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下》姝荔

8、第 8 章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倪辰讨厌这个味儿，可偏偏红花油的效果好，她只能受着。她抬手从茶几的纸包里抽了张纸盖在鼻子上。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脚腕上轻揉着，温温热热的触感，倪辰是个会享受的，躺在沙发上吹着空调，那人给她按摩着脚腕。

　　有光，她睡不着，捏着那张纸向上放了下，盖着眼睛和鼻子。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熬到这个时间点，她是真的累。

　　良久后。

　　蒋城看她的脚腕没有那么红肿，又放轻了些力道。他抬眸，看到的是她纤细白皙的双腿，另一条腿屈靠在沙发上，从他的角度看，恰好看到白色蕾丝底裤，她似乎钟爱蕾丝。

　　她洗了澡，长发半干枕着抱枕，一张纸巾搭在脸上，露出淡粉的唇，受伤的左手搭在腹部，她不喜欢做美甲，指甲剪的很短。

　　身材匀称，丰润。

　　掌心下的肌肤光滑，蒋城望着她，用带着茧子的指腹依旧握着她的脚腕，忘记了动作。

　　经常跟在他身后叫他阿城哥哥的小姑娘似乎长大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腿放在沙发上，去卫生间洗了手，确定手上没味道拿了条干毛巾走了出去。她睡的很沉，蒋城帮她把半干的长发擦干。

　　倪辰睡的死，他叫了两声也没反应。无奈，他从沙发上抱起她，轻手轻脚的把她抱回房间，主卧一直是她在睡。

　　刚搬来的时候，她在房子里溜达了一圈，出来后直接说，我要睡主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把两人隔阂开。

　　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浅淡的清香，像是花的味道，暖黄的壁灯，床头放了几只娃娃，化妆台上摆放着瓶瓶罐罐，有些凌乱。

　　蒋城把她放在床上，确定她的睡姿不会压到左手后，给她盖上被子，顺手把窗帘拉上，关上灯后，轻声掩门出去。

　　倪辰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蒋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胸前戴了朵庸俗的红花，她凑近看，上面写了两个字，新郎。她纳闷儿，新娘是谁？常茉一穿着婚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旁，笑的灿烂。
　　她说：“我们才是一对儿，你是小三。”
　　“我们才是一对儿，你是小三。”

　　躺在床上的身体猛地一颤，窗帘把外面的光遮挡的严严实实，手机在床头嗡嗡直响，她伸手去摸，结果扯到了左手臂，疼的她呲牙咧嘴。她很困，抱着被子，内心挣扎了一会儿，揉了揉眼，准备起床。脚腕已经没有昨天那么痛，高跟鞋肯定是不能穿了。

　　想起刚才的梦，她扒了下头发，净给自己添堵。

　　她走出卧室，看到在厨房摆放碗筷的男人，眼底掠过一抹诧异，“你今天不上班？”

　　蒋城：“我调岗了，今天晚点去。”

　　倪辰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把牙刷放在杯子上，单手挤着牙膏。她含了水漱口又吐掉，握着牙刷使劲儿刷牙。

　　她靠在那里嘴里全是泡沫，含糊不清的问，“什么时候调的，调哪里了。”

　　闻言，蒋城抬头，“上周，市公安局刑警队。”

　　“恭喜啊。”倪辰对这些不懂，只当他是升官了，她把牙刷拿出来低头一看，果然出血了。

　　她端起杯子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准备洗脸。看着垂在两旁的长发犯起了难。她叫来蒋城，把头绳递给他。

　　他不明所以，“干什么。”

　　倪辰转过身背对着他，“帮我扎头发，我洗脸不方便。”

　　他一个糙老爷们儿，哪里干过这种细活，犹豫了会儿，拿起梳子先梳理着她的头发，她头发很长，没有烫染过，他先握起长发，拿着头绳一圈一圈的缠绕上。

　　蒋城对自己的作品不太满意，“好了，你看下。”

　　倪辰侧目看着镜子，有些乱，勉强及格，她把洗面奶往他手里一塞，调侃道：“这么细腻的活儿，蒋队长还真是手到擒来，那就麻烦你帮我洗个脸吧。”

　　“怎么弄。”蒋城也不恼，他不用这些东西，自己平日里直接用凉水搓两把。

　　倪辰一步一步的教他，他手上有一层薄茧，大掌搓她的脸时火辣辣的疼，她紧闭着眼，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知道他放轻了力道，脸上是绵密的泡沫，淡淡的橘子香。

　　蒋城拍了拍她的腰，倪辰会意，弯了下去，他用清水冲掉她脸上的泡沫，抽了张洗脸巾帮她擦干。她很白，看不到脸上的毛孔，脸颊微微泛红，大概是他搓的太用力的缘故。

　　倪辰凑近镜子照了照，“还不错，要不.......”

　　“我不会。”话还没有说完，他直接拒绝，给她洗脸已经是他最大的妥协。

　　女人收拾起来就是麻烦，她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他是一个也不懂。

　　她才不会放心的把自己这张脸交给他，倪辰笑出声，“你以为我要干嘛，我想说的是，要不先吃早饭吧。”

　　她确实饿了，倪辰这人生理上有个毛病，头天晚上吃的扶墙走，第二天早上一定会饿。她低头吹着碗里的粥，不得不说，这人做饭还挺好吃。

　　她拿着勺子尝了一口，有些烫嘴，问他，“现在几点了。”

　　蒋城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九。”

　　倪辰猛的抬头瞪大了眼，“完了，要迟到了。”

　　她把勺子扔在桌子上，端着碗仰头大口把粥喝的精光，热粥烫的她一个激灵，大口倒吸凉气。她着急忙慌的换了衣服，妆也没来得及画，蹬上运动鞋弯腰和鞋带做斗争。

　　蒋城不紧不慢吃完后，看到她蹲在门口把鞋带弄的一团乱，她左手受伤，用不上力，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看不下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去帮她。

　　他手很大，系出来的鞋带却很美观。

　　倪辰站起来，听到他说，“我送你。”

　　“不用，”她下意识地立马拒绝，“很近的，我自己可以。”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似乎在说着害怕，她潜意识的害怕他们会再次遇见。

　　蒋城把她送到楼下电梯口，她临走时，听到他站在那里轻声说，我没有。

　　倪辰心里记挂着全勤奖的事情，也没放在心上，在路上扫了辆共享电动车直奔公司，中午下班时才后知后觉，细细品味着他早上无厘头的那句话。

　　难道是昨天晚上她问他有没有给别人穿过鞋？

　　…… ……

　　方佳媛中午来找她吃饭，她提前到餐厅了点了餐，吹着空调喝了口冰柠檬水。上午去郊区工地和负责工程的经理商讨了施工进度以及安全指标，视察完工作顺道来这里和她约饭。

　　隔着玻璃窗看到那抹人影蹦跶着，她穿了件大码白色短袖，用右手扇着风，脸被晒得通红。

　　倪辰进了餐厅四处张望着，看到她后挥了挥手。走过去坐在那里拿起她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大口。

　　方佳媛看着她不禁道：“出来也不知道遮一把伞。”

　　一杯水见底，倪辰笑笑，“忘了。”

　　“啊。”方佳媛倏地一声尖叫，“你胳膊怎么了？”

　　倪辰扬了扬光荣负伤的手臂，无奈的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声情并茂的描述着受伤时的现场是多么的惨不忍睹，把方佳媛糊的一愣一愣的。

　　她了解倪辰，她这么说，是不想让她担心，方佳媛啧啧道：“还真没看出来，你这小身板竟然敢和别人搏斗。”

　　倪辰支着头叹气，“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报一个跆拳道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也不至于吃亏。”

　　“用得着这么多此一举吗？”服务员把做好的餐端上来，方佳媛拿着叉子卷了口面，口齿不清道，“你家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别说跆拳道，蒋队长估计格斗擒拿也不在话下，教你一个绰绰有余。”

　　倪辰拿了块面包小口的吃着，“你不知道，他.......”

　　方佳媛抬眸问，“怎么了？”

　　“他调岗了，现在去了刑警队，以后肯定会更忙，何况......”她靠在沙发上，声音也越来越小，“他前女友来宛城了。”

　　方佳媛没有听清楚，“什么？”
　　中午下班高峰期，来这里吃饭的人也多，大多是附近写字楼里的。倪辰环顾了下四周，没有看到他们公司的熟人。

　　她坐直了身子，凑近小声道：“他前女友来宛城了。”

　　方佳媛一口把面吞了下去，骂了一句，“这女的不会想和他旧情复燃吧，都分手这么久了，还藕断丝连纠缠不清。”

　　倪辰摇摇头，别人的心思，她哪里猜的透。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老公都要和别人跑了，你一点儿也没危机感。”方佳媛看到她这幅模样，很铁不成钢。

　　倪辰歪着头，“他本来就不喜欢我，答应和我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方佳媛翻了个白眼，倪辰喜欢蒋城这件事她大学时就已经知道，她也知道，面前这姑娘爱他爱的有多深。倪辰领完结婚证后，拉着她去酒吧蹦了一晚上，认识她这么多年，还没有见到她这么开心过。

　　她语重心长道：“这么萎靡不振不像是你的作风，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依我看，这女的目的不单纯，不能让她有机可乘。”

　　倪辰看着窗外，“琳娜休产假了，我们公司从北京挖了一个人过来暂时接替她的工作。”

　　方佳媛被她没由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思绪，合着自己刚才白说那么多。她摇摇头，吃了口水果沙拉，猕猴桃酸得她牙疼。

　　她猛的反应过来，“不是吧。”

　　倪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可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餐厅里开足了冷气，她却觉得很冷，微声叹息，“是她。”

　　方佳媛擦了擦嘴，略表同情的看着她，“她不是和蒋城一个学校吗？怎么干起这个了，和她专业也不相符啊。”

　　倪辰吃了口咖喱饭，浓郁的咖喱味呛得她嗓子痛，“她去北京读了研究生，后来，家里人拖关系给她找了份工作。当年他们分手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是今天早上在公司听于晓晓说的，那小姑娘喜欢八卦，公司谁家养的狗生了，生了几只，公的母的她摸的门儿清。

　　方佳媛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她，她知道倪辰有多辛苦。可那女人明显对蒋城也是余情未了，她来宛城，恐怕也不单只是因为工作。

　　她低骂一声，“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开口。”

　　倪辰笑笑，“哪有那么严重。”

　　吃完午饭后，两人在餐厅外的树下抽了根烟。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倪辰看她不耐烦的挂断，那边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坐在花坛上，轻声道：“是阿姨吧。”

　　“嗯。”方佳媛皱眉。

　　倪辰深深看她一眼，抽了口烟，这年头，谁家还没个烦心事儿啊。

　　方佳媛临走前宽慰她，让她看开些，破坏别人婚姻是要遭报应的。她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酒桌上那些肮脏烂事，有些女人为了业绩什么事儿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