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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兄嫂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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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让我多年心血都白费了你知道吗!”兰缃的脸上出现几条红印,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不寻常的红晕,她坐在茶桌旁,手肘撑在桌上,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她的虚弱在兰仁山眼里视而不见,他搓手顿足在她面前来来回回走着,地上全是他打碎的器物残骸,她也如同一个废弃的东西被他丢置在一旁。
“女儿知道,我不过就想在死之前做自己想做的罢了。我,我宁愿被你们随意葬在孤山野林做一只鬼也不想死后挂上的是沈家的头衔。我不爱他,我不爱沈惜辰,我不想我快死了还要做你们的棋子,我好累啊父亲。”
兰缃无力地说着,乐烟在门外急得在一旁哭着,她看到了,她的门前很亮堂,今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洒满庭院的阳光她却感受不到,她的心如同寒冰包裹。兰仁山停下了他的焦急脚步,上手又是一巴掌。
“所以你就敢不顾我的命令私自退婚?!”兰仁山气急了的红眼就像呼之欲出想要杀掉她的狰狞,他的怒火在兰缃的脸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辛辣的痛感锥进她的皮肤里,她却麻木地坐着。
她闻到一股苦涩的味道,寻味看见了地上一滩黑水和草料,这是她早上还未来得及喝的药,就被兰仁山拉起训斥了。父亲太生气了以至于所见之物皆被他的怒火无端伤害。
“家里还有其他姊妹,让她们去吧。沈惜辰也未必是爱我,父亲的官位才是沈家要的。你们官商合作的大局里,我这颗棋子别的姊妹也是可以接替的。她们中,容貌,品德在于我之上的也并非没有,我若去了,你们也好有借口再换一个。她们更乖比我听话,断不会忤逆父亲的。”
兰缃眼中如同那摊苦涩和没有一点涟漪的死水,她嘴里不断涌着气,她想咳嗽却压抑着自己身体反抗的不适,坚持说着。阳光慢慢移动着自己脚步,药水上有些光芒,它也在慢慢和地板融为一体地渐渐消失。
她穿着凉薄的衣服,嘴唇毫无血色,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可这些在兰仁山眼中都是她退婚的借口,是他贪婪路上的绊脚石。
“你!”兰仁山的手又扬了起来,但是他却看到兰缃的脸两颊红肿,强忍着怒火压了下来。他的怒火化作拳头,打在茶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半晌的沉默后,兰仁山用失望的口吻说:“你去山里养养身体吧,这里夏天湿热不适合你住了。”兰仁山冷睨之后挥袖而去,兰缃望着他的背影,她知道她彻底摆脱了,她是颗废棋,她对沈家没有用了。望着乐烟清理着战场,扫帚清理掉的不仅是垃圾还有她。
兰缃慢慢用力撑起站身,乐烟停了手急忙去扶她,却被她制止,站在门口倚靠在门杆上,阳光打在身上,比厚重的斗篷舒适多了。一直压抑的不适在她松懈片刻后,全力而击。兰缃也不再做反抗,咳嗽中晕了过去。
沈府里一片死寂,沈傲星手里是兰家退回的庚帖,沈惜辰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沈母坐在一旁观察着大儿子的动静,沈天懿的怒火在鼻息之间体现。
“父亲母亲,此事伤了沈家颜面,孩儿难辞其咎。但孩儿真的心悦兰缃而非兰家所说联姻。所以他们提出的条件,恕难从命。”随媒婆而来的除了庚帖还有一封信,信中委婉地提及了再次合作,与兰家其他女儿联姻。
沈惜辰想见兰缃,他却得知她已经不在兰府了。兰府给的答案是“小姐身体不好,老爷安排了一处别院给小姐修养生息,好好养病。”
他并不沮丧,以他的能力找到她不是难事。
贺泠枫也听说了此事,是在他再次想看到她的时候。院落像是死寂般没有人气,就像海市蜃楼的荒诞随时随风消逝。他心头一惊,立刻找到了兰仁山。
“贺..贺先生大驾光临,小人有所怠慢,还望贺先生海....”
贺泠枫等不及听他说完这些客套一把拉住兰仁山的衣领怒斥道,“她呢!兰缃在哪!”他瞪大的双眼急切地想知道她的踪迹,烛火下他的瞳孔里放大的是兰仁山胆怯的表情。
“缃儿,她去养病了。城里湿气重,不利于她的病情好转,我便...”
“所以,你把她丢哪去了!”
贺泠枫的声音更高了一度,双手紧握兰仁山的衣领,兰仁山瞄到他的脖颈青筋暴凸,显然贺泠枫很生气且随时会要了他的性命。
他无处安放的手在半空中使劲挥着,想证明自己没有丢弃自家女儿。“小人只是安排他去自家别院居住,并没有丢,没有丢!”
贺泠枫一把推开了兰仁山,从袖里掏出了一块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双手。他瞧着兰仁山褶皱的衣领说着,
“兰仁山我告诉你,沈家是这个计划的绊脚石,只有兰缃才可以抚平这顽硬的石头,你既然当初敢利用你女儿去勾引沈家长子,那就得好好对她。沈惜辰的狠辣没有表现,只是因为有你女儿在,你的那些龌龊可是沈家在兜着呢!不然你觉得商人无利益又为何帮助你,沈家可不做亏本生意。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他慢言细语地柔声就像绵里藏针的刻毒扎在兰仁山心上,兰缃和贺泠枫之间的感情是当初他的棒打鸳鸯,兰缃心悦贺泠枫才愿意为他和沈惜辰定亲,如今一切因为兰缃的离开而在悄然发生变化,他却被利益熏懵了脑子而没有发现。
贺泠枫居高临下地蔑视,坐瘫在地上的兰仁山,重复着最开始的那句话“告诉我,她在哪?”
兰缃也没想到沈惜辰会找到她,并...用各种理由不走赖在这,她躺在床上隔着门帘望着坐在门前石桌旁男人朦胧的身影,无奈地想着。有时他的弟弟也会过来说说话,听他们说着什么寺庙和落生。可她很累大多听不进去,声音如云烟般在耳边缥缈而走。
他似乎把这当做自己的家,包揽了一切活计,甚至他还帮忙砍柴烧火,明明这都有人做啊傻子。
沈惜辰感觉到她的目光,就像黑暗中有一丝微弱的闪烁都会精准不差地捕捉到一般。“缃儿。”他急忙进屋将她扶起,用枕头垫在她身后,自己则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守候着。
“沈公子,我已与你解除婚约,孤男寡女莫要惹人口舌。”兰缃喝着乐烟给的药,这药好苦啊。苦充斥着她的口腔,此后便沉默了下来。
沈惜辰笑着摇摇头,“我并未同意退婚。”他瞧着兰缃瞪大了双眼,嘴里的苦涩使她憋着嘴不吭声,他将椅子拿至床边后坐下,手里拿着蜜饯和糖果,“这糖果是周奚给的,据说很甜很好吃,我不嗜糖便带来给你馋馋,你挑挑。”沈惜辰一夜未睡,他真的如同兰缃所想那样在这里安顿了下来。
“父亲已把庚帖退了回去,你怎会不同意?我不宜生育,又活不长,你在我身上能得到什么?”
“我想得到的,只有你。我只想娶你为妻。我不在乎后代,我沈家又非我独子。活不长,人生苦短何必在意还未发生的。”
“我不爱你。”兰缃听得烦躁,沈惜辰的理由真多,她却无从辩解。说这句话时,她却不敢直视他。
“我爱你。”
兰缃愣了一下,眼里的吃惊包括他的表白和并非她所想的他的联姻。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爱意,没有海誓山盟没有刻骨铭心只有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她偏过头,气氛再次凝结,突然沈惜辰打开了她紧握的手,放了一个糖在她的手心,自己含了一个说道“我爱你啊,我自始至终想要娶你的理由只有这一个。”
因为爱你,我从未想过新娘可以是别人。
夜晚,她站在窗台,月下蝉鸣中沈惜辰在院里闲情踱步,兰缃回忆起了,每次见他的模样。
第一次见他,是在贺泠枫的戏院里,他似乎和贺泠枫在讨论一些生意,那时他是个冷傲霸道的男人,犹如大家之长的行为举止真是贵族男子的表率。穿着和现在无差,喜欢不高调的暗色,但他一点都不低调,父亲一直提及他,似乎很多人怕他。
第二次见面就是他下聘的时候,那时他极罕见的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衣袍,额头带着白玉连云纹银丝发带,丝带编藏在他马尾中,整个人清爽干练,是个晴朗阳光下清新爽快的公子爷。
那么看,他和他弟弟是像极了。
他的凌厉和刚毅据说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可是她从未见过他发脾气的模样,就连退婚都是柔声细语地对她说他不同意。
他偶然瞥见兰缃站在窗口出神地望着,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道她不爱自己,那又何妨,她与贺泠枫这辈子绝无可能。
兰缃回神后发现他正走向自己,月下清辉洒在他身上,穿着黑衣的他身上正散着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