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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议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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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的风从偏僻峡谷中兜兜转转而来,又像留恋过尘世后尽兴而归,昂扬快活的树叶一起摆动,落到屋瓦上又听到了另一番故事。
周奚回到了那一天春游的地方,干净如初,可却洗不掉苦痛,他们在这里度过了最后一个快乐的日子,也是在这里迎来了人生至暗。在这里,有着快乐和禁忌。
她入门而视,里头空无一人,她带着疑惑在院落中寻找,院长不知何故将她邀至此处,也不知为何要选这里?
终于她在一处偏僻角落见着了他,洛院长背对,背影是岁月书写的沧桑和对天下的忠贞。似乎他的气定神闲与天十分相映。
他一直看着那荒僻一隅,里头昏暗但有日光照射进去,是尘埃满天的废墟。他轻声叹气,有周奚无法知晓的感情。
“呵,让你见笑久等了。”院长转身发现周奚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不去打扰他的伤春悲秋。他站在原地,温声而有力,周奚走上前行礼后,抬头之间瞧见他两鬓斑白比从前苍苍更甚。
“我闻光之有言,你想见我,正好我想找人说说话,拍板便请你来此叙旧叙旧。”光之是父亲的字。
周奚垂眸有礼而道“三年以来不曾问候您是我没了规矩,只是出之有因,还请院长见谅。”洛院长见她此般客套,摆了摆手。
“你和你父亲一般礼数多,这曾是我年少时与友人谈天论地,把酒言欢的地方,只可惜发生诸多而背道而驰,此后我也少来此处,以免见景伤情。”
周奚扶着洛院长在院中闲逛,听后只叹原来此处也曾是像珞竹书舍一般的存在。院长领着她,在院中走走停停地回忆以前种种,原来这里是这般大,之前不过只见着了整院的一小部分,而后有二三庭院依山坡而建,处高地而匿深林,不被人所见。
有一处别院更是长年无人问津像是融入山林融入其中,院长停在门前眼里望去尽是怀念。两旁大树遮住大半日光,屋墙爬满青苔,青色连连,如碧连天。空幽之地引人遐想。
“这是旧友清修之地,他曾在此著文写诗,观星象测天文,他曾是我们之中最有文采的大师,更是我在心中暗比的对象。”
周奚的心随着此处空静也缓缓落下,便顺口说道“院长的旧友定是儒生之中佼佼头者。”
院长听后点了点头,侧头说道“他不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吗?”
才刚刚安静的心,周奚听到了动静。
“院长是何意?”
“你同我一般,你想知道他的过去,而我想知道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他从袖中拿出一把铜色钥匙,打开了无人在意的门,里头一切如初,只是岁月的模样旧了一些。
“你说他是罪人,我也能大致猜想他的罪”
“我与他自小相识,无论玩耍还是读书,我和他总有说不完的话,但唯独在生死之间我与他每念必争。从小他便对光怪陆离的神仙妖魔感兴趣,而后又对道家升天有所感,可不知从何起,他开始偏执,开始偏执地去钻研这世上的种种臆想。”
“无人理解他,包括我。于是,他便疏远了一切。几年后,我再次见到他,就在这里。”
院长指着角落石桌,它被树荫笼盖,孤独地待在永远不会被人惦记的地方。
“他变得疯魔,变得像儿时光怪陆离的妖怪,变得……令人失望。”
周奚自己四周环顾,这小小院子是崔明保的旧地,想一把火烧之,当着他的面。
“院长,您是在他之后继任院长之职,其中又是因何而故?”周奚不想听关于那人的从前,他的从前就是在为现在他做下的种种奠定犯罪。于是开口直言问道。
她的唐突院长一笑即止,他回答着“在他生起歹念走上歧途时,他不再拥有为人师表之表率,也不再具有教书育人的资格。”
“你可知他是从何时起开始伤害孩童?”院长反问道
周奚摇了摇头,只是猜测说道“念头估计早已产生,真正动手是在那场大火里吧。”
“院长可知天雷的那一场……大火吗?”周奚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她在观察院长的一举一动,他垂眸思索而后嘴唇微动说道,
“是啊,那场天雷…就好像在预示着什么?”
院长还未说完,只听身后传来声音
“预示着夺我的命。”
周奚和院长同时转头,见到了顾烨,他站在门槛后谦恭微笑。他挺拔如雪松气韵,却有雪山孤冷高傲的疏远。
顾烨跨门而入,说着漫不经心可主角是他。以为那人是救命恩人,没想到崔明保实则为没刀的刽子手。
“今日除你之外,我还邀请了殿下。”三人坐下后,院长补充道,树荫蔽遮他的脸庞,老人眸色淡浅清澈。
周奚坐在顾烨身边,垂眸间见到他腰间依旧悬挂着那残缺的玉佩,它的光与此处幽暗相衬,好像玉里也有一片深林。
“这块玉佩,是我失去意志前紧握手里的。”
顾烨对上周奚的视线,解释道。从来坚信,他以为,这是他的。
其实不是,
其实不是。
他视线对着它,“这玉佩,是我父皇的。”
此话一出,一时气氛凝结,周奚大为错愕,原来这一切,都有关联对嘛…
反观顾烨,他该如何抉择?
可皇上和崔明保又是何时狼狈为奸的?周奚看向院长,他蹙眉凝思似有愁恼,一手置在桌上,另一手在桌下紧握拳头。
“话说回来,院长此次找学生何事?”顾烨脱下思绪,回归此时看着坐于自己对面的老者问道。周奚也疑惑,其实她找他在于问清崔明保的过去,可他找顾烨的意义在于……
院长抬眸温和地语气里,有学者沉淀的韵味。古朴的话术却在深林中掀起波澜“我想拜托你们……”
同天傍晚,周奚带着万千愁绪而来,柳子晗的住处里堆满了人,沈傲星,曲靖安,李昊,还有李昊的好几个随从围绕着他,还有刘先生带着一个小姑娘。
所有人看着周奚,可周奚还在回顾上午的事,并未察觉到他们的眼光。沈傲星牵住与他们差点擦肩而过的周奚,她愣愣的,毫无目的地径直走向里头。
手腕那些许温热,闯入她的混沌里,拉出她。
“阿奚!”
周奚抬头,正对着沈傲星的双眸。她几乎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无事。”
周奚的掩饰,沈傲星摇了摇头,周奚见此也垂下了头,沈傲星将她抱在怀中,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只听头上细语嘘嘘“你真的很不会撒谎哦。”
“嗯……”周奚将他抱紧,柳子晗和刘先生侧身将孩子们的视线挡住。但其实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周奚侧头见他们此番突然笑出声,心中积石似落的轻松,这三个玩得融洽的孩子有着同样的遭遇,只是彼此不知。
周奚见着惠娘灵秀可爱,她如今成了刘先生的女徒弟,她虽恢复了正常但由于下药过重记忆全失,这个名字也是刘先生起的,他说这孩子很聪明。柳子晗也说过自从有惠娘在身边,有了寄托的刘先生又像个人了。
李昊和曲靖安,相比起惠娘,他两性格就像互换了一般,但却更加形影不离。李昊十分黏着曲靖安,即使他两曾是冤家同窗,可是都不记得了。
夜深后,热闹的庭院只剩两人与其影,对坐月下,周奚说道“近日大家私下都在传,皇帝时日无多了。”
柳子晗也听到了这个风声,于是今日上朝时他偷偷观察了一番,皇帝虽年数已高但绝没有时日无多之态,于是他疑惑问出“也不知何人在散播谣言。”
周奚答道“无风不起浪,若是这么传,定有其因。不过想想,大皇子如今即无封王,皇帝也没有立储君之意,我想总有人会着急了。借势做些什么也说不准。”
周奚的语气如缓缓清风,气定神闲中有种运筹帷幄之感。
“况且,皇帝如今沉迷炼丹修道,民间有此谣言也在所难免。谁都不知这药是会长生不老还是即刻毙命啊……”
“阿奚!”柳子晗正言警惕道,周奚的小心谨慎似乎不见了。于是周奚自倒一杯茶水作罚。
“你今日怎么了,又是不让傲星留下陪你,又说出此番…无理之言。”
“往后我与他可日日夜夜作伴,不过眼下我不能让他陪着我。”
“柳子晗,我怀疑那日劫走崔明保的是皇帝。”
“阿奚,你不该说出口的。”
柳子晗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顷刻间催压心头。桌上烛火蒙蒙,照在桌面一层如黄昏铺面。他将手伸向光中,修长的手如山脊绵延,光映照在他的手背上,他无力接住。
“你不该退却的。”
周奚凝视着他的手背,伸出手去翻转他的手心朝上。
柳子晗垂头苦笑,
心中暗讽,这世间哪有光啊?
“阿奚,我想去陪小羽了。”
他抬头,周奚瞧见了泪光。
周奚冷睨,朝着他的手心用力拍下,厉声而斥“若是这般的你,你不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