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星傍月明》山川涧

50、未果

　　柳子晗扯下沈傲星的手，压着他的手腕，愤怒低语双眼锐光仿佛刺刀捅在沈傲星身上。

　　“沈傲星你以为自己多大能耐！他们要抓的是我，如果可以找到大皇子带他逃出去！这才是你要做的！”

　　沈傲星反压制住他的怒火，循循善诱的口吻试图让柳子晗冷静下来，“我和你说过，我绝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但眼下，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相信我，我不会令自己陷入生死危难……”

　　柳子晗悄然上楼，耳边回荡着沈傲星的坚定不移，很显然他被说服了。夜行服巧妙的和黑夜融为一体，他抵在墙边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偏头可见门外灯火通明和那一坨倒映在石墙上的黑影。

　　子夜时分，沈傲星蜷缩在角落里，只听石门略有动响，他立刻警惕，紧贴石壁，此刻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石门缓缓打开，崔明保的手下在门外来回探头不见室内人影，心下有所察觉，刚踏入想探究清楚。

　　沈傲星眼疾手快向他撒了一把老赵给他防备之用的江湖秘药，晃眼间，只听那人歇斯底里地痛叫“啊啊啊啊啊！”

　　痛苦片刻，便再无声响，僵硬地保持着死前挣扎，他翻过一看，一股恶臭由内而外由七窍而出，混浊血液带有粘稠颗粒，源源不断向外探寻。

　　沈傲星嫌弃地将他拖至一旁搜身，除几张符咒外就只有一串哐哐作响的钥匙。他将钥匙收入囊中，而后换上那人衣物，伪装成崔明保的下属。

　　起身出门才发现石道狭长，通至两间密室，他试图找到门锁才发现，这间轻轻一拉便可打开，他毫无防备地和顾烨打了一个对视，他被绑在椅子上虽杂乱几分影响初次印象，但好在皇子精神尚佳。

　　顾烨不知沈傲星，还以为是崔明保的手下，碎发迷眼但眼中透出杀意可将他千刀万剐，紧握双拳如临大敌，沈傲星僵在原地微笑，“大..大皇子安！”

　　顾烨一楞，此人颇有一种地主家傻儿子的气态，倒不至于是坏人的感觉。沈傲星只觉得顾烨神情缓和了许多，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而后处之泰然说道“草民沈傲星，奉柳大人之命前来营救大皇子殿下。”

　　说着走上前，将其松绑，顾烨扭动手腕警视着仰望他，心下冒出疑问，而后问道“江南沈家与你可有关系？”

　　沈傲星觉得这似乎是与顾烨建立信任的基石，他甩掉破烂绳索，拱手行礼回答道“回殿下，沈家家主沈天懿为草民家父，草民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名为沈惜辰。”

　　顾烨听完回想起那对父子，沈家雷厉风行的行商作派他是见识过的。再仔细观察一番沈傲星，心想沈家怎会有个如此纯良小儿？而沈傲星瞄到顾烨神情渐缓，嘴角一抹不为人察觉的微笑在阴影绽放。

　　顾烨先前他一步，沈傲星跟在其身后。石道里的湿气涩味刺鼻非常，鼠虫一家在这安营扎寨，沈傲星让顾烨想起来自家弟弟，侧头说道“保护好自己，他们可不是鼠蚁之辈。”

　　听此言也让沈傲星想起自家老哥，沉稳踏实的口吻让沈傲星不免发笑，全天下的兄长难道都是这样不成？

　　“是，殿下。”

　　顾烨得到回应后，本想继续前进，却被背后之人超过，前他一步，不合礼数的做法顾烨有些不解，皱眉望着沈傲星背后。

　　只听他发声，恭敬无破绽说道“殿下，接下来的路请让草民领路吧......”

　　崔明保抖擞自身衣袍，手持银铃泠泠，抬头望天，云舒云卷，月光肆意布满大地，似乎能感受到天地精气凝聚。

　　他迫不及待地渴望施法，急切关注天地之间一息一瞬，呼与吸之间时刻感受自身法术的增强，一切的一切都令他舒畅，如疯魔执念“哈哈哈哈哈！落生我要开始了，我会成功了！”

　　说着，他闭眼摇铃，山林间随风清脆，烛火摇曳伴有咒语呢喃，“上天苍苍，地下茫茫，死人归阴，生人归阳，生人有里，死人有乡。皇都崔明保敢告泰山府君，借此生死簿。”

　　当崔明保沉浸在自己施法之时，柳子晗正慢慢靠近落生，他躲在祭坛后，铃声咒语是嘈杂碎声，刺耳心烦。

　　他见地下烛火又见天上星辰，心中了然，而后摇头无语。上司命下司禄黄神北斗掌幽灵，北斗禳祈以延寿，怎会有人真信此荒谬。

　　只看祭坛小儿似有灵之附体一般，有诡异语调跟着呀呀学语。此间不同音调融汇令人脑袋嗡嗡如迷失充胀。

　　此间崔明保感到忽有风骤，远处有云积聚好似得召唤朝他们翻腾涌来，云大肆侵袭笼罩月光，陷大地在黑暗中霎时有光隐隐，有雷滚滚，地上烛火倾泻欲坠，他张开双臂揽风于怀仰头长笑，随后雨点珠珠粒粒打在脸上，先像是颗颗分明而后像是倾盆泼下，他站立风雨中任它们拍打，他陷入其中与之共欢癫狂。

　　柳子晗紧贴台壁，听闻崔明保的癫笑声，探头窥视。之后他禁不住啐笑出来。

　　若是真有神魔，定是有风魔入了崔明保的身，令他又癫又疯，已分不清现实梦境。

　　可……这场法事还未开始，怎么就……这般……潦草，对！潦草结束了……？柳子晗心中冒出疑问有□□，无人能解其中一二。

　　正当他低头瞬间，一行黑影将崔明保掳去，原本如书本魔怔之景像是被撕毁这一页重要剧情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柳子晗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只留下靠近崔明保附近的烛火被灭时几缕白烟。

　　顿时空寂的院落里，只听见落生一句“阿弥陀佛。”还略有绕梁之音回荡，柳子晗爬上祭坛，那孩子嘴里依旧念念有词，将他抱下。

　　山林间，顾烨跟着沈傲星一路来至幽暗竹林中，微光来自头顶皓月。顾烨心下虽有疑惑，但此子真挚坦然知无不言的模样，到底是让他压下了心中芥蒂。

　　“皇兄！！！”

　　顾炤在此地等待多时，与他一同潜伏的是他们出皇都时随行的亲兵。他就快要抑制不住心中焦虑不安时，不远处两抹身影使他视线定神，那人他不熟悉，可皇兄他再熟悉不过了，迅速冲到了顾烨面前。

　　他从未见过顾烨这般，眼前皇兄伤痕累累破衣烂袖，想到伤害皇兄的罪犯，一股恼火从中窜出，有失皇家仪态的吐出一句“该死！”

　　而这次顾烨没有任何表态，因为崔明保确实该死。

　　等兄弟二人缓过神来，才发现沈傲星已经离开了。

　　“皇兄，那人便是周奚的……欢喜。”

　　顾炤望着沈傲星的背影，他背光而走，月光趴在他背上是泰然自若的冷静，这一刻在那人身上有周奚身影的交错。

　　顾烨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沈傲星原路返回，只见崔明保的窝点里已全是人，顾炤按之前沈傲星原定计划约好那样，兵分两路，到了子夜若是再无动静，下策便是强攻抓人。

　　只不过所有的计划在崔明保被人带走之时全部打乱。沈傲星和柳子晗蹲在地上复盘种种，李昊趴在柳子晗身上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般……看来先前看到的那一波人便是抓走崔明保的人，而不是崔明保自己的下属。”

　　此时，门前出现一人，柳子晗抬头时沈傲星已经迅速冲了过去。

　　“阿奚！”沈傲星一把牵住周奚伸出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凉，她的嘴唇有些发白，脸色也不是很好，还带着些气喘。

　　阿奚牵着他，却走向了柳子晗，柳子晗不便起身，背上还压着一人，他抬头只见周奚盯着他身后。

　　“李……李昊。”

　　她缓缓蹲下，沈傲星扶着她也跟着一同蹲下，她微颤的手抚摸着李昊的头，眼里波光心疼，最跳脱的孩子如今却被残害到这般境地，她抿嘴强忍住呼之欲出的哭泣，可李昊却不曾感受到她的存在一般不曾看她一眼。

　　“先生在这呢。李昊，抬头看看我好不好？让先生看看你，好不好？”

　　周奚祈求的模样使沈傲星揽过她的肩膀，握住她克制却颤抖的身体，他的姑娘失魂落魄，她脆弱的模样，柳子晗都不忍侧头逃避，直面她的悲痛实在太难了。

　　“傲星，带我走吧。路上和我讲讲事情事情的经过吧。我想听。”

　　周奚垂眸，她的睫毛上布有珠光点点，无言之后侧头看向沈傲星，只见这少年眼里波光闪闪，她忍不住抬手抚摸他的脸颊。

　　真好，嫩嫩滑滑的。

　　柳子晗留在那里善后，沈傲星背着李昊与周奚走在山间小路上，她手提灯笼，在幽暗大地上一抹亮色，两人并肩走着，走得很慢，却很安心。

　　沈傲星开口说道：“只可惜，只差一点就能抓到他了。”平和语气里带着不甘，山风带着月的温柔吹拂而来，吹着他的衣角翩翩。

　　周奚瞧见前方烛火微光笼罩，缓缓说道“快了，就快天亮了。”沈傲星侧头对她一笑，而她抬头看着着天空云卷云舒。

　　有光的陪伴，就好像有神明的指引。也许是有彼此，周奚偷偷瞧着沈傲星的侧脸，浅薄的光敷在他的脸上，他平静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偶尔的小表情也看得清楚，而他那坚毅明亮的眼睛正直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