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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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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晗看到落生的尸体时,他瞳孔里的惊恐震惊,但一个呼吸间就笑了出来,周奚啊周奚……
落生的眼睛被挖了,舌头被拔了,双手被凿烂了……周奚她在替周羽报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周奚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也许是落生的鬼魂作祟,也许是她单薄的意志终于强撑不住了,总之她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醒来时,意识模糊里感觉有人守护在她身边,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人模样。
沈傲星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顾炤也想,却被他“劝”走了。他眼角青紫,嘴角血色结痂,蹲在周奚床边像是等待主人苏醒宠爱的小狗。
柳子晗眼中沈傲星便是这般,他站在门前竟有些犹豫是否要踏入,徘徊中沈傲星收起眷恋,站起身走向他,“柳兄,发生何事了吗?”
他眼下疲惫,声音却还算中稳,柳子晗听完就点了点头。
“三天后,我便要启程回皇都了。”
沈傲星纵使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惊呼了一下“啊,这么快……”他垂眸睫毛浓密,带着失落和不舍。
“我可以和你一块启程。”
两人交谈中,只听室内传来如纱掩盖飘飘而来的虚弱声。
两人同时转向声音方向,又十分默契地异口同声:“不可!”说完,两人还诧异地对视了一眼,想来心中都是关心。
周奚叹了口气,沈傲星进了屋柳子晗则呆在屏风后,只听到沈傲星柔声细语地哄着“你现在回去,不光让自己身子不爽,更是徒增路途烦恼。等你大好,我陪你回家好不好?”
周奚目不转睛盯着这少年满脸的伤,无论什么甜言蜜语碰上这青青紫紫都只会冷静地说不要。
不过倒是分散了她的注意,她关心问道“你和谁打架了?”
柳子晗不禁笑出声后装作咳嗽,他是知道这件事的,那天顾炤气哄哄地跑来找顾烨说要治沈傲星的罪,柳子晗是瞧见了他的脸上也如沈傲星一般精彩。
“打了一只癞皮狗罢了!不说这个,你得答应我,要在这里治好病养好身体才能走。”
周奚摇了摇头,“三日,与我而言确实急了一些。”沈傲星听了此话,点了点头。
“不过,我和思来只需要带上必用的东西,其余日后再运回皇都就可以了。”
沈傲星听完,摇了摇头。
沈傲星劝到了夜幕降临,周奚依旧不为所动。柳子晗却能感觉他们二人愈发亲密起来。他由衷地开心,抱着这般心情竟也陪着他们到了现在,好不容易得空无所事事地也挺好。
夜已深,沈傲星和柳子晗两人归家途中,踏着布着月色的街面,两人都直视着前方。
“落生不是自杀的,但是他是什么时候被下毒,谁下的一切都无迹可寻。”
柳子晗查了这么多年,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时,一阵风刮来又将月亮捂得严严实实。恨云拨不开,恨风抓不住,再次瞧不见光亮和希望。
“柳兄,崔明保明明没死但为什么……”沈傲星问道,这里面崔明保的过去是空白,他的好奇促使他在不断寻找。
“传闻他因那场天灾才导致这般如魔如鬼,雷劈中的不只有顺天书院还有他那颗心。”
“十年前,你可知大皇子顾烨也在那读书?”柳子晗低眸指间摩挲,反问道。
沈傲星表面镇定地摇了摇头,但他心下暗自惊叹这里头居然还牵扯到了皇家。
“若非他犯下此等丧心病狂的罪孽,殿下无论如何都会保他一命,令他百岁无忧。”
沈傲星还在回味着此话之中,柳子晗又说道“当年天灾降临时,劈中的正是殿下所在的房屋,崔明保救了他一命。”
沈傲星微微张嘴,呼吸之间去吞下这令人震惊的一字一句。
“可,这和掩饰他还活着又何关系?”沈傲星侧身急忙问道,柳子晗停下脚步,浅浅地笑着回答
“你可以理解为,顾烨为报这救命之恩,已经掩盖过一次崔明保的罪孽了。”
沈傲星深吸一口气,再次惊叹道“你是说,大皇子从以前就知道崔明保在犯罪?然后还做了他的帮凶?”
柳子晗侧睨一眼,这眼神配上他如竹挺拔身姿在月下是一股清净的傲气。
“我刚得知这消息时,也如你这般,不!比你更震惊,我的脑海里充斥着他是害死周羽的间接凶手!”
他停顿了一下,满腔悲愤就突然泄气一般,“可,他是皇子啊……”脆弱的无力感,在柳子晗周遭迅速散发弥漫。
他抬头眼里映照着月亮,“而后,我一直有派人暗中秘密监视他,发现此后他再无与之来往。”
“似仅此报恩而已。”
沈傲星听出柳子晗口吻中委屈而不甘,坚定有力地在告诉他“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如今事发,我想顾烨回去后必有进宫请罪之意,只看皇帝的意思了。”
他的手覆在柳子晗肩头,拍了拍。
柳子晗转头看向他,微笑得很温柔,“是啊,错了便要付出代价。”
柳子晗见月下少年眼睛明亮,带着朝气蓬勃和春意盎然的气质,天地之间的美好应该都属于他。月会为他的笑而更加明媚,璀璨却将夺目光芒遮掩,因为少年的光不该被旁余所分散。
“傲星,你若想和周奚长相厮守,你要快快强大起来啊。她的父亲和太后会是阻挡在你们之间的高耸入云,你终其一生都无法翻越的山峰。”
这句话,柳子晗是作为过来人,作为深受其害的过来人的好言相劝。
他想,如果他再勇敢强大一点……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了?那天夜里,他若是有正当身份陪着她去调查去寻找,会不会她就不会有事了?
他又陷入无止境的指责和遗憾的漩涡里,它大有将他吞噬的迹象,沈傲星愈发觉得他不对劲,他垂头被忧郁笼罩。
他站在柳子晗面前,郑重许诺,也像是对自己说着:
“我会陪着她走过这个案子,走到真相大白水落石出,走到真凶落网光明到来,走到一切的结束。”
远处孤馆摇曳灯花,在黑夜街道其明亮不逊色头顶清月。
很快就到了要出发的日子,思来这两日除了忙着收拾东西,还纠结想着与鹤尧之间该怎么办。
周奚看得出她对鹤尧是上心了的,只是无人跨出那一步,也无人捅破那层纱。
思来还在折叠衣物的手被周奚轻压下,她抬头望着周奚,满脑疑问“小姐?”
“思来,跟人家好好道别亦或把你的心意使人明了。此去经年,我们再踏入这片水乡也不知是何日了,你若想让遗憾徒增你日后烦恼,那你就当我多事了吧。”
周奚念着她的名字,倒觉得真真人如其名—思来想去,纠结得很。
“我明白的,小姐。可我是一方宅人,他是江湖儿女,我只会拘着他,而他也不会明白我。我终归只适合在院宅里看看天,而他不一样,他见着的天是无边的。”
周奚握住她的手,“那,你愿意让他成为你的天吗?”
思来顿住,呼吸一窒,她未曾想过的问法,她以为她已经分析得够透彻了,好像却算漏了自己的心意一般,她是愿意的。
她笑着点了点头,周奚指了指她身后,思来转身见到鹤尧倚靠在门边,光趴在他身上,一同窥视这美妙景色。
霎时,她的脸羞红不已。眼神漂浮低头心慌意乱。
周奚走到门前,和鹤尧交换了一个眼神,侧头叮嘱道,“好好对她。”
她以为,思来会留下来……在码头,风无拘无束,比城里大得多,垂落在鬓边的长发扬扬吹起,她瞅着思来靠近,身边跟着鹤尧。
“小姐,我与你一同回皇都。这是我与鹤尧一同决定的。”思来看着周奚认真地说完后,便上船准备着启程。
鹤尧上前一步,补充道“她自幼便在你们相府长大,我心里寻思着她更愿意从相府出嫁,而不是尤如现在直接留在我身边。”
周奚明了,点了点头。
她踏上船,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水岸齐天,碧波荡漾,她的身后如同波光粼粼,闪烁金辉。
碎发撩迷着她的双眼,柳子晗站在另一侧,“不舍得?”
“舍得,该拜别的,该问候的,该收债的,我皆已了却。”
她走时,和林家人一一惜别,也同老夫人说了此事大概,想着不宜张扬,老夫人心里清楚便没让府中人出来相送。这也正是周奚的意思,她一向不喜离别场面。
“那他呢?”
周奚撩开头发,岸上那个少年定定仰望着她,见之对视,露出微笑,他不改往日烂漫,一袭白色银灰暗纹圆领袍,领口是桃花淡粉之色包边,袍上绣得朵朵山茶,粉得可爱,有道是江南好风景。
周奚凝视着这朵花,心里也在自问“舍得吗?”
船走了,走到天际里去,沈傲星目视着船越开越远,心里和自己说道,
别急,很快可以与她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