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保先生 ...
-
贺泠枫跪在地上,无声的环境里只等待着黑暗处站着的那人开口。
“好啊,和尚真是干了一件漂亮的蠢事。”一人柱杖从黑暗中踉跄走出,脸上只有死白与乌青,沟壑般的皱纹一层一层,如同蜡油一般。
他穿着破布烂衫,木杖满是蛀虫存在过的痕迹,腐烂的空洞和他的眼睛相得益彰。
贺泠枫叹了口气,“他想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再这么给他作下去,我们随时会死。”那人走得一顿一顿来到他的面前,鼻息里的浊气喘息呼出后。
而随即....
“啊...!”
贺泠枫突然痛苦地躺在地上,诡异的身躯,僵硬的手卡在半空中,变形的表情,大张着嘴巴只觉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七窍缓慢探出红血颗颗。
他感觉自己身体被无形的利刃千刀万剐,但刀刀避开要害一般,折磨不堪。
“你们贱命哪,死不足惜。这只是给你的警告,绝对不要把我们和你们相提并论。”
贺泠枫瘫在地上生不如死,那人却居高临下甚至都不愿正视他,“和尚死了还有下一个和尚,你死了还有下一个你。和尚既已干出蠢事,那就不必留着他了。”
他藐视的语气,贺泠枫的痛不欲生并不值一提。“你,可别成为下一个他。”
“是..保..先生。”他嘴里血腥味弥漫,他吐不出来只得往下咽,血的味道却舒张了他□□的喉咙,保先生是那人愿意告诉他唯一的信息,即使这也是假的。
保先生走回了黑屏之后,那里面的样子贺泠枫也偷偷看见过,如同祭坛般布满符文的场景,烛光下是诡异的随风飘动如同是那些字符有着生命自己在活动。
即使是白日,那里面依旧幽暗阴深。
贺泠枫独自一人在原地忍受刺骨的疼痛,弯曲佝偻的背像极了墓地里苟且偷生的蛆。狰狞的表情怨恨极了落生,那个老头不仅瞎了眼还坏了脑。
落生到底为什么...要让他的属下自投罗网,为什么?他咬牙切齿,钻心之痛更无法理智地思考,但他想撕了落生的心每疼上一分便加深一些。
他出来后,疼痛在一炷香后逐渐消退,一路冷汗而无力瘫坐在中途路上。前面他感觉自己要死时,脑海里的念想却都是那人的身影。
在那之后,保先生的内室里出现一人。他披着破旧袈裟,被一人搀扶而入。他寻声而说道,
“落生,你做的蠢事抵消了我对你这么多年的信任。如今,我真想取了你老命祭祀。”
保先生画符的速度很慢,连贯平缓,檀香弥漫萦绕在符文之间,多了一丝不可多说的意味。
落生被安排坐至角落无光之处,他拿下扣在袈裟之上的佛珠,拨弄而无声。
不久之后,他开口的声音年迈低沉,“老朽无话可辩驳,但大人竟绑了贵族之子,也真是让老朽大吃一惊。”
本流畅的弧度,在落生一句之后,笔头顿住在符纸上晕开一圈显眼墨圈。
保先生低头默笑,他阴沉的眼神藏匿在幽深眼眶里,若气氛为刀剑,此时的落生早已被千刀万剐。
“看来你有你的计划,随你去吧。记住了,我随时取你的命。若是你觉得命已足矣,我可以让你‘寿终正寝’。”
字字死亡,字字腥风血雨,他还是多年不变的嗜好杀人。
“我的练功已达到最后关头,我不管神明鬼怪,我只要我立而为佛。”
他回头睨了一眼,暗处无光的和尚。他就是一只披着袈裟的鬼。
两人虽合作多年,但各怀鬼胎,相互猜忌,若是其中一人背叛便会被另一人毫不犹豫地杀死。
“保先生,我劝你还是把那小子送回原处,我说过江湖之事莫要被朝廷染指。那些贵族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他们才不会管平民死活。”
“可只要出动一人之力,我们都会被围剿至死。但你似乎也忘记了我说的。”
落生盘坐在角落,不大的声音布满房间各处,保先生握着笔,轻敲桌沿。
似乎有在考虑一般的纠结,但阴冷的笑随即而发,“话虽如此,但难得见八字如此之相配,实在不舍得放走呢。”
“落生,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你的师傅不行,你也不行。”
保先生看不见落生拨弄的指头正紧紧扣着佛珠,其余四指握着珠串,全力忍耐着。
落生走后,他滑开了几案下的机关,一条幽深的石梯映入眼帘,阴冷潮湿席卷地下深处,烛火幽幽而断断续续。他颤巍巍地下楼梯,慢而吃力,一步一步踏在阶梯上站稳了才敢接下一步。
他喘息之后抬头,清晰地能看见眼前蜷缩着两个孩童,惨白的脸,僵硬地坐在角落里。
“……教导得不错”
他观察了一会儿,独自满意地点头,他要的是李昊,可身边这个小孩以死相逼就是不和他分开,那场景让他想起一人,与他曾经一起喝酒念书,同窗共乐,直至……割袍断义
他满意于两人呆滞无神,痴儿般的模样就说明他的学院教育的好啊!
此时他很是痛快满足,直到听到一句木讷而回荡在整间屋子里的“先生……”
这个词语给予他会心一击,他不顾自己年迈身体,飞疾于他面前,给了曲靖安一脚,即使倒地,即使胸前脚印明显,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回力之后保先生也踉跄不稳,他调整好自己后,看着躺在地上毫无抵抗的孩童,他讥讽又自言自语,“先生?可是教书育人的先生?”
洛院长坐在亭中,在一旁读书的学生却分心出神,周先生已经不在书院很久了,他们都很想她。于是,他放下书,问道“院长先生,周先生还会回来教我们读书吗...”
洛昉生摸着他的头抚慰说道“会的,周先生不仅会回来,还会带着曲靖安和李昊一起回来读书的。”
他安慰完学生,自己却不由地抬头望天,心中之忧难解抒发。
柳子晗站在监牢外,透过铁窗,看到窗外的天湛蓝清澈,视野虽小但看的明亮,任凭他手下如何严刑拷打,那人如同失去痛觉一般无动于衷,又如同聋哑人一般对审问闭口不谈。
“那人还是不肯说?”
只见手下无奈地摇了头,他的手里还握着带血滴的皮鞭。
柳子晗心急不露色,踏进了充满血味和潮味的牢房,只见赵老五被吊挂在半空中,身体慢慢地摇摆着,如同尸体随风,毫无生机,从乱发之间依稀可见他布满血痕的皮开肉绽。
身体摆动时,铁链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极了阴暗之处老鼠的呐喊。
“赵老五,仁阳人士。”柳子晗说时,更靠近了他一步,他在试探。
“家境贫寒,年幼出来卖艺为生,当过屠户,做过厨子,如今做着人牙子。”
“我....不是。”
柳子晗更凑前一步,他听见了,他焦急地凑过去想要听见那人即使昏迷也要辩驳的话。
赵老五喃喃而语,柳子晗仔细且不放过任何的认真听着,柳子晗弯腰,抬头仰视赵老五布满血水的脸,模糊不清的口齿里吐出...
他听到:“我不是...人牙子。”
“那你在做什么?”
“我不是人牙子。”
他只重复着这句话,只重复着着无力的反驳。就好像他才是被冤枉的受害者,这让柳子晗郁闷不已。“你不是人牙子,那你和他们交易孩子,算什么?”
柳子晗一字一词,缓缓道来。他要确保这人听得见他每字每句的审问。
“不是交易,是好事,我是来赎罪的。我在积德。”
他抬起头,正对柳子晗,直视他的眼睛,脏乱的头发,遮挡了一些柳子晗面对他的视线,但却可以看见赵老五血丝如同荆棘缠绕的眼睛狰狞又迫切。
“积德?”
这句似乎打开他紧闭不语的嘴巴,如同倾泻的飞流瀑布般直道他做的“功德事”。
“这世上有那么多家庭没有后代没有子嗣,他们不圆满啊。那,我替他们圆满,不是积德行善吗?”
他的谬论,他的无稽之谈,字字诛在柳子晗的良知之上,他紧握双拳,赵老五真挚的样子就像一个白痴,无可救药的白痴。
“你们是如何‘积德行善’的?”柳子晗坐在草堆上,他的蔑视毫无掩饰。
“和我说说,如何?”
他命人将他放下,他瘫倒在角落,眼睛无神却望向远处,双手无力而故作支撑之态。这似乎对他很有效,他开始诉说起他做过的“好事”。
“施主会在法光寺求签求子,我虽是凡尘俗子,无法聆听佛祖之音,可有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会给我指引,我听得他之解语。”
“便为这些可怜人布施。”
柳子晗听到了最关键的,“法光寺...”他暗自思索着,赵老五却像供奉神灵一般敬畏着说得娓娓道来。
“大人!”
只见他属下带着一人,火急火燎地出现在牢狱外,“鹤尧?你怎么来了?”
“大人,我受周小姐之托,前来寻你,法光寺疑似有落生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