比黄金还要□□的硬通货,用地皮来种植不值几个钱的粮食当然是很愚蠢的。
      位于宵云桥附近的地皮几年前还好象是蛮夷之地,可是现在没人有功夫回忆它从前的样子,从宵云桥高处往下看到是被纵横的交通分割成片片的楼宇,那怕是有巴掌大点的地方也可以称其为房地产,只有白花花的湖泊还可以固守着仅有的水世界,这是商人想征服但是不得不忍痛放弃的地方。因为仁者爱山,智者爱水,现代社会残酷的竞争让人无法做到仁慈,仅剩下商场上的那点小聪明或许还可以标榜为智慧。
      倪总如果生活在草原上一定是一个成功的猎手,他可以不用猎枪就可以获得他想要的猎物,因为有一种哲学叫空手套白狼。他的父辈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曾经也为了这片土地和落后的政权较量过,并且最终把他们赶到大海中的小岛上,为一个崭新的政权的诞生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战火中沐浴过的人总是有种令人无法乞及的思想境界,除了一套几十平米的住房和一份新政权下的工作,倪总的父亲没有更多的奢求,并且带着这种满足渡过了余生。活在二十一世纪人早就忘记了过去曾经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有幸目睹过那场战争的人也不愿在如今幸福的生活中回忆往事,倪总没有他的父亲所具有的单纯的满足感,更不用说崇高的思想境界,这个国家曾经亏欠过他的父亲的东西,他要以继承人的身份获得,最终他得到了位于宵云桥附近上百亩土地的开发权,并且从各种渠道融得十几亿的巨额资本,在一片近乎荒原的地方谛造一个自己的王国,水岸枫园。
      海欧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这里的气派和尊严,事实上他还没有进入到这里核心区域,这里上千栋别墅划分为八个街区,分别用英文字母来表示,从A区到D区主要是亚非拉的外国人多一点,E区到F区大多数是欧州人,这些外国人在中国没有购买不动产的权利,都是从中国或港台的业主那里租赁的房子。G区和H区档次最高,基本上是国内做生意的暴发户或是娱乐圈的一线明星,上千万元的房子目前在国内也只有这些人才能消费得起。这里因为距离北京使馆区比较近,很多国家使馆的官员,高级秘书,武官和参赞都选择这里作为寓所,此外也有外国的生意人和港台同胞,剩下的就是国内先富起来的一批人,从语言和谈吐可以很容易就能识别出来,因为有许多东西就算是财富也永远无法弥补的。
      “在这里工作要善于和外国人打交道,你知道吗”?倪总坐在他那深红色的班台后面对海欧训话,手里夹着的一根香烟半天也没有抽上一口,一缕青色的烟雾袅袅地升起来,笔直地象是一条丝线。身后是一幅巨大镶框的照片,上边是国家的总理曾经接见过倪总的场面,两侧的墙上很少有什么装饰,大大小小也是一些能表明主人身份的镜框,有和国家领导人会面的,有和外国知名公司的CEO打高尔夫球的等等,看到这些没有人会怀疑这里的主人的友谊是多么广阔。
      “该礼貌的时候就要礼貌,我们毕竟是礼仪之邦,可是该硬气的时候也要硬气一点,别老是在外国人面前装得象个孙子一样,外国人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鼻子高了点吗”?倪总说完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好象在品味自己的话有没有不适合的地方,然后深吸了一口香烟,“是不是”,这名话好象是在问自己,也好象是在问海欧。
      金桂月斜着身体坐在侧面的一张红木春秋椅子上,身体恭敬地向着倪总的方向前倾,看到倪总说话停了下来,不失时机地接过话头,“那当然了,就得象倪总这样不卑不亢,在什么人面前都是有大家风范才行,别看你懂点外语,很多事情需要学呢”,她这后半句话显然是对海欧说的。
      “是,以后还请倪总经常教导”,海欧听出了自己被接纳的意思,心里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倪总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一个紫砂杯呷了一口,“回头你就在我隔壁的房间里办公,金总监今天给张罗张罗,让保洁部派人给收拾一下,电脑什么的该配就配,这一阵我这里事情不是很多,小李抓时间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金桂月一面应承着,看倪总放下茶杯,拿起身边的一份报纸,知趣地站起来,“好的,我回去就给保洁部打电话,那我先带李助理了解一下公司的情况”。倪总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金桂月好象又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情似的,正准备转身的时候稍微地犹豫了一下,倪总从报纸上抬起眼睛,“还有什么事吗”?
      “噢,没什么大事”,金桂月还在思考要不要这么不知趣地打搅领导,看到倪总狐疑中快要有些不耐烦的神色,赶紧补充,“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刘经理被砍伤住院后,G区H区现在没有什么人负责,我在想得赶紧从外面聘一个人来,马总刚才还给我打电话提这个事呢,我觉得这事还得向您请示一下”。
      “啊,这个事嘛”,倪总把报纸放在一边,觉得这是当前比看报纸更需要重视的事情,同时摆出一幅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的样子,“马总既然给你打电话,你就照他的意思办就行了,人家既然管着这一块,总得给人家用人的权利,你说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至少我得跟您这儿打个招呼,其实马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倒是好象已经有了自己的人选,听他意思是从他们南方集团那里物色一个,他给我打电话不过是想听听我们这里是什么意见”?
      “什么意见?他都已经决定了还问我们干什么,真罗嗦”,倪总说完又拿起报纸。
      金桂月朝海欧使了个眼色,海欧赶紧站起来跟随金桂月离开。没有等他们走出大门,倪总忽然喊了一声,“对了,金总监”。
      金桂月虽然人已经在门外,立即转身回到房间,敬畏地聆听倪总有什么吩咐。
      “我想起了一件事,你看看行不行”。
      “您说”,金桂月回答。
      “我这里呢,暂时事情不是很多,我想让小李去顶替刘贵彬的位置,一来可以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情况,而且你也可以腾出时间慢慢地物色一下合适的人选,你说怎么样呢”,倪总不知道为什么把慢慢两个字说得很慢。
      金桂月眼神快速地转了一下,连忙有所悟似的点头,“对呀,这个办法不错,还是倪总有眼光,什么事情都是胸有成竹”。
      “怎么样,小李,你有什么意见”?
      海欧见倪总问自己,赶紧回答,“我听倪总安排”。
      倪总脸上很有意味地微笑了一下,“好,就这么办吧,金总监回头给马总带过去瞧瞧,如果没什么事儿,明天就上班吧,我这里小李不用过来,有事我再找你”。
      南方集团的总部在上海,算是一家国字号的企业,南方饭店是其发迹的起点,解放前属于旧四大家族的产业,解放后收归国有,成为新上海标志性的建筑。后来生意越作越大,逐渐合并了周边不少别的酒店,形成集团化经营。现在经营范围不但包括酒店,娱乐,房地产,而且还涉足体育和文化。在中国的商界流行一句话,占领了北京才算是占领中国的市场。所以九十年代,南方公司开始进军北京,首先是在朝阳区亮马河畔投资建成一座五星级的酒店,取名亮马饭店,由于完全照搬南方饭店的管理模式,酒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全年入住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在北京的酒店行业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因此也是南方集团在北京的旗舰企业。九十年代北京的物业行业开始方兴未艾,南方集团从中看出这一行业的发展前景,倚仗成熟的酒店管理经验,再加上集团在中国的知名度,南方开始把经营的触角伸向北京的物业管理行业,水岸枫园就是它第一个具有实验性质的物业管理项目。马总就是南方集□□驻这一项目的总经理。
      马总名字叫马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精力充沛,办事干练的人。他在南方集团升迁的历史也是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历史。十年前他是一个退伍的军人,在秦皇岛的一家国有机床厂当保卫干事,因为天生侠义,使得他在工作中颇为矛盾。一方面厂子里有一些生活艰难的工人为了补贴家用,从厂里一些废弃的地方捡一些废铁什么的拿出厂子换钱,被他抓到之后多半都是警告一下就放走。另一方面他在良心上也非常自责,这些废铁本身也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每年都是雇用外面的人员当垃圾运出去倒掉,无论扔在哪里都将是被厂子永远地遗忘。可是再不值钱,这些工人的这种行为也算是盗窃国家财产,他不履行抓捕的职责事实上也就是失职。有一次他发现一位将近退休的老工人在出厂的时候,在一卷脏旧的工作服中包着一些锈迹斑斑的螺纹钢,从锈蚀的程度和上面带着的泥土可以知道这些螺纹钢在泥土中至少有十年的历史,老师傅一时觉得可惜就准备把它带回去,修理修理焊个栏杆什么的,他觉得在地里埋着也是埋着,一时糊涂贪了个便宜,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性质。被马勇查出后老师傅痛哭流涕,懊悔不已,请求马干事给一个机会,一来老工人在厂里工龄很长了,第二年就是退休年龄,如果公事公办,老人家的后半辈子就毁了,没办法,马勇一时心软,放老人一马回家。但是这个世上总有一些终日无所事事的小人,把这件事当个把柄向厂子的领导汇报,厂领导找马勇调查这件事,马勇矢口否认。糟糕的是这位老工人倒是特别的老实,让人一吓唬就全都说了出来,包括马勇放他一马也毫无保留承认。幸亏厂里的一把手并不是个糊涂虫,三言两语就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象某些小人所说的那样,马勇是坚守自盗,私受贿赂。只不过是一个铮铮汉子多了一点同情心而已。最后老工人和马勇各自处罚了五十块钱,这件事也就告一段落。虽说这样的处理近乎宽恕,可是马勇一气之下辞了职,发誓自己以后决不会再进国企,他和妻子一起开了一家小饭店,因为妻子有着一手好厨艺,夫妻两个的人品又是远近皆知,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很惨淡,只有厂子里过去的老相实光顾,渐渐地生意好了起来,因为马勇的义气出了名,在当地也算是一个风云人物了。甚至最后和一些□□上的人也有了来往,倒不是马勇愿意结识这些另类的朋友,因为这些人常常在马勇的店里聚会,一来二去知道马勇过去的经历,觉得象他这样在如今的年代还有着一颗侠义之心的人并不多,不由得对这个小吃店的老板另眼相看,并尊称他一声勇哥。如果谁在哪里丢了钱包,只要找到马勇,三天之内钱包一定完璧归赵。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如果丢钱包的是一个腰缠万贯,脑满肠肥的家伙,就是找到马勇,他也爱莫能助。毕竟道上的朋友也要过日子呀。
      后来南方集团在秦皇岛开了一家三星级酒店,其实也并不指望这个酒店能创造多少利润。只不过是南方集团向北方的酒店行业进军的前哨,摸一摸北方酒店行业的底,熟悉一下北方市场的特点,以及这里的投资环境和风土人情,为今后大规模的投资计划积累经验。但是开业不久有一件事情使酒店的总经理非常挠头,就是有客人经常投诉财物失窃,虽然酒店配备有监视系统,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地运行,除了厕所和客房,公共区域根本没有死角,可是失窃案还是频频发生,最后有的客人不得不向派出所报案,事实证明警方介入也无能为力,这更象是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对公共秩序的挑战。酒店的入住率也直线地下滑,利润下降倒不是很重要,问题是这直接影响了南方集团进军北方酒店行业的信心,后来南方集团对秦皇岛酒店的经理下了最后通牒,限期半年进行整顿,如果酒店失窃案件不能在限期内解决,就准备关闭酒店并无限期推迟北方市场的投资计划。
      这个酒店经理愁得恨不得跳海,总算在派出所的一个朋友给他指点了一下,让他去秦皇岛机床厂附近一个小饭馆找一个叫马勇的人。酒店经理暗地打听了一下这个马勇到底是何许人也,摸清了底细以后,干脆以每月八千元的薪水聘请马勇出任该酒店的安保部经理。从心底讲马勇对这个位置并不感兴趣,但是八千元的月薪对他来讲并非没有吸引力,这至少抵得上他那个小饭馆三个月的收入,再加上他以前做过保卫干事,现在去一家三星级酒店做安保部经理应该不会有什么业务的困难,所以便慨然应允。他这一去,那些道上的朋友还真给面子,不但酒店的失窃案戛然而止,连入住率也直线上升。马勇的事情就这样传到了南方集团的管理层,管理层在这个问题上立即出现了两个阵营,一个阵营认为酒店不应该聘用这种和□□有关系的人员,建议立即解聘,让马勇哪来哪去,另一个阵营认为现在并没证明马勇和□□有什么连系,并且秦皇岛酒店聘请他之前马勇一直在经营自己的生意,况且他为酒店安保工作所作出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酒店应该不拘一格任用这样的人才。两派喋喋不休争论没有止境,最终由董事会决定马勇立即停止目前所有的工作,调至南方集团在上海的总部,参加集团内部的一个干部培训学校,为期二年时间,在学校培训期间马勇一方面努力学习,另一方面凭着他待人诚肯的处事风格,结识了一批朋友,这批人中不乏集团中的高管人员,因为这层关系,培训结束后马勇并没有回到秦皇岛去当他的安保部经理,而是在集团挂了一个闲职,最后终于等到南方集团在北京进军物业管理行业,成为水岸枫园项目的总经理。
      马总给李海欧的第一次印象非常深刻,他没有倪总身上的那种慢吞吞干部世家的官宦气派,也没有那种大学出身咬文嚼字的酸腐之气,他逻辑简单,语言直接,说话明明白白的人做事大抵也是坦坦荡荡。
      “你就是李海欧?金总监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是倪总指定的人选,所以我只好尊重倪总的意思,毕竟他是代表业主方面的,本来我是准备从我们南方集团调过来一位人选,从履历上看,他要比你更能胜任”,马总一边说一边直视着海欧,并没有为自己的坦率而有什么不好意思,显然只有谎言才会令他感到羞愧,“我会观察你一段一时间,如果你不适合这个位置,我会直接告诉金总监,不过我想事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严重,听说你从前在中环做过,应该可以胜任这个职位”。
      海欧不知道眼前这个马总对自己在中环的事情知道多少,从他的谈话风格可以断定,他了解的事情没有必要瞒着海欧,所以海鸥初步判断自己和东环的那场大火马总并不知情,否则这将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
      “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这份工作并不好干,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说还很危险,不过你只要按公司的章程办事,小心一点不会有什么问题,具体回头让贺经理和你谈,记住,不要随随便便得罪这里的业主,相信刘经理的事情你已经听说了,好了,就这样吧”。
      南方集团在水岸枫园项目一共有三个区域经理,分管这里八个街区的上千栋别墅,这三个区域经理直接向总经理马勇负责,下面分别有工程,保洁,安保,财务等部门。区域经理其实也没什么权利,听起来很有气派,其实只是在对外交往中提高身份,引起对方的重视。主要工作就是和这里的业主交涉提醒他们每月按时交纳物业管理费。别看这里的业主个个要么是国际贵宾,要么是国内的富豪,可是每月的物业管理费从来没有痛痛快快交纳的。并且向来都是振振有词,要么下水不畅,要么墙皮掉了,冬天暖气不足,夏天冷气不冷,总之有无数现成的理由作为拒交物业费的说词。一来二去,有些业主竟有连续几年不交纳费用的,最长的甚至从入住这里就没有交纳过,累积的物业费高的惊人,多的有四五十万,少的也有上万元。当初南方集团接到这个北京市首区一指的高尚社区,以为利润前景不错,虽说头一次进军物业项目管理,至少不会赔钱,然而几年下来因为费用收不上来,集团还要补贴员工的工资,再加上目前业主和物业的矛盾越来越激化,有的业主渐渐连水电费用也不再交纳,使马总在这个项目的经营情况更加雪上加霜。不过南方集团毕竟家大业大,并不在乎在这个项目上赔钱,重要是看看北京的物业行业到底有多大的利润空间。经过财务细算过一笔账,如果在物业费上收缴率能达到百分之四十,那么就可以弥补所有经营上的成本,如果经营得法,搞一些餐饮,娱乐等服务项目,那利润是极其可观的,马总早就想在这里搞一个集中西餐,休闲,舞厅,书吧等大型综合的场所,但是缺少资金一直没能实现,目前当务之急是先扭转亏损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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