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星傍月明》山川涧

45、朦胧爱意

　　沈傲星背着曲靖安，和柳子晗走在小巷中，靠着各家门前灯火勉强看得清路。两人无言，巷中更加寂静无比，而曲靖安“很乖”地趴在沈傲星的背上，同样一言不发。

　　沈傲星神色凝重，紧闭双唇，目露坚定。无光夜色下，他眼里有星光肆意。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告诉阿奚。”

　　“她的学生，找到了。”

　　柳子晗也点了点头，他们在无光之下，走得坦然走得坚定。

　　缄默的月光已悄然爬在窗口偷听，兀长的影子布满烛光的牢房。当柳子晗与落生说起曲靖安时，两人之间的博弈再次开始，气氛的剑拔弩张在暗不在明，千钧一发的殊死搏斗总在巧妙之间化为交易。

　　落生睁着眼，灰白色的瞳眸，目光在地上，他已逐渐遁入黑暗无际，“之前还能看到些许颜色，眼睛就和吾的生命岁数一般，一天天地在衰老死亡。”

　　“人一旦老了，脑子也不太灵光了。”他扶着墙，摇了摇头。自嘲又想有所指代一般说道。

　　“那人的目标不是那孩子，自然不会管他生死。只不过我还以为他会收拾干净嘞。”

　　“他，到底是谁？”柳子晗趁机接上，靠在墙上，青苔也借势附着在他的衣物之上。

　　“他，是他。也是他们。”

　　“你.....也是他？”

　　落生似乎想不到柳子晗这么一问，他沉思，手指轻敲墙面后，开口承认。

　　“吾，曾经是。”

　　门外几个侍卫轮流巡视，远处还有其他犯人在审讯的严刑拷打，那缥缈的痛苦在他们耳边回荡。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买卖？”

　　“一切。只要买主给予的东西有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

　　“一切。”

　　“落生，你不怕他杀了你吗？”

　　柳子晗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的谨慎，脑海里不断复盘着落生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眼。

　　“哈哈哈，柳大人，我若怕死，就不会被你抓着了。”

　　落生的嘲讽，汇聚在他的表情上，就像聋子无法掌控自己音量般，脸上表情之夸张，他也无从得知。

　　“我可以给予你自投罗网也想得到的东西。”

　　“但，前提是你真的会帮我抓住‘他’。”彼此心知肚明，互相下套之法两人运用自如，不分伯仲。

　　一番对话之后，天之既白，灰青色的朦胧在窗外布满，最近好像是回南天，南方特有的潮湿，水珠渗出青石墙，阴冷之渗透进骨髓。

　　落生轻敲着自己的膝盖，那里酸痛难忍。“老了，老了……”

　　柳子晗转身离去时，落生不停呢喃念叨这句话。可又有谁能不老呢？他想着。

　　沈傲星一夜未眠，他独自坐在周奚身边，他看着窗外由黑色逐渐削薄至亮光。灰青色的天卷着朦胧，响了彻夜的蝉鸣却在白昼到临之际销声匿迹。

　　他坐在周奚床边，距离她不过一块地砖的距离，她如同这清冷的早晨，拥有月亮的傲霜，独属于她的冷谧。靠近之后才知她如摇曳晨光的美好。

　　风从窗台窥探而入，又从屏风里悄然而去。昼夜交替之际，它捎带撩人生姿，勾人眼眸，抚摸眼皮。沈傲星一阵困意袭来，睡着了。

　　周奚深陷一无边混沌里，她隐约觉得自己在梦境里，又带着真实感的身临其境，使她混乱。

　　她来时一道光闪过，明知无边无际，可内心深处却无所畏惧。一个人走在此间中，漫无目的，可感觉心之牵挂，牵引她不停地走，不停地寻找。

　　走累了，便停下看看四周，无烛火笼罩，无阳光照射却通明灿烂。

　　她也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那道光又出现了，光的中间有一个侧影，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周羽就那里，近在咫尺般的遥远，促使周奚跑了起来，她努力奔向周羽所在的方向，明明那么的远，可自己觉得跑起来便会触碰到，拥抱到了。

　　“等等！姐！”

　　那道光的刺眼，把周羽吞没。

　　周奚皱眉，随即睁眼。她盯着床的上方，她的心脏还在狂跳，四处昏暗，唯有窗台微弱光束洒进。

　　清淡的氛围，清澈的环境，不再是梦中的混沌。她侧头才发现一人。

　　沈傲星抱胸坐态而睡，他好像睡得不好，眼皮还会因一点风吹草动而跳动。

　　她嘴角肆意上扬而笑，睁眼看到的第一人是他，好像身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她侧头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日出而逐渐明亮，少年身上有洒金一般的阳光灿烂，蝉鸣已逝，鸟鸣声在早晨愉悦而作。

　　他闭目的样子，她非第一次所见，上次受伤时，他也在。

　　沈傲星坐在那里不远，可是她伸手也触摸不到他。就好像照耀姐姐身影的那道光，在周羽身后便是它。而它吞没了周羽，强势地将她拉回了现实。

　　伸手的动作，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知道身体哪块被撕扯到了。

　　她的声音微小但刺锥进沈傲星的耳朵里，他睁眼本想看看周奚的情况，那一瞬间对上了思慕之渊。

　　周奚的手还在外面悬挂着，沈傲星一把握住，他的手温热，她的手冰冷，可相互融合的温度，在掌心晕开。

　　她握住了他的手，但急切关心的沈傲星并没有关注到那份心意。

　　周奚苏醒的消息，大家很快都知晓了，就连百忙之中的柳子晗也抽空过来见了一面。周奚的状态是甚至都无法自己起身的虚弱，可她还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一直追问着柳子晗关于落生的情况。

　　“你放心吧，他现在正被关在狱牢里。但你作为证人可要好好注意身体，这样才好上堂作证。”

　　柳子晗眼瞅着周奚倚靠在床沿，她柔弱的眼睑里那份苍白隐忍的疼痛，眉间浅薄的褶皱是她不经意间流露的坚强。她就像看似坚韧的美丽瓷瓶，实则精致易碎。

　　“好好养伤。”

　　柳子晗临走时反复强调着，他快要踏出门口时，低头惊觉，回头十分愉悦地说道

　　“曲靖安找到了。”

　　周奚望着他，不顾一二坐了起来，她前倾着身子，手紧紧握着被褥，颤抖是由内而外的激动，她眼里水波荡漾，看着他的背影已是模糊。

　　沈傲星站在院中树下徘徊踱步，听见了动静猛地跑向她房门口，柳子晗也不曾想过，她会失声痛哭起来。

　　两人互相对视，彼此眼里写满了不一样的内容。

　　夜里，四角被思来塞得严严实实的被褥，把周奚紧紧抱在怀里。

　　她也不曾想到，无论是姐姐的葬礼还是自己两次受伤的惊险，她都没有哭过，可听见曲靖安找回的消息自己会如此毫无顾忌地大哭一场，但她清楚知道其中原因，欣然接受自己放肆一回的丑态。

　　床顶没有任何风景，她的眼泪却从眼角缓缓流出，顺着脸旁滑进鬓角，染上泪珠的乌丝，显得格外晶莹。

　　“姐，我也好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啊。”她对着床顶自言自语。

　　曲靖安近日以来都在柳子晗住处养伤，初来时，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触目惊心，他不像于家那孩子痴傻呆愣，但如同行尸走肉的徒具形骸也十分痛心。

　　沈傲星带着药来看曲靖安了，他还记得他帮自己的画面，那时他活泼可爱，和李昊吵吵闹闹的。他坐在曲靖安的身边，和他望着同一片天空，并摸了摸他的头，曲靖安跟着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抚摸。

　　也不知道谁家在放纸鸢，风和日丽下一只燕子携青柳洋溢着生机于蓝天之下，悠悠荡荡地飞着，曲靖安的眼里倒映着春景。

　　周奚一天都望着门口，沈傲星每日都会来她这里一坐就坐到晚上，即使大多时候彼此见不到面，他在屏风外，她在屏风内。但今天却不见踪影，让她在意。

　　而后刚换完药，沈傲星便从门口进来，她隔着那薄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侧头看着他时的浅笑嫣然无人而知，他拘谨的模样倒是又可爱了几分，难得打趣道。“真不知道你每天来看我喝药，有什么意义。”。

　　林府之人怕打扰了周奚也早早离去，落落同沈傲星一样，每天都来，撅着小嘴巴，天天都红着眼睛回去，令周奚心软不忍，而此时思来刚出去拿药，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黄昏照在门槛上，一步一步试探越过，最后的灿烂余晖照在沈傲星身上，霞光在薄纱上布满星星碎碎，而他又映照在薄纱上，这是只属于她的屏风景色。

　　“能看到你的每一天，还能看着你每天都在变好，怎叫人不欣喜若狂？这份欢喜，就是意义。”

　　他透过薄纱，看向她。好似千山万水在眼前也不过这一层纱的朦胧，他心里是忐忑的，似乎意料到她会拒绝一般，手指躲在袖中不停摩挲，大概是此时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他的耳朵，在无人可知下。

　　“每天看见你，也叫我欢喜。”

　　这句话就像逐渐取缔烟火晚霞的月色，布满在少年跳动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