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星傍月明》山川涧

31、去江南

　　自从儿童走失案余烬复燃，全城的宵禁森严，寂静的街道唯有月色光顾。酒馆的酒香肆意被封锁在暗格中无人欣赏。内部隐秘的一厢房里灯影摇曳无人知里头秘事。

　　“先生，事情败露了。柳子晗似乎发现了端倪，他欲前往江南去调查。我们可要有所行动？”
　　那个糖果铺的老板跪在地上，双手紧攥着大腿上的裤子，不敢抬头只好一直瞄着那人的斗篷边，谨慎窥察着动静。三年前柳子晗就像是雨后春笋不知从哪里冒出，此后一丝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三年他们被迫藏匿于市井，伺机而动。

　　“老唐，他查到一个落生就想一网打尽，真是可笑。”斗篷边依旧一如往常地垂落，没有任何多余波澜。老唐跪在地上也是一如往常地岿然不动。主人的语气平稳，但他不敢松懈。也许在某个瞬间糖果铺就换老板了。

　　斗篷动了，他的头埋得更深。

　　“起来吧。”老唐站起来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老板依旧带着面具，而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新纹样。

　　他有任何随身物品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斗篷也是用最普通的市井款，黑袍上倒映着灯火摇曳的模样，此人有着毒蛇般的极深城府。

　　“果铺照常营业，官家没怀疑到你头上，你就老实安分地继续做你的老板。其余就不是你能问的。”他比任何人都要镇定，事不关己的语态倒让老唐悬吊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何嘉和盛骏辉已经许久不曾见到沈傲星了，于是他们决定来他府上找他时却发现他早已离开皇都，府上只剩下一些照看和料理日常事物的人，可谓人去楼空，他们站在院前眼前落叶纷纷，侍从打扫的无视，一种被抛弃的背叛感油然而生，而此时被两人暗骂不仗义的沈傲星已在江南调查。

　　“年前来此处，四下全是白雪漫漫，如今四处生机盎然倒是领略了别样的美。”

　　坐在驿站门口，一碗粗茶周奚也喝得有滋有味，柳子晗坐在她的对面。他们赶路多日，过几天将改道以水路为主，加快行程。柳子晗原本对周奚身体有所顾虑，但周奚一路上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的地方，她从未提过任何需要特殊对待的照顾要求。一路上她身着便服，头发用一根发带高高绾起，一路沿途四处查访有关下落，比任何人都要认真。眼下见她放松几分，他也放心了。

　　“你之前同我说的江南走私一案，与皇都儿童失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无论三年前还是现在，这些儿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所到之处的痕迹尽数被处理干净。至于江南走私，官盐人口贩卖还有马匹这些都不得不让人严加提防。”

　　“还有青铜一事，确实巧合得十分蹊跷。”周奚复盘着这桩桩件件，手指敲打桌面的频率随着逐字逐句而变。柳子晗见着她反复斟酌的模样，递给了她一杯茶后问道；

　　“你是怎么让周相改变主意，甚至还让他同意你参与此案。”他以为她又翻墙了，以至于问出此话。

　　周奚侧头看向他，笑了笑。其实那天回去后父亲与她两人彻夜长谈，过程艰辛但万幸他同意了。

　　“你不说也罢，但若是你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出来。”这句话是沈傲星临走前和柳子晗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周奚说到，那小子还真是非常在意她，也不知这阵子给他调查出什么。

　　“我会的，有思来在身边照顾我，别担心我。”也不知是柳子晗想多还是真有此意，回味之下总觉得最后那四个字并不是对他而说....

　　昆阳城外，城墙上布满各式各样的告示，一张一张被覆盖，新事总是引起每个人的兴趣，停留在前驻足探头，离城门不远有一小驿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往的人或独自一桌或挤满一桌，有些会对进门的上下打探，有的则两耳不闻。

　　沈傲星进门后，在原地驻留了一会儿，大堂仅有四桌，稀稀拉拉坐着二三人，倒是门口的四桌却坐满了人。回想起进来前门口驻留的三辆马车，普通简陋。

　　他皱眉深感不对，却被正在打算盘的掌柜一口叫住“客官，可是打尖儿？”沈傲星偏头看向他，他依旧忙着手里，并未抬头，但一股的皇都口音在江南地区十分突兀。
　　“住店。”

　　掌柜挑上一颗算珠后这才抬起头，他双手撑在台面上，“不好意思客官，今明儿两天都订满了，您另选别处吧。”他比他手里的算盘精明，沈傲星想着。

　　“给我一壶茶，一些小食即可。”听完，掌柜又低下了头算盘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沈傲星知道他已经被打量了无数次，从进门到现在坐下，门口那四桌的眼光如炬，看似无意实则警惕。

　　“我觉得这小子不对劲。”门外靠近马车的一桌坐着两人，那人看了沈傲星一眼后说道。

　　他两凑在一块，窃窃私语虽然谨慎有余，但别人看起来就像做了偷鸡摸狗的事情。

　　沈傲星气定神闲地坐了一个下午，茶换了一盏又一盏，小食却未曾动过。卖相实在令人难以入口。

　　门口四桌的人也未曾变更过，门内外颇有一股书中‘敌不动我不动’的氛围。

　　“主人，一如往常。情况和前几日并无两样，从皇都而来的和尚和小孩也并无消息。属下深夜曾检查过车厢，但三个车厢内均是空空如也。”只见一人单膝跪在地上汇报情况，他把头压得很低并不能看清他的容貌。沈傲星坐在茶馆里，单独的茶间隔开了外面的喧嚣吵杂，窗外一棵柳树朦胧遮掩着此处。

　　“继续盯着他们，有任何情况立即上报。”沈傲星坐在窗台上，倚靠窗边，随手折下的一枝柳条垂落在手心任他把玩。青绿色的枇杷暗纹圆领袍袖边绣得两个小黄鹂憨态可爱，尽显春意盎然，再配得手中柳枝少年之致迎风而来风华正茂。

　　这几日沈傲星一直派人盯守着那家驿站，那几人每天就坐在门前喝茶闲聊，那几辆马车仍然未有赶路之意。
　　“是。”

　　两人说完，沈傲星离开了此处，到家时老赵正陪着自家老爷子在后园假山亭里下棋喝茶，他请了个安就趁机溜走了。

　　“我家这位小少爷真是比我还忙，皇都都困不住他了。”沈天懿抬眸瞧了一眼，手上下了一枚棋吃了老赵的黑棋后说道。老赵看着小公子如风闪过的背影，“那老爷等着享福吧，两位少爷可都是日后大有可为之人。”沈天懿则不以为然摇了摇头，示意这盘棋的继续。

　　沈傲星到自己院里时，沈母正坐在院中喝茶，老赵酷爱花花草草，以至于他的庭院中如今正是春色满园的好时机，鲜花蝴蝶，流水竹桥，惬意中有股世外桃源之感。

　　“母亲安。”沈傲星今日的乖巧倒是让沈母不知从何开口说起，“话说这几日怎么都不见大哥？”沈傲星坐在沈母旁边为她添茶递水，嘴上手里都没停过。

　　沈母瞥了一眼他，知儿者母也，沈傲星那点花花小心肠她怎会不知，不就是不想让她过问太多，她便顺着他说道“兰府那丫头自小身体便不好，今年开春就病倒了。

　　这几日我派人慰问了一番，可是啊面都没见着。你哥呢更是回回吃闭门羹，他也不恼反而一直怪自己不关她。”她喝了口茶又说道，“兰知府最近也不知作何心思和你爹多有往来，你爹为了搪塞过去便把你大哥挡在前面，以至于他最近很不得岳丈待见。”

　　沈母的口吻就像幸灾乐锅，在旁看戏，好像忘记了受委屈的是她亲儿子。

　　沈傲星噗呲笑出了声，但转念想着沈母话中那一句“兰知府和父亲之间多有往来。”他虽不讨厌未来嫂子，但这个亲家公是十足贪婪，兰府也差点因他一己私欲株连九族，沈府为兰小姐而在暗中周旋帮忙。

　　沈母说了几句，其目的便是关心关心小儿子，既然目的达到便欣然离去。沈傲星待在原地不动，看着小溪潺潺，水中倒影的花容似乎像极了周奚。他已经有好久没见到她了，等调查好便奔向她。

　　昏暗的天，乌云下水鸟盘旋，淅淅沥沥的雨点滴在江面上，波澜深藏暗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雾里蒙蒙，迷惘茫然之感也笼罩着他们。脚踏雨水遍地的船板，船上的脚步声没有停过，大家的慌乱脸上的故作镇定，压抑的氛围周奚都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憔悴和手上包裹着伤口是难掩的事实。柳子晗的伤很重，但他却待在屋里商议事情很久了。

　　站在船头，目睹眼前一切景色，历历在目的却全是那血腥不堪的画面。

　　船被浪无情地拍打着，摇摇晃晃的船身，周奚不注意一个不稳往后踉跄时被一个拥抱紧紧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