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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寻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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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了……江南那边怎么说?”
初春,深山里依旧寒冷,一人裹着厚重毛毯喝着热茶,杯沿缺了一个口他也不介意。
阴冷的风穿过佛祖残缺的像,结霜于脸他也和蔼地悯视。
身后三人围坐一起,落生眼里火光忽暗忽明,就像引诱他犯罪的萤火虫,使他更靠近了一些。
“诶!你在做什么?”另一人见他这样用手急忙拦住了他前倾的身体,落生笑脸和蔼可亲,摇了摇头,“老了糊涂了。”
那人碰到他时,才发现,他的袈裟单薄透风,可以说毫无抵寒之用。
“和尚不冷吗?”
“江南就要开始温暖了,想想都身在其中了……”
“现在都出不去,确实也只能想想了。”
落生半眯着眼睛,他的眼睛早已失去光泽,就像许久未用的铜镜早已锈钝。
“谁说出不去的……”他笑着说道,火光于他眼中如同赐予他半分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看向了他。
曲靖安哭到无力头疼,眼睛发酸地环顾四周,四面都是石头垒起来的墙,背靠着总有寒气渗入。
“那里才是门吗。”李昊指着上面说道。那里是唯一有光的地方,曲靖安站起走到它的下面,却也望不到天,踮脚或是跳起都摸不到,就仿佛天离他们的距离大概就是这么遥远吧。
“我们好像,真的逃不了了。”
曲靖安转头望向李昊,他很虚弱无论身体还是内心。
“我想哭,可是我没眼泪了。又冷又饿,好累啊。”
李昊躺在稻草地上,随意翻滚着,他发誓这里是他待过最脏最黑的地方,他好像明白了一个成语——心如死灰。
曲靖安突然转头望着
“李昊!”
“有脚步声!”他冲回李昊身边,低语说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人影充斥整个铁窗,透过窗印在石墙上,一块黑色聚拢,他似乎停下了脚步。
曲靖安下意识地向李昊挪近了一些,李昊坐起紧贴着他,在他耳边害怕地问道“怎么办?”
曲靖安面色苍白摇了摇头,紧盯着那铁窗的一声一动。
嘎吱一声,铁锁被打开的声音在沉寂里响彻,那人动作不紧不慢地打开窗,铁锈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吱,令他们毛骨悚然而无法发声。
铁窗大开却不见那人动作继续,就像在等猎物自己主动靠近一般,悄无声息中屏息以待。
曲靖安双唇紧闭,李昊差点忘了呼吸在这时大口呼吸了一下,这就是唯一的声响。
“小朋友不哭不闹的,才招人疼。”
那匪徒蹲在铁窗旁,他一直在等孩童害怕求救的哭声,等来等去似乎让他有点意外,他就像看着大碗里的两只昆虫何时打起来,戏谑地说道。
他的视野里看不到他们,但李昊的呼吸暴露了他们的存在,害怕里还持有几分冷静,他意外地想陪他们多玩会儿。
曲靖安不喜欢这声音,不仅是因为他是歹徒还因为难听。听他声音就感觉是先生书文里那“贼眉鼠眼的小人。”
“小朋友,和叔叔去江南玩玩可好啊?”孙老四坐了下来,脚垂在半空中,来回摆动着。他们盯着那两条腿,鞋面脏裤脚破,李昊在曲靖安耳边轻声说道
“要不是我不够高,我就把他拽下来,让他这么威风!”
李昊确实害怕,但是有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还是会逞一时口快。
曲靖安拍了他的手,怒瞪暗指他的不合时宜。李昊第一次见曲靖安这样对他,立刻瘪嘴委屈,但还是乖乖地靠在他身上。
所有人马不停蹄根据沈惜辰的情报来到了这座无名山下,山外看山,浅青的山里雾气笼罩,山路崎岖不平,阳光照下,只觉得山路无尽。
眼前白雾缭绕的青山周奚想着她一定要踏入,
一定要拨开云雾见青山。
沈傲星见她仰头看山,深思的模样里眼光坚定如同赴死一般,他要抓住她的赴死决心,牢牢地拴住她的冲动。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沈傲星骑马喜欢疾风吹拂的感觉,像今日这般是他不曾有过的体验,微风里似乎迎面能感知到她的存在,马都不自觉地跟着她,追随着。
周奚被这突兀的一句给逗笑了,不适时宜的一句,不合身份的一句但她认为是宠让小辈一般不去反驳。
风吹一阵,落叶片片,落在周奚肩头。
他们已下马,山道崎岖难走,石梯高陡湿。柳子晗的人却有条不紊地走着。周奚有种自己是个拖油瓶的羞愧感,特别是当他们五步一回头关注她的样子。
柳子晗回头看见,明明只是早春她额头上却布满水珠,强忍体力不支也要跟着一群男人的步伐,他想开口却知道她的自尊会拒绝他。
“柳大人。”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先开口一般,先是一愣,沈傲星与他相互对视了一眼,她抬头望着两人,眼睛里是夺目的光。
“嗯?怎么了?”
周奚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失态地喘气娇弱。
“我好像不能跟上你们了,你们先走吧,为了我耽误了孩子们的踪迹,不值。”
柳子晗刚要开口,想下去与她站在一起,却被她抬手制止。
“我会在安全的地方等你们,你放心吧。这里是周氏墓园外,没人可以在此为非作歹。”
“谁都不行。”
她说完,反而自己松了口气。虽然气喘语气不稳,但眼里却坚定不移。
周奚觉得适当地妥协才是不会为难到他人的帮忙。
柳子晗坚定地点了点头“注意安全”说完后大步跨走跟上队伍。
而此时沈傲星回头看周奚依旧在那。下方石梯上,碧色天空下,她让人安心。
他的默默关心好像给了她一些难堪,沈傲星想着。
“我一定要抓住犯人!”心下决定之意却从嘴里溜了出来。柳子晗瞥了他一眼“那是我该做的,你保护好自己知道吗?”两人并肩朝着一个地方向上坚定不移地攀爬着。
周奚走到墓园门口时,那位老伯正坐在门口台阶上,身旁放着一串佛珠,佛珠的光滑是虔诚的象征,就像时光被沁在上面一般,让人有一种草阶上似乎有时光流淌而过的错觉。
“二小姐,您怎么来?”周老奴下意识地握着佛珠站了起来。
“老人家怎会坐在此处?着凉了可怎么好。”周奚鬓边还有细珠贪恋,已经许久没有如此耗费过精力了,她说话中还带着喘气。
“不会不会,二小姐这么说可就折煞老奴了!”
他转身去为她打开门,嘴里念叨,自言自语着“今日不知怎地,落生师傅突然决定下山化缘,他可从未见过山外的样子,他一个半瞎子可怎会照顾得了自己?”
周奚想到沈惜辰的口中的半鬼,她便问了一句“后来呢?”
老奴把两边门都打开后低头望着手心里的佛珠,掂着手无奈地说道:“落生只说是缘到了,只道是不知何时回来便留了这串佛珠保我平安。”
说着还将手中的佛珠抬起给周奚看,周奚心头一惊,盯着那串佛珠沉思着。
周老奴抬头望向一处,疑惑地又说着,“说来真是奇怪今天似乎特别热闹,后山好像还有马车声,还不止一辆的感觉。”
周老奴的语气中透着担忧,担心家人远游牵挂之意。
他的低头自言,周奚的低头不语,两人杵在古旧的木门前,想着同样的事。
“老奴,你可知这里有什么小路或者难走的山路,少有人知但你和落生却知道的?”
周奚看着周老奴推门的背影,门发出木头摩擦特有的声音下问出这句话。周老奴转过头,虽然不解这位二小姐的想法,但依旧知无不答。
他看着那串佛珠思考着,回忆着此山的一草一木般。
“诶……有。”
“老庙后面有一条山路,崎岖不平,原本是大家闲来无事去挖春笋必经的小路但近日春雨绵绵,小路泥泞不堪也就鲜有人去。”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条,就是平安台下有条石路,先前是前朝运送粮食的隐蔽小道,而后逐渐荒废。又因平安台上长年云雾缭绕,从台上而下看是见不到那条小路的。”
周奚心头有一股难猜的烦闷,就像阴闷的天气,雾蒙蒙压在心口,想拨开某层令她难受的苦涩。
她也是如此牵挂李昊和曲靖安,她迫不及待,却又在危险面前原地打转,明明一切都摆在面前,云雾却始终缭绕,青山依旧迷蒙。
周老奴望着二小姐那副苦涩隐晦而担忧的模样,觉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二小姐,老奴斗胆问一句可是周府出了什么意外?”
“无事发生,周府一切安好。”她摇了摇头,回应着周老奴。
他慢慢走下台阶,年老的膝盖阴冷潮湿的山里久居总是会有多多少少的毛病在疼痛。
“老人家你要好好注意身子啊。”周奚见他此番模样不忍又补充关心说道。周老奴连应几声后便步履蹒跚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