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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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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奚侧过头,面对着石壁匿笑,他的可爱不加拘束。沈傲星见周奚侧头不予理会,以为他的粗鲁惹怒了她,他们的疏离关系还不足以让她容忍他的这般无理。他又低头望着蕉叶里清澈的水,站在洞前,空旷天际唯一轮皎洁弯月,水面泛起月色涟漪,他却无心自赏。
“你先喝水吧,别渴着了。”他鼓起勇气开了口,转头看向她,这时他发现她好像在看着自己,眼里没有嫌弃也没有鄙夷,眼瞳里只有像弯月一般洁丽的光。
他走到周奚身旁,将她慢慢扶起,让她以舒服的姿态倚靠在石壁前,期间他双手藏在衣袖里尽量避免去触碰她,他的喜欢尽数藏匿在这些小心翼翼里。沈傲星看着她手捧蕉叶认真喝水的侧颜,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出,如同清晨露水沿着娇嫩花瓣。
“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周奚想到那一日柳子晗还收到了他的信条,怎会又出现在这里。但她没想到的是柳子晗本想让他两如同书画里那般惊喜的相遇。
沈傲星看她清醒后问的第一句是关于自己的,顿时笑逐颜开。他说道“柳兄让我办的事,我已完成。这样一来,我就想着.....想早点见到你。”
“嗯.....”在山洞里安静得只听得水滴滴答声里,沈傲星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回应,似乎她不一样了。
周奚看着自己被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手,有不同颜色的不同材质布料,她瞧了一眼沈傲星的衣摆,好好的衣服竟给他糟蹋得不成样了。“你喜欢什么颜色?”周奚望着坐在洞穴口旁的他问道,沈傲星正努力钻火中,他担心她醒来会饿着。
“我,我喜欢.....”沈傲星放下了手里的一切,看了一眼她,又抬头望了一眼月亮,他深思的表情,周奚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问题他为何如此纠结。
“我喜欢月白。”终于,他开口了。说完他便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生火。在沈傲星烤鱼的同时,周奚试着检查了自己身体,除了双手和臂膀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余并无不适。她暗自松了口气,继续问着“之后的那群人可是你的人?”周奚回忆起在她昏迷前的场景,沈傲星翻动着鱼架,他的眼眸如炬,整个人盯着火光说道,“是,单独保护你的人叫鹤尧。他的老大和我是酒友,一来一往他便和我也有了交情。”
“至于那一班人,是我临时找了附近山匪做的交易。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被人突袭,心乱之下出此下策。”
马上的人是他,虽然很想投身进去赴死搏斗,但他不会武功,他不可以这么鲁莽地冲进去。他知道越靠近江南之地,山匪就越多,他们经常打劫要前往江南的镖队和路过的商人。山匪图财,而他有钱,双方很痛快地就达成了交易。
他看着正在听他说话的周奚,又低眸望着她的手。前夜他哭了,他一直守在周奚身边,他不知道如何照顾她不知道如何包扎她血流不止的手,他慌乱得哭了。
他坐在火光前,火是刺眼的灼热,火烧光了他,烧光了他的天真,他一直活在家人的保护下,做着沈家宝贝,可当自己的宝贝出事了,他却不知道如何像在他们保护自己一样去保护她。
他,好没用啊....
周奚感觉他很悲伤,火光都想要拥抱他。这般胆识的少年,语气里却觉得自己很没用,有一种孩童做错事的羞愧和难过。
她慢慢地走了出来,坐在他的对面,火光也包围了她,仰天说道,“等我们都好了,我们去喝酒吧。”
沈傲星抬头,他的心上人就坐在他的对面。是火吧,让他的心如此炙热。
周奚也看着他,和他喝酒应该会很惬意。
清晨白雾缭绕,清冷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味道,他扶着她在山道上慢慢走着,偶遇一好心农夫,带着他们出了山。两个人逃难般的模样互看一眼后都笑了。
他们找到了出事前的农庄,地上的血迹已被洗刷,深陷在土地里血块正逐渐消失,门口坐着二三人,他们被包扎着伤口,沉默却面容狰狞,这些人是柳子晗的侍从,那他呢?
周奚也被救助着,替她包扎伤口的是一名农女,她衣着质朴,面露担忧“再差一点,你的手就废了。”周奚以为只是一点皮外伤,没成想竟如此严重。她的手涂满了厚重的草药,有雨水的味道,也有清凉味。
沈傲星还在四处寻找他们的下落,坐在门口的一人见他进进出出,便说道“柳大人去县上衙门交人了,那些刺客要么死了要么逃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大清晨就赶忙出发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听到这话,沈傲星才停下脚步,“那位周姑娘的侍女还有一名男子可有看见?”只见那人摇了摇头。
周奚包扎好后,和那位姑娘说道“姑娘你也帮忙看看那位公子吧。”她在房内听到沈傲星的大嗓门,他这几日可没有休息过。
她点了点头,“好啊,一会儿我去看看,你注意休息,这几日别碰水。”说完她便出了门,周奚没想到如今竟是思来下落不明,这房间里打斗过的痕迹依旧在,墙上零星半点的血点还清晰可见,被破坏的门窗屹立不倒,部分悬挂随风发出惨烈的声音。
另一处是黑暗在无声地喧嚣中,落生坐在阴冷石板上,他的面前有一人。门外还有几人,三三两两在讨论着某事,他们无不例外盯着那扇门。
“阿弥陀佛。”落生在某处听闻计划的失败后,他不恼不怒只是闭上眼睛拨弄着佛珠,这是新的,用得很是不顺手,这使他皱着眉头。“你们若不想死,这些孩子送进去后立刻消失。”这里没有光,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念着佛经的呢喃声。
“父爷,所有的罪皆因孩儿的愚蠢,只愿那位大人不会怪罪于您!”他的义子诃渺并非山中和尚,而是落生当年罪行中的一位。但他还在婴儿时期便被落生留了下来作为此项罪孽的接班人。此次刺杀是他一时冲动而起,不仅没杀到柳子晗反而给他抓住把柄,柳子晗心思细腻且纠缠不休,不慎露出蛛丝马迹他便会抽丝剥茧,一丝线索都不放过。
他抱拳弯腰,动作纹丝不动,可布满青筋的手说明了他在用力控制自身,落生十分隐晦的笑容他看不到,他也不敢看,他的耳边全是经文,是超度的《地藏经》。他不敢多想,也害怕去想。
“阿弥陀佛”落生双目放空看向前方,他将佛珠放置在他盘腿中,双手合十不问身外般一心念着经文。落生就像地府审判者,宣告诃渺的罪孽,等待着给予他的惩罚。
诃渺惊觉不对,想要逃离却迈不开腿,沉重的双脚不受控制,就像一意孤行扎根在此,他的腰也无法挺起,他僵硬的姿势卡在半空中
“父爷,孩儿知错....”余音未落,诃渺人头落地,悬梁上一把斧头就像一支箭迅速而精准地砍向他的头颅,他的身子如故,血水如同绝壁瀑布倾泻而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占领,吞噬地面。他的嘴巴微张还在发出丫丫声,很轻。
“你这义子真不听话,说了让他走,他还叽叽喳喳。”悬梁上坐着一人,目视着诃渺的背,戏谑而置身事外地说着。落生闭上双眼,他的眼疾也遮挡不住满目血红。
“你们以为瞒着,大人就不知你们做的蠢事了?笑话,这天下处处都是他的眼睛,诃渺罪不至死却妄想隐瞒,这才该死。大人最讨厌你们的自作聪明。”他将目光转向落生,如同那把斧头也悬挂在他脑袋上。他的嗲嗲细语是老本行的习惯,贺泠枫在等落生回话时,手翘兰花嘴里无声唱戏,一举一动只当戏弄。
贺泠枫纵身一跃,如脚踏莲花轻盈落地,端着戏步上前,他一袭黑袍如同戏文里的娇弱寡妇,蹲在落生面前,仔细瞅着他紧闭的双目“和尚,节哀啊。”
说完他便爽快起身,走了出去。门外也躺着几具痛苦的尸体,他们睁着双眼却看不见自己死亡的真相。落生知道这一批走了,他还会有下一批取代之人出现为他效力。
他睁开双眼血红不再,视野中他仿佛看到了地狱中的堆满腐败尸体的人山。他笑着,“阿弥陀佛。”
贺泠枫喜欢江南的绵绵,娇柔的万物使人舒心愉悦,怎舍得发烂脾气把这美好给浪费。他向来柔声细语说狠话,不动声色做狠事。他坐在某处屋檐上,看着远处屋下,有一人站在那门前,和一名拎着药箱的大夫说着话。
“兰缃啊,沈惜辰可真是对你用情至深啊,不如用他的心给你做药引子如何?”他眼里的嫉妒使他目不转睛,喃喃自语道。
沈惜辰听到了兰缃的咳嗽,担忧地一直望着。他该如何为她减轻痛苦,他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