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星傍月明》山川涧

35、被退婚

　　吵攘的街道汇聚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小摊贩的叫卖此起彼伏，来往之人偶尔还会不小心碰到招牌还会哦哦几声叫疼。参差不齐的酒楼，档次不一的规格，远了看就像绵延不绝的山脉。街与街之间河水安逸从中流过划分了此与彼，好在不同的水乡独有的桥连接了对岸，桥头还醒目地篆刻着谁家捐赠和资助。

　　周奚再次独自坐在石椅上，看着对岸人家，坐的位置不同了看到的也截然不同，她的对面是家生意很好的酒楼，之间小二奔跑在不同厢房中，他的身影闪现在不同的窗里。

　　这几日柳子晗去找兰知府了，思来也被鹤尧缠着烦心，她呢又暂住在林府，她可爱的落落见到她都开心地哭了。这几日查案中的忙里偷闲使她思考着。

　　她站起看着岸边柳树生机勃勃，随风扶柳而惬意，船家漫不经心地用浆推开水面，来回穿梭在大小河道上。她走到了桥上，远处一棵参天大树如同飞天仙女将自己的曼妙身躯延伸至对岸，撩着站在河岸上的心慕之人。船就在它下面划过，青石堆砌的河岸，河岸上坐着的二三人，二三人围绕下着棋，棋子正在专心着自己的战局。

　　等这一切过去了，她想找个这般安宁的地方过自己余下的平淡一生。周奚沉浸在眼前美好安乐里，而桥头沈傲星正仰望着她。他交代清楚后便冲出家门去找她，他视野中远远望去这条街尽头的桥上有抹熟悉的身影。

　　跑近一看，眼前似乎回到了那夜，她在桥上佳人独影，他在桥下驻足仰望。

　　沈傲星想，就这样等下去也未尝不可。她的裙角被风微微扬起，上下过桥之人络绎不绝，而只有她是不一样的，在他眼里只有周奚是清晰可见的。

　　眼瞧着周奚看见了他，眼瞧着她走下来，眼瞧着越来越靠近，他却往下瞄了一眼，他的坏心思在祈祷“在青石桥阶上跌倒，再次跌入他的怀里该有多好...”

　　“阿奚。”沈傲星猛然回神她已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目及之处。周奚只看到青石台阶一阶，青石台阶二阶她数着但并不觉得有可看之处。

　　“我来找你了，原想冒昧上门拜访林府，但居然让我在此偶遇了。”周奚听完此话后，突然想到沈府送来给外祖母的寿礼，不过脑子冲动开口询问道“那个木盒可是你挑的？”

　　这个问题的猝不及防让沈傲星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木盒？“阿奚说的是哪件？”周奚停顿了一下，突然放声地笑了起来。

　　原来她笑起来眼睛是微弯的，好可爱的笑。沈傲星突然陷入花痴，头倾一侧情不自禁地也笑了。“抱歉，我太唐突了。”周奚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犯蠢的一天，“年前贵府送给外祖母的寿礼，外祖母很喜欢我便记了下来。”

　　她冷静之后回答着，沈傲星跟着她说的回忆起那份寿礼，古画是父亲挑的，盒子则是他自己私库里的木料。“嗯，用的正是宫先生画作中岭山独有的木料，可千年不朽可香袭不停。”他点头承认，语气里没有扭捏很大方。“林老夫人喜欢就好，不过我库房里可再没有那么好的料子了。原想着，做个酒壶。”

　　周奚本想回应，但听了后半句，在沈傲星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嘴角上扬。

　　傍晚日落时分，柳子晗在兰仁山安排的府邸中邀来了沈傲星。他们刚就坐，柳子晗便开了口“这个兰仁山可真是千年道士，道行深得很。”开门见山的直言不讳沈傲星一听，这不是他未来亲家吗？他给柳子晗斟满酒杯，饶有兴致听柳子晗说下去。

　　柳子晗接过他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转变的眼神里，严肃是沈傲星第一次看见的，他心里一颤放下手里酒杯正襟危坐。

　　“我知道你家和兰家喜结连理，兰仁山是怎么逃过这牢狱之灾的，我想你沈府比我心知肚明。这江南的风又臭又狂你们还是躲远点，免得惹人一身腥臭。皇宫里可是已经嗅到一丝一缕了。”

　　他说完后，又独自倒上了一杯。他并没有观察到沈傲星赞同地点了点头，沈傲星明白柳子晗警告的背后是可以让沈家一夜之间覆灭，也是来自皇宫里的轻而易举。

　　“柳兄，我有一件实在纠结犹豫的事想要你的解答。”

　　“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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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傲星爬上自家屋檐看着漫天繁星，坐在这里看见昆阳的夜晚如诗般静谧。回来前，柳子晗与他谈了很久很多，他知晓了周奚为何置生死于不顾也要参与这个案子的秘密，他深知了沈家若是走错这步棋，那就是万劫不复。

　　兰仁山，半鬼落生这两个都要在昆阳就地正法。

　　沈惜辰提着灯笼也爬了上来，沈傲星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居然有种阎王索命的压迫和吓人。沈惜辰的脸好黑，眼里无光，整个人是黯然失色的失魂落魄。

　　他一声不吭坐在了弟弟身旁，抬头寻找月亮却失望而归地收回视线。幽蓝的天空和远处的屋檐汇聚成一条线，他的眼里因星光烛火有了些许生命。

　　灯笼摆在他身边，照着他身上一层如同即将羽化成仙的修士无欲无求。“大...大哥，你别难过了。”沈傲星那天冲回家时，家里人都在议论沈惜辰被退婚的消息，他难过的是他的大哥很难过，他现在又很庆幸这个兰小姐真是会挑时候退婚。

　　不过他仰头看着美丽天空，设想若是有天周奚和他说退婚，他定是伤心欲绝，真会绝的那种。所以，他又特别能理解大哥的绝望。

　　在他忘神想着和周奚的以后时，大哥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不会同意的，我现在只是后悔我有给她考虑退婚这些乱七八糟的时间。”沈惜辰的声音冷淡，他手肘撑在膝盖上远眺着某一处，他的心之所向。

　　“可以只要兰小姐，而不管兰府吗？”沈傲星知道他问的是废话，但他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我明白你的意思，兰仁山的手不干净，总有一天会被剁了。”沈惜辰垂眸想了想，说出的这句话，一下子让沈傲星觉得这才是他那个有魄力有威严的大哥，果然好安心。

　　“大哥，我也会保护我们家的。真的。”

　　沈惜辰抬头，找到了躲在薄云层里，露出一角的月亮。他豁然而大笑，“周奚倒是让你成长了许多。”

　　落落这几日都有来找周奚，她的生机活泼时常令周奚吃惊，“阿奚姑姑可以再多住几日吗？”落落躺在金丝楠如意纹榻上，柔声奶奶的。她一边玩着玩具一边等着周奚回答，周奚正帮外祖母抄着经书，她写着字分心说道“可以呀，你想让姑姑住多久？”

　　抄写佛经时，她的心绪都是平静非常，有时还会跟着默念起来。她看着周奚专心致志的模样，跳下榻贴着桌子偷偷瞧了一眼，害羞地说道“我希望姑姑一直住下。可以陪着落落长大。”周奚放下笔，她弯下腰摸了摸落落的头，发现落落长高了许多，瘦了些。

　　“小姐，丞相大人来了信。”周奚让思来送落落回去，自己独自拆开了信。信上周士昌所提的是她拜托父亲调查的事，外城的糖果铺如同寻常般开门营业，城内风平浪静，只是破庙被人悄悄焚毁，不留踪迹。后面是母亲的嘱托，她也认真看完了。

　　不知怎地，江南多变的天气开始下雨，倾盆大雨带着电闪雷鸣，屋内一下昏暗闷热许多，带着不舒服的雨天味道。耳边是雨水打扰世间万物的吵闹声，风捎带着它跑进屋内，窗台也伴有雨水肆意，榻上也染上混浊。

　　周奚拿来一支烛台，在金箔纸上一笔一画认真地继续抄写经书。听说昆阳法光寺很有名，她想写给周羽保佑她下世平安顺遂。

　　沈傲星坐在院中凉亭里，雨水顺着亭檐有弧度地从亭角落下，坐于其中，水帘朦胧自乐其中。

　　站在他身旁的一人正与他汇报某事，“公子，落生之前落脚的一处秘点里有烧毁的尸体里有具无头，其他几具则像是集体被处决，伤口全部一击致命。”水帘蒙蔽了视野，水声朦胧了声音，除他二人外这凉亭如同天然屏障阻隔了秘密。

　　密探是沈父送给沈傲星的，以前都是由老赵秘密打理培养，这个小组织本来只是用来打探一些商业秘密，后来经过沈傲星的头脑发热，变成了对外提供情报服务的组织。虽然他是老板但是由于人手不足时常自己都联系不到他们，于是他狠下心投了大量的资源才有了现在这有一定规模的情报来源。

　　“他竟对自己人下手这么狠...”沈傲星不得不怀疑这心狠手辣的背后是另有故事还是他不负半鬼的名号。

　　眼下沈傲星的心里更加担心孩子们的安危，这么缜密的组织一定不止曲靖安几个孩子这么简单，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要用这些孩子做些什么？这些秘密如同藏匿在水帘之后，若隐若现却令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