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星傍月明》山川涧

38、相拥

　　“回大人，这孩子体内迷香非本国所产，且下药之人药量并无所控制，要让他恢复往常并非易事 。”

　　那人所说，像极了那时仵作所言，这西域之物那些人是如何得到的？本国与西域之众国建交尚浅，商邦之间多以井水不犯河水相处，这些秘物的获取渠道也是一个谜团。

　　“想来，他们的狼子野心已经贪婪到关外去了...”柳子晗坐在案桌前，日暮时分，昏暗的古色打在他侧脸上，映出他袍服上暗纹，他深思凝重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狮子，只在等猎物的露怯和尾巴。

　　周奚坐在马车里，脑海里不断出现那孩童的模样让她害怕，曲靖安和李昊会不会也被如此对待，他们会不会也被调教得连自己都忘了？

　　马车外，集市上。喧闹繁华的声音将她从担忧中拉回，她让马夫将马车停下了。

　　思来撩开门帘，疑惑地看着自家小姐，一天不在林府里，老夫人会担心的。

　　“落落的生辰礼，我还想再准备一些。”周奚与之对视回答道。她下了车，前后眺望，来来回回热闹非凡。

　　今日好像是什么江南独有的节日，悬挂的灯笼和天上月亮是相得益彰的美丽，烛光和月光下佳人独影，一青衣少年独随在后，提着灯笼拿着糖葫芦。

　　思来早就在酒楼的栏杆处看见了沈傲星，他倚靠在柱边，吃着糖葫芦，和友人自在逍遥。

　　也不知何时，他眼尖发现了小姐，更不知何时，他出现在了她的前面，小姐的身后。

　　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道两侧是皇都不曾见过的舶来品和小特产，此起彼伏的乐声绕着房，穿过墙，和酒香一起递送至游人身旁。

　　思来踮着脚，看着他们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逐渐模糊，仰头眺望却被人群越挤越远。

　　“小……”

　　她试图喊话，却被突如其来的的一句话打断

　　“小思来，怎么在这呢？”

　　她的肩膀被人捂住，她回头看时只见到那人的肩膀，她抬头看见了鹤尧。

　　人群拥挤，他们相对而望。

　　周奚一步一步调整自己前进的路线，终于让她远离了人群，她站在一处酒家巷口，才发觉她与思来走散了，但深巷之中缕缕飘香诱使她频频转头张望。

　　一个偌大的酒字在巷中随风飘荡，随风任意而为。

　　“阿奚。”周奚听到有人在喊她名字，一回头，天蓝暗纹纱衣袍上两只燕子携柳双飞而归，白玉腰佩自然垂落在前，珠穗上打着精致的绳结。

　　她看着沈傲星拿着一串糖葫芦，和一只锦鲤纸灯，头上是与衣服相配的头绳坠着一枚小巧白玉。

　　好一翩翩少年，似乎阳光春意透过夜色清然，流年淌过梦境在此刻与之相汇相遇。

　　每次他都在她身后，每次她转身回眸，都能见到他带着灿若明阳的笑容奔赴她。

　　他提光而来，此间他最明亮。

　　“喏，给你的。”他迫不及待将手中之物送至她面前，灯笼里的烛光因奔跑时的微风而摇摆不定。

　　糖葫芦就在她面前泛着晶莹剔透的红，薄脆的糖壳包裹酸甜山楂。

　　“好，谢谢”周奚不喜糖，但她还是接下了。糖葫芦后，是沈傲星的满足笑容。于是在他面前，咬下了一口。

　　两人无言之中，人潮川流不息，如同天上星降落一般，人间烛火亮晶晶。

　　他偷偷瞄了一眼，她只咬了那一口，好像碍于尴尬，让她勉强。“很好吃，只是我并不嗜糖。”

　　沈傲星一顿，她怎么会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他看得太明显了？“那阿奚怎么荷包里都带着糖？”

　　周奚捏了捏自己的荷包，里头所剩无几的颗粒似乎是她珍惜的宝贝。

　　“习惯了。”周奚因为沈傲星的这一句才意识到，她所珍惜的人皆爱这些，好像他们的笑容都是带着甜味的回忆。

　　想着，嘴角一抹浅笑微微，沈傲星站在她身旁，一侧是人海茫茫，一侧是独一唯她。

　　漫长黑夜之无眠里，晨阳初上隐星光时，他无时无刻不在爱意里。

　　在心上人身边的美梦，仅少年可知。

　　“我想去个地方，你愿意陪我去吗？”沉默时，周奚开了口，她双指捻着糖棍说道。

　　“愿意！”沈傲星二话不说，不过脑子，心花怒放地接受了。他眼里的明亮，突然闪烁。

　　周奚抬头，笑意更浓。“好，那我们走吧。”

　　沈傲星一路上心思都在周奚上，窃喜地偷瞄着身边姑娘，直到她停下来后才清醒正视，这里是更加繁华的集市。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喧闹里人群在挤推着沈傲星靠近她，彼此之间布料轻轻的摩擦都能使他心尖一颤，用力克制想要触碰她的欲望，紧握双拳，藏在袖中，表面装做风轻云淡。

　　他发现周奚的神情就像在寻找什么，四处张望。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可是需要什么？”

　　周奚摇了摇头，眼睛还在搜罗着他所不知道的秘密。她找得很认真，似乎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他，但沈傲星觉得这是他走过最美的街，无他人打扰，从始至终只有他两。

　　两人快走到街道尽头时，一个人影引起了周奚的注意，她停下脚步，望向某条小巷的深处，那里有一人背靠墙壁，和一对夫妻说着话。

　　沈傲星不解，一直看着那三人，又转头看了她，这三人和阿奚？阿奚看着他们作甚？

　　人潮很好地隐藏了她赤裸直视的目光，大胆又肆无忌惮。

　　她毫无顾忌地走上去，更加靠近，在巷口一旁盯着他们，但分心和身旁沈傲星解释了这一切。

　　他很认真地听着，也观察着远处男子，如果他是个人贩子，那站在对面的就是买家？他不确定，但心里便对这三人感到厌恶。

　　这世上的团圆美满，因为有这些人的存在而缺失遗憾。

　　他打了一个手势，周奚发现暗处竟冒出了一个人影，拉长的黑色占据了大半灰墙，当那三人惊觉发现但为时已晚，那人轻易把他们打晕，将他们拉至并排靠墙的瘫坐。

　　周奚蹲下仔细端详了这男子，体貌特征像极了于家人所说的，但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像是他们才是猎物，被诱饵吸引而无脑跌入陷阱的猎物。

　　她抬头，耳边远处是人声鼎沸的热闹，眼前无月的清朗天空，思索着。

　　“阿奚，我派人告知柳兄了。”沈傲星在她身后，和一名暗卫交代完，看到周奚蹲在地上看着月亮的背影。

　　他寻着目光望向月亮，皎洁玉盘天上清冷孤傲，身后灿烂灯火人间绚烂通明。

　　“傲星……我好想找到那些孩子，我好想……”他看不见周奚的脸，她略有哽咽，手肘撑着脑袋的背影上有月色，有悲伤。

　　“我们一定会找到的，阿奚。无论多久无论多难，那些孩子一定会回到家人的怀抱里。我，沈家，都会竭尽全力！”

　　周奚站了起来，回头看向他，眼前之人尽显模糊，眼泪欲夺眶而出。

　　沈傲星看着她站了起来，她回头望着自己，眼里泪光闪烁，心头好生刺痛。彼此之间的距离遥远的仅一步之遥，他像是害怕什么一般，跨步上前，将她抱紧。

　　脸轻贴着她的发丝，手轻放在她的头后，另一只手轻拍着她后背，她在发抖，他在克制。

　　“对不起阿奚，我没忍住自己。可我真的好想好想抱你。”

　　他的安慰苍白无力，她的脆弱在他面前尽数崩溃，千言万语的理智顷刻间分崩离析。

　　“傻瓜……”周奚将他紧紧抱住，她把自己埋进他的礼貌，他的小心翼翼和他给予她独一的温暖。

　　这个少年将她从自我禁锢的深渊里拉回，告诉她，这世间有他在很爱她，也在轻声呢喃告诉自己，他会陪伴着做这件以卵击石的疯狂。

　　而且她发现他真的长高了不少，从初次见面时她可以平视他，直至此时她在他怀里，被他包裹着。

　　相拥于黑夜深巷，不远处灯火阑珊，人来人往却不及他心跳之音。

　　柳子晗赶到时，只有周奚脸色不太好，他担忧地问了情况后，命下属将倒地三人扛回了牢房。

　　在期间，他嘱托沈傲星要将周奚好好送回府中，沈傲星点了点头他便安心离开了。

　　周奚回神后，不知何时身旁多了思来和鹤尧，她失落神情，愁眉不展，这场热闹里只有她逆行的悲伤。

　　沈傲星将她安全送到了林府门口，回来路上四人无话，沉默着。所以周奚先开了口，她打破了凝结的无言，“抱歉，今晚的我太矫情了。居然在紧要关头落泪失控。”

　　她站在高他两阶之上的地方，浅笑而低落。此刻的她硬凑的勉强笑容，在沈傲星眼里是那么的苦涩。

　　“阿奚，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只要我们不死，终有一日我们还能看到曲靖安和李昊那群孩子的笑容。”

　　“这样好嘛？不要难过，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拥有希望的一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柳子晗，那是你找到的有利证据，阿奚你好厉害啊。”

　　谢谢你，阿奚。给予我拥抱你的机会。

　　他踏上了一阶，轻车熟路般将她抱在怀里，而她自然地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自然而然看呆了一旁的思来和鹤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