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星傍月明》山川涧

46、顾炤而来

　　沈傲星和周奚提及了曲靖安的情况，他知道她很关心他，也担心他的身体。

　　“我去见了曲靖安。他还在慢慢恢复意识中。可西域之物我们无从得知它的来历，还无法根治。”

　　他在经得周奚的默认下，自己搬了一条木凳坐在了她的床头，离她不过一拳距离。

　　周奚长发随意披落在肩头，几缕青丝勾在她的耳边，倚靠在床边，刚刚换好药的她全身带着药草味，单薄里衣透出崭新的白布包裹着她的伤势，她的面色有所好转，嘴唇带着淡淡血色，她像一枝在冬日里的顽强娇花，独自承受风雪肆虐。

　　她垂头低眸不作声。

　　“阿奚？”沈傲星见此态，担心她伤心而发声，周奚却握住了他的手，“可是怕我又哭了？”她抬眉把玩着他的手指，细长玉指，白玉一般的圆润。抚摸起来手感甚好。

　　“怕，你哭了不仅伤身体，更难受我。”

　　“你的伤怎么样了？思来和我提过一嘴后便不再多说，我知道她的疑虑，也知道你们不想让我多担忧。可，我心疼啊。”

　　周奚看向他，眼波旎旎，如晚风之清婉，如溪水之柔波。

　　“那阿奚可要看看？”沈傲星凑上前来，与她之间可感鼻息之距。他的睫毛很卷翘，浓密若是挂上露珠定是撩人美丽。

　　周奚欣赏地看着他的每一寸，眉间，眼睛，鼻子，嘴唇，皮肤，耳朵，诶？他的耳朵怎么变粉了？她正疑惑着，眼里的好奇对上少年的羞涩，她了然而笑。

　　“你真好看，傲星。”少年的皮肤天然无暇，就像江南最好的丝绸，定是柔滑。五官是天之清丽，清爽干净。七月的闷热会因他的微笑而散去，在心间留下清风缕缕。

　　他的眼波里荡漾的全是她的撩人和她的情话。

　　“阿奚，我一定要变得更好。”沈傲星已经眼睁睁看着她受伤了两次，每一次都是擦肩而过而没能保护她，这份恐惧他至今萦绕于心。

　　他眼中，周奚比自己优秀，比自己强大，当他还在与父母兄长撒娇，当他往返留恋于酒肉享乐的这些年华，而她对亡姐的思念难释，她在教书育人。

　　“你很好。”

　　“可我可以更好。”
　　他这句掷地有声的反驳，凑在她面前，使她不容思索。她抚摸着他的脸，眼里全是满足和欣喜。

　　周奚和沈傲星的感情逐渐升温时，六月的闷热迎来了第一场雷暴大雨。雷声阵阵，闪电在云间飞驰而过，乌云以千军万马之势迅速占领浩瀚天空，无边之地布满乌色压人，风不止而林间虫鸟竞相离巢。

　　势如破竹的雨珠锤在铁窗上，回弹出更多细细密密的水珠，顺着墙流下。柳子晗正派人在城里秘密走访每一户可能见过曲靖安的人，也许就能知道他在哪被丢弃。这个办法笨且耗时，但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

　　他正听着下属汇报，门前出现一人，使他大为吃惊。他与众下属跪在审讯室里，那人缓缓而入，青色的衣角是雨水沾染的污浊，一瓣墨色碎玉垂落腰间，用黑绳系与腰间。本有一股腐坏味的地方，弥漫出突兀而净化的香气，是露寇丹的味道。

　　“参见大皇子。”

　　顾烨收拢雨伞置一旁，回头俯视众人的头顶，自觉此景好笑，“快起来吧。我在门外不慎听到了一些案情进展，还请柳大人见谅。”

　　柳子晗并不擅长与他打交道，只有摇头笑之带过。

　　沈傲星看着窗外的大雨，没有无言的尴尬，气氛正好。偶尔沈傲星会偷偷瞥了一眼她，她专心地看着书，背靠着柔软的靠垫。

　　“无聊了？”周奚放下书，合上了它。姿态是大家闺秀的风派，眼睛盯着他。

　　沈傲星闷笑摇了摇头，“才不会，若不是这几日连连下雨，我真想带你出去透透气。”

　　“我可不信你，上次说带我透气，结果只是在院落里坐坐。要是还在这府里，我才不去。”

　　周奚喝了一口补药，药不苦回甘，讪讪说道。雨水打进窗里，风也趁机而入，沈傲星站起去关窗，却在雨中见到一人撑伞缓缓而来，旁边跟着思来不知所措的样子。

　　“殿下因何事来江南？”

　　柳子晗在前带领，顾烨跟之其后，他问道。

　　“我听闻此案有重大突破，父皇甚是高兴，便讨了旨意来江南看看。不仅我，二弟也来了。”

　　柳子晗听到之后，顾炤也来了，周奚报喜不报忧的家书里，两次受伤皆未提及给丞相府，皇都里更是无人可知。而且，傲星才刚和周奚有所发展，这下可有些麻烦了。柳子晗虽这么想着，但在顾烨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忍不住上扬，现在有看头了。

　　沈傲星站在窗前，看着那人一步一步靠近，在屋檐下合上了伞，交给了思来。他玉冠束发，身着天青圆领袍，绣上水墨山水，腰间配得一木牌，似乎是几行字。

　　贵气身影显现似乎有些紧张的他在门前止步不前，眼色之中雨水柔波不及他深情一望。身后风雨作配，他踏步而进，沈傲星侧头便见到了踏入门槛而来的他。

　　沈傲星站在原地，看样子他的年岁与他不相上下，他的目光在遇到沈傲星时，显得有些疑惑，但沈傲星向他颔首示意。

　　周奚的视线里只能看见沈傲星看向屏风的身影，那身影她觉得很熟悉。

　　“阿奚？”此声一出，周奚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是...

　　“二皇子？”

　　她不便起身的衣着装扮，坐起身僵着不动。顾炤并不知道她受伤的事情，这幅模样怕是又要掀起波澜了。

　　顾炤听见了自己思念已久的声音，笑得心满意足，这笑容在沈傲星眼中十分刺眼。他也知道了他的身份，“草民沈傲星叩见二皇子殿下。”

　　他跪下避开那刺眼的笑容，苦闷像雨水冲进屋一般充斥内心，他不喜欢他的笑容，对着阿奚那么欢喜的笑容。

　　“起来吧，这里不需要那么讲究。”虽然顾炤这么说着，但眼里紧盯着屏风，就想透过屏风见到背后的她，他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她不愿意出来见到他？

　　思来跑近内床，周奚一个眼神她便知晓，她慢慢搀扶着周奚起身，打理清楚后，一步一步小心走出。

　　他又有数月不曾见到她了，从屏风后出来的她竟有些单薄脆弱，如同画纸美人，似乎窗外之风就能把她吹走。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憔悴令人心疼。

　　“臣女参见二皇子。”

　　她被思来保护得很好，然后就是……她之前那个少年挡住了他的视野。

　　“这位公子是？”顾炤绕过沈傲星，问着周奚。他担忧的眼神，眼里只有她的夺目感太强势独占，又接着问道“阿奚，你发生了什么？可是柳子晗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到了伤害？”

　　顾炤全然不顾沈傲星的黑脸，可周奚却明白，她给了思来一个眼神。

　　思来将沈傲星带了出去，此时屋内只有周奚和顾炤二人。

　　“此事和柳大人无关，臣女游玩时不注意罢了。”周奚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顾炤想将她扶回床上，周奚避开了他的亲昵举止，“殿下，我自己可以。”

　　她忍着伤痛，自己独自在厅中坐下，倒上两杯凉茶。

　　这里正对门前，可见不到他的身影，周奚思考应该如何和沈傲星说起顾炤比较合适。

　　“你总是不给我机会关心你。”他僵在半空未做成的动作，暗自垂下的双手，黯然失色。

　　“你知道这几个月我都在给你写信，可我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回信。”

　　“你在哪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你认识了什么人我不知道，就连你受伤了我都不知道！”

　　“我想知道，阿奚。”

　　顾炤的抱怨，周奚暗自叹气。她抿嘴沉默，此时任何话语都不适宜被提及。

　　“你看你，总是在逃避。永远都是我追你躲，我逼你退。你只会迂回曲折地回绝我。”

　　周奚忍着伤痛，还要听着这些叽叽喳喳，她很不舒服。门前雨水溢出倒影天之痕迹，乌云密布，卷走一切阳光。

　　“他叫沈傲星，昆阳沈家之次子。是我喜欢的人。”

　　周奚喝了一口茶，这茶并不顺口，许是放久了。她放了回去，再也没碰过。

　　她直视着顾炤，他面无表情，哑口无言。

　　“我从未逃避，我更没想过你会对我有情。你我青梅竹马，有你一知己实属难得，我不适合皇家，你也并非不知。可你在逼我，连带着我的父亲，皇太后一起在逼我！”

　　她心里的委屈苦涩不比顾炤少啊。她直言不讳，是她的伤痛让她难以忍受。

　　“顾炤，你的心意我都明了，不喜欢不合适莫强求。”

　　周奚捂着手臂，等待着顾炤的反应。她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与她之间只剩无休止的纠葛，纷纷扰扰的漫长拉扯，她倦了。

　　“沈傲星，我喜欢的人，我心动的郎君。许是不久的将来，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