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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曲靖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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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奚正逐渐恢复的日子里,沈傲星每天都能发现她细微好转的表现,这使他无比开心。其实他自己背后的灼伤不比周奚的伤势轻,可是这份安心足以抵消。
此时,他正站在牢房前,柳子晗正审问着落生。僵硬的氛围如同冰窖的两根坚硬锋利的冰锥,两人都沉默对峙着。
沈傲星因背后的伤势,疼痛难忍而倚靠在木栏上,背靠着他们。
“和尚,你背后团伙若是知道你擅自行动,该会作何抉择?是杀了你,还是杀了你?”
柳子晗终于开口了,沈傲星侧头听着,他的余光里看得清柳子晗的背影,他面对着光,背影□□自信。沈傲星微微一笑,那是从心里由内的信任他。
“那大人又该如何抉择?是保护吾,还是将吾作为诱饵,引蛇出洞?”落生不穿袈裟了,应该说是被他们硬脱下,换成了囚服。这么看,他十分普通又可怜,年老一身伤。
但他依旧盘腿就坐,双手合十于胸前。没有了袈裟,这样的他显得另类又别扭。
“那得见机行事。敌不动,我不动。况且,我抓了你已足够交差,是否深究下去,得看你是否需要陪葬的了。”
沈傲星还没见过如此审讯的场景,这和说书之描述的一点都不一样。落生虽瞎,但心如明镜,对准着柳子晗。柳子晗虽为官,却无任何作态,坐在草上与落生平视。
“陪葬....柳大人说笑了。吾为出家人,西去自然孑然一身,怎可与俗世还有所牵扯挂念。尘世间恩恩怨怨仅为吾脚下一缕云烟。”落生垂头,笑道。
“你一出家人,凭你又怎能在江湖之中自如行动?我想,你背后之人定是比佛主更有通天本领...”
“柳大人莫要胡说!他怎可与佛祖相提并论。”柳子晗得逞的笑容毫无掩饰,果然...他还未说完,便被落生打断。
沈傲星也发现了落生语气的不同,转头肩靠着木栏观察着。
“如若不然,你一深山修行之僧,何来能力做如此能耐之事?”落生身体的突然一颤,他才发觉事情不妙,前倾的身体僵硬,空洞的眼眸竟有了一丝别样的惊恐。
他才意识到是柳子晗的话术陷阱,风烛残年的破败。“吾老了...”。说完,松懈的身体瘫倒在石墙上,明明已是初夏,背后却传来一阵阵阴冷之风,背后的汗水如同深冬之刺骨直锥脊梁。
“他?你既已开口不妨说个痛快,我知道你想拉他下水,那么我帮你把他溺死于这浊水之中,如何?”
柳子晗的直击人心,令沈傲星啧啧佩服。他的每一句就像猎人之箭,箭箭射中猎物要害般一语中的。他所说的,似乎也是在落生的计划之中,两人彼此之间的话术谈判,像极了商业上的你来我往,勾心斗角。沈傲星生意之人独有的灵敏倒看出了两人在此之中,悄然达成的交易。
审讯结束后,沈傲星和柳子晗并肩坐在河边,护城河里有有鲤鱼抢食,有蜉蝣悠悠,有藻荇纵横,各种生物聚集在一块,又是另一番自然百态。
“狗咬狗骨,难测人心。因利益而聚,因利益而互相残杀。我虽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但想到他们互相猜忌的样子又觉得可笑。”
水波倒影晚霞,涟漪之上云层泛泛,独属黄昏的柔光,散落在各处。
“互相撕咬,要么两败俱死要么唯我一命,反正那人死了我才能安心。你说他们是这个道理吗?”
沈傲星站起,走到河边将手里的饵料一点一点捏碎后撒向河面,顿时一群一群的河鱼蜂拥而至。柳子晗坐在石椅上,仰望夕阳西下,远处山头还弥留着一束光芒。
“落生不会死。他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了他有退路。”
沈傲星叹了口气,眼里的冷漠,看向水面。他认真地说道“我希望他死。或者说,他们都得死。”鱼鳞上水面上余晖依旧夺目。
“他们的生死由律法说了算,但痛苦由正义而定。”柳子晗何尝不想让他们受尽百般折磨,不得好死。可他的职责他的原则告诉他,他不可以。
但这句话的含义,也在告诉自己和沈傲星,只要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让他们受点折磨有何不可。
柳子晗摇了摇头,使自己保持清醒,莫要让个人情感束缚了自己的理智。“不说这些了。阿奚近日如何了?最近太忙了,实在抽不开身去探望她。”
“嗯!她虽还在昏迷,但伤势有所好转。这几日也能喝下药了。”沈傲星一提到她,脸上不自觉便带着微笑。这个笑容是如释重负的笑,在黄昏下也是灿若明日的模样。
在保先生的地库里,曲靖安和李昊二人早已被洗脑摧残而如同西下的落日,即将消失殆尽的生命。
曲靖安的身上还留着那时保先生的脚印,蓬头垢面,即使他家人真的站在他面前,也许也认不得灰头土脸的他。
而他的脑海里,一切是混沌不堪的混乱,但总有几抹身影和声音在清醒地靠近他,呼唤他的名字。他跟着念,跟着走,在地库里兜兜转转。像无处可归的孤魂,无神无智四处游荡。嘴里乱说一通的词汇和词不达意的单字,令人费解难猜。
李昊仰着头,瞳孔无法聚焦的涣散,就像濒死之人。脸色是诡异异常的通红,身上涂满了金水符咒,他是保先生的重要祭祀之人。
保先生端了一碗水,步履维艰,一步一步踏下来。他将这水喂进了李昊的嘴里,而李昊因为不会吞咽而险些被呛。
“蠢货。”保先生硬塞进去的水,被李昊呛吐而喷了他全身,水的腥臭弥漫全身。他愤怒地将碗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地库里回荡。
碎碗被他嫌弃地踢至一边,他阴狠的脸上是异常的兴奋“等你喝满七天的符水,我的法事就可以如约进行了。”
保先生穿着宽大的道袍,即使有些老旧,但他依旧爱惜地抚摸了一下被李昊吐到污秽的地方。
“爹,娘,先生....嘛,嘞,安安。”
正当保先生沉浸在自己兴奋肮脏的世界时,他耳边是令他恼怒的声音,他转头看向那像个鬼的小孩,他踩着阴冷的石地,这里让他的膝盖十分痛疼难忍,每走一步他的关节就会发出嘎吱嘎吱声。
“我让你去找你的爹,你的娘,你的安安,可好?”他抓住了曲靖安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沉吟。
柳子晗和沈傲星,踱步于街市之上,繁华不亚于皇都的这里,却比皇都更加自由的氛围,没有宵禁便是人们开展夜晚生活最大的自由,一排排街灯阑珊,宛如白昼。小贩之间互相攀比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穿梭在各个巷街里。
“这家的红豆糕很有名,用的他家自己地里种的红豆。”
沈傲星乐此不彼地介绍着,柳子晗也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放松。他循着沈傲星说的方向看去,就连幌子上都画着红豆。
“一定很美味。”他想到若是周羽在,估计人影都不见地蹿进去了。她嗜甜,就像他爱她,难以自持。
想到她,他又是一脸的笑容。
沈傲星拿着两包红豆糕出来时,柳子晗正想着周羽,脸上的笑容是沈傲星从未见过的幸福愉悦,他觉得这笑容很有感染力,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两人一人一包的红豆糕,正吃着津津有味时,“那小孩真可怜,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身上都发馊了,也没人搭理。”
路过之人正窃窃私语着,“咱们城里繁华,自然有很多乞丐乞讨,指不定是哪个流浪汉的孩子,放在那里让人施舍呢。”
“也是,但那孩子楞头楞脑的,跟丢了魂似的,想想都膈应。”
起初他两并不在意,直至这句丢了魂,让柳子晗不由自主想到了于家那孩子。他合上了袋子,“大娘,你们说的孩子,在何处?”
他上前打听才知,那孩子游荡在各个巷口,就和孤魂野鬼一样,大家避之不及。
两人随即分头行动,在这偌大的城里,靠一张嘴一个人一个人的打听,寻找。
终于在某个幽深的巷尾,找到了他。那孩子一人蜷缩在墙角呆呆地看着月亮,即使今晚云层遍布,但似乎他看得津津有味。
沈傲星停了下来,在远处喘气并慢慢走向他。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沈傲星走向他,还故意发出了一些响声,以防吓到他,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他蹲在他面前,扑鼻而来的酸臭,难以呼吸。但沈傲星却撩开了遮蔽他脸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打结了他还耐心地将其分开,直至看清他肮脏的脸。
“曲靖安?!”沈傲星震惊地握住曲靖安的肩膀,足以让人叫疼的力度他却一声不吭,无动于衷。
夜下,他的眼睛如同那无月之天,深不见底的呆滞黯然,早已不见的活力,判若两人的凄惨,令沈傲星心疼不已。
“起来安安,哥哥带你走。”沈傲星站起试图将他拉起,他却像个粘合在地上的木偶,纹丝未动。
沈傲星不知怎么,眼前模糊,眼泪欲夺眶而出,被他强忍回去。
他弯下腰,将他抱起。
“你找到我们了,你不会再被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