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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救柳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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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同月之下,在昆阳城的某一处,山林俱寂,蝉鸣在此也畏惧出声,招致危险。
沈傲星拾起肩上落叶,带有雨水的点点斑驳烙印在肩头,站在高处,夏夜凉风习习使人清醒,眼前是整座昆阳的华灯灿烂,衣摆随风的波动而有褶皱,他捻着叶根,叶子随着他的指尖而转动。
他思忖片刻,侧头看向一处时,眼睛里已失去远处泛泛灯光,转而眼眸深深寒,不见光色。
“小少爷……”老赵出现在了他身旁,夫人宠爱溺爱但不会管教孩子,老爷严厉严格但太忙了,以至于在家里他管着他最多,这位少爷从小便在自己的保护下长大,他是爱之疼之,小小的人如今站在天地之间,已是挺拔傲然的少年,如星之夺目耀眼。
沈傲星深吸一口气,在几步之外的树下,那位半鬼盘坐静诵,微弱月光打在他处加剧他的诡秘,眼窝凹陷面容瘦削隐约可见他骨头的轮廓。他的身旁还绑着几个穿着夜行服的人。
“老赵,若不是他有用,若不是怕坏了阿奚对我的印象,我一定杀了他。”
沈傲星轻描淡写的杀意,如风之飘过而不再却如风之留下阵阵寒意,他眼里的戾气在念及那人的名字后化为子虚乌有,好像是旁人看错了。
“小少爷的手莫要此等罪人弄脏了。”老赵摸了摸自己圆隆隆的肚子,其中隐晦之意在他垂眸间流露。
如同少爷所言,若非他还有用,就凭他伤害了沈家少爷一事便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昆阳城。
“我不准你出手,这事还得皇宫说了算。”沈傲星拍了拍他的肚皮,摇了摇头,反对道,他晓得老赵的心思,若是老赵有这心,必是他家老爷子也有此意。
他们可以在江南“为所欲为”,但沈家在皇都什么也不是,这也是沈傲星为什么会去皇都的原因。
他在做沈家的眼睛,他在看江南之外的“为所欲为”。
“是,少爷。”老赵收起以往的慈爱和蔼的眼神,恭谦地说道。沈傲星是他的小主子,自然,什么都听他的……
“解开吧,我们的事还没有结束嘞。”沈傲星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放松,他走向落生旁,扒下了一套夜行服。
老赵拎起那赤裸的人,他的嘴被勒着,口水随着他的啊呀呼喊垂丝流下,布条也浸深颜色,老赵嫌弃地拖着他走了。
“少爷,保护好自己!”老赵走出了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势,看着他的背影又好笑又令人肃穆。
沈傲星换好衣服后,拉上面罩,眼光如炬,只可惜那灿若明阳的微笑被面罩遮挡。
“好……”
落生的心缜密如蛛丝,稍有不慎他们就是他的盘中餐。被他的天罗地网缠绕,不得挣脱。
沈傲星踩着枯叶,脚下随着清脆的破裂声而走向他,他背靠大树,他的皮肤皮肤就像树皮粗糙干裂,青苔遍布他污秽全身,他适合活在阴暗潮湿的地方。
蹲下后,他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唯有手指靠近时才微微感觉他的生命。
“你们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说,我不会难为你们的。”沈傲星眼睛紧紧盯着落生,但嘴里的威胁语气是对着那几个绑架他的人。那人放话的同时,居然还派了另一队人马来劫狱。
可他们在劫狱时就被顾炤一行人抓获了,并被沈傲星灌以毒药,所以现在他们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屈服。
落生却在此时开口,他虚薄的语气如枯死老木的残枝,只需袖中之风只需露珠就可以轻易逝去。
“阿弥陀佛。”
“今夜大祭之日,云归垂月乃他功成之时。”
他说的词,沈傲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今晚无月,云之翻涌如海,云归垂月?他皱眉不解,落生的心眼则灵敏非常,像是预测到他的行为后解释道:
“不在天,而在人。自盘古氏开天辟地,气息为云,眸为日月,睁目为日,闭目为夜,乃一阴一阳。人之精气入夜而眠,乃休息。但垂眸之时,正是精气最薄弱的时候,如若此时作法,以气渡气时机最佳。”
“故弄玄虚……”
沈傲星侧头不屑,迷信鬼神用于寄托已是凑合勉强,若鬼神能将一切扭转乾坤,人又为何要付出努力在世间生活!
说着他便按劫狱时的原样整理,他将落生套入麻袋扛在肩上,瘦骨嶙峋的轻飘飘。
眼前,夜色如霜打,隐隐忽忽,清宵疏薄。且是寒山不知夏,烛光凝瑟风。
山间陡峭无路,拦路的草植尽数被砍伐,虽然夜间瑟瑟冷风,但已然入夏的汗水还是浸湿透脖颈。沈傲星只觉自己在一步一步靠近真相,这些艰辛不值一提。
眼前似有一光点若隐若现,呼吸深重,沈傲星调整自己步伐。靠近时,大门敞开毫无戒防之感,里头是何景象却无从得知
他揣着一口气,和其余人扛着落生一步一步走了进去,眼前景象令他瞠目结舌。
破旧的院落里,烛光如昼,满地的蜡烛熏呛人的意识,可若仔细端详便可知烛台摆放的位置十分讲究,今夜之星辰全部对应在地上之烛火,月正对着高高垒砌的石台,青苔布满的墙壁上万物皆有迹可循。
李昊被人抱上祭台,傀儡的模样令崔明保十分满意,祭台上摆放着祭奠物品清楚有序,他抬头望了望天,月朗星稀云疏,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沈傲星楞在原地,属下从他身上接过包有落生的麻袋,崔明保转身径直朝他身边走过连个眼色都不曾给他。沈傲星缓过神后,迅速低下头退至一旁。
崔明保站在麻袋面前,眼看着落生一点一点露出,他讥笑脱口。沈傲星瞄见他的背影有一种势在必行的气势,只听他喑哑的语气里透着愉悦,难以抑制的兴奋
“落生,大功告成之时没有你的在场,可不行!我要让你代替那些笑我疯子的人亲眼所见,我从来不是痴人说梦!”
落生低垂眉眼,阴暗笼罩在他的眉骨,充耳不闻在他头顶上崔明保的激动。
崔明保不便蹲身,只是凑前一步,微微弯腰打探着哪怕一丝来自落生的悲哀,但落生就像是圆寂一般,无声无息。
沈傲星试探性的挪动了几步,而崔明保全身心投入在自己即将大功告成里并未察觉,他离内屋还有一定距离,那里烛光闪烁,那里通亮非常。他又抬头看到了李昊,曾经的小霸王生龙活虎地和他们在打闹嬉笑,如今如灵魂出窍一般空壳一副。
沈傲星却在此时瞥见,屋瓦上匆匆略去一排黑影,武力高超,若非巧合,断不会有所察觉。他深知那不是顾炤的手下,更不是他的手下。
崔明保到底是谁的人,他的内心里突然觉得崔明保背后应该还有一人,那才是他们真正要捉住的深渊之主。沈傲星在此时因自己的猜测忌惮了几分。
他见黑影无迹,迅速潜入屋内,厅里一股霉味和熏味刺鼻冲头,他匿于暗处,四处探寻可一眼望底地空荡房间,只剩一张几桌和一个供台。但他十分确定他们二人一定在此处,就像崔明保所言,他的功德圆满需要有看客记录。
他摸索着地上每一块可疑的石块,但坚硬青石纹丝未动且敲声一致。他一边警惕屋外崔明保的动静一边小心寻找,他的额头布满汗珠,汗水浸透黑衣。
“咔哒!”沈傲星贴墙而走时,背后似乎被什么牵扯了一下而发出很小声响,但空旷里他心慌了一下。
崔明保就在门外,头上还有未知的组织,他不敢轻举妄动。而后镇静转身才仔细看到有一小块石块颜色略深和别处有所不同。沈傲星果断按了下去,隐秘的地方门声定不敢引人注目。果然,不远处的角落里一扇门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进入与之混为一体。
一条狭长的石梯路映入眼帘,耳边是风声唔唔。
石库里柳子晗正慢慢恢复力气,只是虚脱之感仍在,他慢慢扶墙而至石门前,堵在他面前的是一块巨大坚固的山石块,隔绝了一切。时辰也浑然不知过去多久,他就坐着梳理这一切一切的脉络,为什么,这三个字始终围绕在他脑海中。
闭着眼睛,眼前混沌渐渐清晰,出现一条条线索,可却接不到一块....未达一间的焦灼涌上心头,他暴躁地捶打了地面。而后睁眼,失望之极。
正当此时,身旁石门有了动静,他侧头看去,却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傲星!”
而沈傲星却一把捂住他的嘴,抑制自己的声音严肃地说道“柳兄,事情有诈。”
柳子晗皱眉,沈傲星继续说道“一路上我都感觉不对,一切都太顺了,我走下台阶时才惊觉,他在一网打尽!”
“但他似乎还没有预料到我已经潜入了进来,刚刚出现在屋顶上的那群人应该是集合不久。”
沈傲星在石梯上听着风声,就像风告诉了它所知的秘密,他恍然醒悟!短短一路他想了很多,在柳子晗冷涩注视下,说出了他的计划
“所以我想,我代替你留在这里,你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