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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寻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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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深处一声突兀的马嘶在人烟罕至的空山里响彻,沈傲星和柳子晗同时被此声吸引抬头,只见头上掠过几只山鸟朝不同方向飞离。
沈傲星惊觉不对,快速朝着天上飞鸟的不同方向跑去,柳子晗还未来得及拉住他,只捕捉到他的背影。古树屹立于巍峨之上,遮住和蔼的天,阳光印在树叶上光斑点点,叶子却吝啬给予半分温暖,抬头如同星屑布满光点。树下阴冷昏暗,树根之间盘根错节,老参道早已随着过去一同被掩埋在古树之下。
沈傲星寻声而来,发现此路最后只通往一个地方,眼前残破的老庙怎么看都不像可以藏匿犯罪的地方,屋顶缺口少瓦,庙门歪七扭八,土墙凹凸不平,任由蚂蚁随意穿梭。
他欲上前开门,“沈公子。”沈傲星一转头发现周奚那惊讶的表情,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她。
沈傲星还愣在原地,未做出任何反应时,周奚已经快步上前到了他面前,她头上的珠翠不多,鬓角梳得整齐干净。
“不是说了嘛,叫我傲星。你答应过我了。”
沈傲星转身把虚关的门打开,周奚目视他的背影不语,与他一同踏进这破旧的老庙。他两小心地打探四周,屋内漏风破旧但佛祖面目清亮干净,就像是佛祖慈悲使庙坚强屹立不倒,给人以肃穆虔诚之感。
眼前的破败残旧一目了然,藏不住秘密的地方也许往往正是最大的秘密。
“他们逃了,这下是不是就坐实了落生的罪行?”沈傲星四处翻找着线索,草堆土炕以及发现了佛像身后有一盆尚有余温的灰烬。
“当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人,且若无确凿证据一切徒劳。”
脚踩之地周奚发现有不对之处,一边推开草堆一边说着,她指尖触碰到了凉意,用手扫开后是一户铁窗,底下幽黑而不见底,“傲星过来帮忙!”她语气里带着急切,沈傲星迅速跑到她身边蹲下,两人合力将铁窗推开沈傲星趴在地上头伸入里面,“底下是一个密室,里面没有人。”
两人又扫开其余草堆,发现这样的地牢竟多达五个。全部都不出意外但又失望地空空如也。
沈傲星用手撑着回头发现周奚失望地坐倒在地上,她以为......以为李昊和曲靖安会在里面。他坐回她的身边,周奚直直望着那里。
她很难过——沈傲星感受到了。但他知道安慰是徒劳的,因为她的难过只有见到学生的面容时才会消散。
他会陪着她。
周奚冷静之后发现身边之人脑袋上七横八竖插着些草梗,窘态使然之下略有点可爱。而眼前这个眼里全是她的可爱之人,似乎比她还要难过。
“也不知柳大人有没有找到一些他潜逃的证据?”沈傲星首先打破了安静得不像话的气氛。
周奚站起,跪在了佛像面前,膝盖之下无蒲团冰冷直袭膝盖,但她虔诚地双手合十,闭目而不语。沈傲星跟着她走出来,她背对着光,而光却照耀着她。
她跪坐在地上,睁开双眼抬头望着沈傲星。沈傲星也望着她,周奚在对他笑,很温柔地笑。他蹲在地上,双手撑着凝望着她“我会用我的一切,保护你,只要你愿意。”
“我知道你很珍视曲靖安他们那些学生,我则正义使然也好爱屋及乌也罢,我会帮助你们找到这些失踪的孩子.......”
沈傲星的承诺给了周奚会心一击,她何尝看不出他的心悦,但比起顾炤她好像对他有种无法直接拒绝的心软。
柳子晗一行人沿着山道搜查,那里泥泞上深刻的车印是枯叶掩盖不住的事实,浅坑积水里似乎倒映着先前发生的一切,交错无章的印记驶向远方,柳子晗转念一想心头有着不好预感,当即下令去追捕落生。他远眺山头,心中惆绪难解。
“原来你们在这里。”突然之间,周奚背后的光被堵在门外,门前黑压压的一群人,柳子晗站在中间,两人仰视着他们。
“怎么样了?可有找到什么线索?”
柳子晗进来之后,他们便开始了在老庙的搜寻,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每个角落都有一个人在仔细检查,柳子晗巡视一圈大致了解后说道“后山有多处车轮印,据我观察至少有三辆以上。”
周奚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好消息。她转身离开,并没有多说什么。沈傲星站在一旁,原想跟上,却被柳子晗制止
“你让她静静吧,我给了她希望却没有做到。”柳子晗苦笑而摇了摇头。沈傲星呆在原地,好像他们都需要安慰又好像都需要静静的样子,这倒是令他左右为难起来。
“大人,您看!”侍卫递上一片碎布,这碎布眼看就是普通纹样的普通布料,柳子晗摩挲着布料,异常的柔软和轻薄。沈傲星走上前,好奇探头之后说道“这是雾棉。”
“此布原料产自境罗城,全国只有江南独有手艺能做。此布轻柔,女子多用于制作外披褙子,男子则喜欢用它做里衣。价格昂贵不说,稀少得可怕,贵族都不一定能买到。”柳子晗听着沈傲星头头是道地介绍着,对此十分意外。
“贵族......江南.....”柳子晗想到了仵作和他说的青铜一事,这两者巧合得令人深思。
周奚走在树林中,脚踩枯叶发出清脆之声,眼前枯叶依旧纷飞,但树枝上已有新芽翠绿萌生,“天意弄人,你那么努力地抓凶手,结果凶手就在自己身边。”周奚凝视着眼前石碑,她扫下了石碑上停留已久的枯叶,残缺败坏的就应该被清理消失。
周奚安静地坐了许久,她比姐姐没用,如此想着。
沈傲星出了老庙后,四处寻找她。而柳子晗却领着他去往一处地方,在那里他找到了她,她独自坐在树下,天地之间忘我般出神,像是一朵冷洁的花开在古树下风去云散任时光流逝,万物与其无关。
“也不知她是否爱喝酒?真想陪她喝上几杯。”沈傲星靠着一棵大树,认真地望着她,然后痴痴地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柳子晗走到周奚面前时,“我准备去江南一趟。”周奚坐在地上,保持原状望着周羽的墓冢说“好啊。”
“那你....”
“非去不可。”周奚的余光瞥见了沈傲星之后,抬头看着柳子晗。
“我比周羽懦弱,我做不到她那般心怀大爱,我做不到她那般不畏死亡,当我意识到这些时,我选择了逃避我自己,逃避家人,逃避了三年。原想着就这么画地为牢禁锢自己一辈子,想懦弱一辈子....”
“与其说是父亲命令我回来,却更像是她在呼唤,完成她的梦。她把她的正义和她爱吃的糖一并交于我手中。”
“她影响了我这一生。”周奚扶着树站了起来,扫了扫裙上的尘土。
当她直视柳子晗时,却发现他眼眶微红。
“你很爱她,我亦是。”
从墓园回来后,周奚坐在院中,思来在一旁煮茶,茶香时不时扰乱她的心绪。周落先前来过一趟,问了好便走了。全府都以为她在家安静地待了一天,除了她父亲。
她在等待思来的茶时,说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思来很安静就这样听着她说话。夜空中零零散散的星亦是她的听客。
“小姐去哪,我去哪。”当思来听到周奚说到江南时,流畅中停顿了一下,好的茶壶倒水无声,却因片刻迟缓而至水声不同,她继续手里的动作后说道。
“好啊。”
思来笑出声,将沏好的茶送到她面前,茶香在眼前有了真实感,带着香味的白烟渺渺邀天上神明一同品茗。
周奚嘬了一口,也许是茶淡,还是今天经历的事令她品尝起来都索然无味,她突然很想喝酒,很想喝上一口烈酒。
山风在寂静的深夜就像哭泣声一路上阴魂不散地跟随着一行人,一辆破旧的马车,幽黑的车厢里三个孩子相互抱团,被捂着嘴的曲靖安喊不出声而被憋着面色通红,眼睛泛着血丝车窗透过的光照着他的绝望和害怕。
李昊已经哭昏了过去,只剩那一位从未见过的‘同伴’,他靠在墙边,虽不哭不喊但双手紧握着他们两个,就像抓着希望。
“和尚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以前一个一个运都怕露出破绽。许久未开张,一运就运三。”
骑马的两人回头望着跟在后头的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就像富家老爷携家眷游山玩水的豪华景象。落生雇了八辆马车,他们两辆往南,令他的义子携四辆空马车往北。还有两辆则留在山道中来回驾驶,踩踏毁坏车轮留下来的印。
“江南那位不会怪罪我们吧?”另一人倒倾身子靠近,心虚地说道。
“我们能活着出皇都已经不错了,再说了这不又有三位学生进来了吗?”他头撇了撇指向身后。
此时他们已出皇都,在野草疯长的路上更加肆无忌惮地聊起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