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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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踏，尘沙飞扬，数年光阴如此间飞扬而过，曾经一众少年扬鞭催马，来返于城门内外。如今，骑马仰望，城门一如往昔，只是少年已长大。
沈傲星下马牵着走入外城里，热闹依旧，繁华依旧，遥不可及皇都依旧巍峨高大，内城墙敛去些许华贵，而金顶闪耀逼人眼眸。
今天天气晴朗，少年高束马尾，其中几缕辫子与丝带缠绕一块垂在脑后，他的右耳夹有一耳坠，玛瑙珠小巧精致。穿着橘色葡萄连枝暗纹圆领袍，领口绣有曼陀罗花饰，内衬青料打底配有金铃扣。护腕上绘有小花团，腰带上嵌有绿松石金鹿小片。
从西域而归的江南郎，就像边疆的阳光洒在皇都街道上，刺眼夺目，炙热光芒。
白马配俊秀，令人过目难忘的场景。
路人见他驻足停留在酒铺面前，抬头眺望却不见他踏足入店。只是几眼，便上马疾驰而去。似有重要之事不得迟缓。
周奚透过窗，见庭中梧桐郁郁苍苍，阳光打在树上，像是稀世翡翠，好一副翠丽春色。
想起前不久进宫去见了太后，时光不会偏袒任何人，她老了皇上也老了。她说道，皇上这几年信道吃丹，道长一个换一个，所谓仙丹一颗接一颗。年迈的她都知道不可信，可皇帝召集得依旧有声有色，且愈来愈有深陷其中之势，对此她却只能无奈地摇头。
周奚抬颔寻光，脑海忽现一人身影，想到顾烨似乎也快回都了？三年前他自书罪诏，崔明保一事他难辞其咎，皇帝念在他及时悬崖勒马之态，责令他戍守边疆三年无诏不回。
“小姐，这月来看店问价的人少说三五个，可全被那张若樊给打发走了！”
那家掌柜是个表面老实羞怯实则八面玲珑的能手，文弱书生的模样下精明能干，是个人才。
周奚转头见思来忿忿不平，漠然不顾地回话：“只能说，他们与这家店有缘无分罢。”
于是伸手要来她手里的茶壶，独自倒满。
而后再次看着闲窗前，她不经意地抬眸，却脱口惊呼一声“啊。”
满眼的震惊在发亮。她眼中，苍苍梧桐树下有一橘衣郎君如松挺立，树荫下艳丽斑驳像玛瑙闪烁。他含笑春水的眼眸，心动随着，视线凝着，窗轩如画框，情为颜料。
她僵在窗后，侧身正视他的眼眸，只有她的手从半空落下，将茶杯放在桌上。
朝朝岁岁，一腔思念凝噎。
“傲星。”
仅二字脱口，唤出三年思念。
是梧桐将思念幻化为他吗？还是恍然如梦？她愿意沉醉其中，如花诱蝶，蝶恋花，注定此生缠绵。
周奚回神后立刻下榻寻人，而思来早已退出这场景。只到门前那人已跨步进房，她抬头望着，笼罩在她面前的阴影有着光的发散。
沈傲星紧紧盯着她的眼眸，瞧到了她的眼里他的轮廓，像是溪水潺潺的柔和碧波里自己的倒影。
三年，九百多次日月星辰，他多想有她在身边一同观赏，牵她的手，拥她入怀。
他垂眸伸出自己的手，缓缓地，慢慢地去靠近她那被衣袖遮掩的柔荑。
过堂风吹在温热的气氛里，有琥珀一般的阳光穿过，一切一切都变得柔和亲密。
周奚将手放进他正靠近自己的手掌里，他的手心有些凉，握住了心却暖暖的。
沈傲星如握珍宝，将她拉入自己怀里。闭着眼感受着她，鼻息间她脖颈的幽香，鼻尖上所触碰到的柔弱，掌中抚摸着她身上柔滑的布料。
好害怕，是梦。怕松开即梦醒，又是自己一人。
他的怀抱已将整个自己包围了，周奚想着。她怀抱着，微微踮脚，在他的下颚留下一吻。她将倾涌而出的思念和爱意汇聚在这轻轻的大胆中。
她的郎君又怎会体会不到呢？沈傲星顿在原地，脑海中突然如烟雾弥漫，不知方向;如烟花绚烂，迸发无数想法。
他垂头将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她的脖颈处，蹭了蹭，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阿奚。”
两人温存过后，周奚松开了他的怀抱，抬眸问道“你怎么回来的？”
边说着，她牵着他入座休榻，窗前由一人饮茶变为二人叙旧，窗外白云悠悠，明丽天色，照映他们。
沈傲星就坐在她的对面，前倾身子单手架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宝贝，又认真回答着
“三个月前就计划准备了。我们坐了骆驼骑了马，爬了雪山也踩过黄沙。就这么一段一段地回来。”
“对了，我还回了一趟江南本家，所以到这时才来见你。”
沈傲星事无巨细地汇报着，周奚听着他的经历，手下依旧流畅，他说完时正好一杯雨后江南放在了他面前。
他举起玉杯仔细端详，周奚随他的手也跟着抬眸，她也端详着他，眼前的他身上多了一股西域的韵味，有着洒脱的黄沙和异域的风情。
“你的手艺还是这般好，这就是令我思之若狂的味道。”他一口下去的满足享受，唇边还带有晶莹点点。
周奚欲脱口而出的“油嘴滑舌”在对上他真诚的眼眸时却化为撩人微笑。
“只有茶令你思之若狂嘛？”她掏出手帕，裹在指腹上，前倾身子擦拭他的嘴角。
听完后沈傲星握住了她即将收回的手，将她的手摊开，脸放在她的手掌心中，垂眸享受像是蹭她的温柔，否认了她的说法。
“当然不是。”
“那还有什么？”周奚捏捏了他脸颊的肉，不似曾经的嫩滑，是被风沙侵拍后，烈日暴晒后的成长。她却依旧舍不得松手，他的皮囊，他的骨相都烙印在她手心里。
他抬眸注视，凝视着自己的双眸，日光洒在他身上，柔和金边镀着他的轮廓，他在发光，灿烂。
“周奚。”
“我思之若狂的周奚。”
他的表白直白露骨，却动听极了。周奚收回自己的手，侧头看着窗外风景，但脸上那一抹浅笑是她心满意足的表示。
“看着我，阿奚。”
沈傲星探头捕捉到了她的小窃喜，他眉眼弯弯，笑得春朗逸秀。她眼里有他的时候，那神情，那模样，他深陷其中。
周奚抬头，暮色垂眸，远处渐变薄光，配她如蝶翼翘睫煽动，美不胜收。
她瞥一眼他的欢喜，记于心上。灵眸一动，转身下榻，向着沈傲星伸出手，说道“我带你去逛逛皇都吧。”
沈傲星抬头，眼前是少女的喜悦和欢俏，他喜欢她这般，只有他见过月亮也有动凡心的模样。
两人站在青石墙下，墙身被青苔包裹，有岁月遗留的痕迹，沈傲星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侧身蹲着马步说道，“阿奚，你踩我这，好蹬上去！”
周奚摇了摇头，沈傲星以为她是害羞怕难堪，正想哄劝，只见她退后几步提着裙子，只是眨眼间，如蜻蜓点水，如江湖传说里那会轻功的女侠，她已坐在墙上俯视望着他。
气定神闲的神情令沈傲星有种她是世外高人的错觉。他呆愣在原地，张嘴仰望，“你好厉害。”
少年的崇拜总是这么简单，周奚四处眺望后做了一个噤声手势，沈傲星立即闭上嘴巴，和她一起翻了墙。
临近夜幕，街道两旁商人店铺正准备收拾打烊，沈傲星还突然有些不适应，皇都以外的各地宵禁规矩都有所不同有深夜的江南，也有不设控的边疆，但这般早的只有三年不曾踏入过的皇都了。
耳边是木门关闭的声音，是洒水声，还有最后几声吆喝声，可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是一直走着。
他被周奚牵着，像是第一次作客皇都的旅人。两人在暮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只有他们的影子。这条街也很长，长得足以令他回味无穷。
“为迎君归来，扫尽门前尘。”
“前些日子皇都一直下雨，今日出晴的街道就像特地欢迎你一般格外干净。”
“我也算这皇都的旧友，给几分薄面总是有的。”
沈傲星的打趣玩笑，两人在你来我往的闲聊中，时间也在悄然流转，远处山顶闪闪点缀，若隐若现的月遥不可及。
“在海上时，月亮仿佛触手可及，星星汇聚若河，弯月时如舟，圆月时如镜。在大漠里，有时月光比火光还要绚烂，大家载歌载舞，围坐在篝火旁，烈酒灼烧炽热的心，而男人强壮的身躯为心爱姑娘抵挡黄沙疾风。”
周奚带着沈傲星来到了酒铺，他们坐在二楼杆栏处，桌上银制酒壶上面雕刻着葡萄纹，而葡萄镶嵌的是一颗颗紫宝石，这从异域带回来的酒具是他故事的见证者。
他感慨地说道，似乎有些怀念那不羁自由的洒脱。他眼里描绘的是她不曾看过的向往之地。
他的笑容畅然，有阳光闯入夜里的明媚，周奚盯着他仿佛走进了他描绘的地方。他很向往某一种场景，然后兴奋不已地说道：
“我想带你去看看！雪山，大漠，海洋……每一处。”
郎君的眼睛比星星亮，领略过大漠星河的双眸，令人挪不开眼。
“好。”
周奚怎能不心动，无论远方，无论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