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下》姝荔

9、第 9 章

　　倪辰乘电梯回公司时，在门口遇到了陈项，他上午没来，这会儿穿着衬衣，胳膊上挂着西装外套，匆匆往外走。

　　她拿了杯美式，笑道：“陈总监，走的这么着急，出去约会呀。”

　　陈项从脖子上取下工牌，递给她，“下午要去北京出差，先放你这里。”

　　“好嘞，去几天啊。”她随口问了句。

　　“不清楚，看具体情况，”陈项摇头，“我们公司和wayne合作冬季新款的项目记得跟进一下，老板很重视这个事情，到时候新品发布，场地也要提前预定，南湖那地方好几家公司都盯着呢。我之前和南湖的负责人聊过了，后续你记得联系一下，等我回来再和他们细谈场地租赁的事情。”

　　倪辰挑眉，“了解。”

　　陈项不放心，“常茉一……”

　　倪辰把右手拎着的咖啡递给他，笑眯眯道：“陈总监放心，您安心出差，我会和新同事好好相处的。”

　　陈项接过，他了解倪辰，她向来对不喜欢的人格外客气。从那天开完晨会后，他发现，倪辰看常茉一的眼神带着莫名的疏离。

　　倪辰也明白陈项的意思，她把私事和公事分得很开。况且，她和常茉一只是简单的同事关系，这点儿处理事情的能力她还是有的。

　　她看着陈项乘着电梯下了楼，摇着手里的工作牌悠闲的回到工位，工牌上的带子绕着她的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随意被她丢在收纳盒里。

　　老板不在，总监也不在，她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找了个地方窝着摸鱼。手机屏幕被摔得四分五裂，她低头神情专注的盯着上面花花绿绿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身前的光被一道身影遮挡，她没有抬头，微不可查的蹙起了眉，她揉了揉鼻子，一股浅淡的香水味惹的她头疼。

　　常茉一站在她面前，笑道：“在这里玩游戏，不怕有人打小报告？”

　　“怕什么。”倪辰合上手机，抬眸看着她，“一份工作而已，至于那些喜欢背地里打小报告的人，自己的工作没做好，反倒嚼起了舌根，这种不齿的行径才可笑。”

　　常茉一手里拿了两杯美式，递给她，“请你的。”

　　倪辰眨了眨眼，笑说：“不好意思，这几天我不喝凉的。”

　　常茉一会意，坐在了长椅上，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抱枕。

　　这里是公司的休息室，倪辰躲在这里讨个清净，却没想到常茉一却来了，她把玩着手机，想着找个借口准备溜人。

　　“我以前听过你的名字，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现在看来还真是缘分。”常茉一喝了口咖啡，嘴里泛苦，她不喜欢。

　　倪辰不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那时她和蒋城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约会，吃过晚饭后，他们牵着手绕着学校的操场走。夏季的夜空挂着点点的星，燥热的风拂过发梢，那是一片没有被灯光照亮的暗角，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蒋城接通后‘喂’了一声。

　　对方是个女孩儿，声音还有些稚嫩，隐约间听到她像是在撒娇。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垂眸思索着，片刻后，耐着性子给她讲数学题。

　　两道题，足足讲了半个小时。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蒋城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宿舍马上门禁。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常茉一还是没有忍住。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个女生吧。”她佯作淡定。

　　蒋城两手插｜进口袋，笑了笑，眉宇间似乎也变得柔和，“嗯，邻居家的妹妹，从小到大没少央求着我给她讲题，那小姑娘缠起人来，想甩也甩不掉。”

　　常茉一第一次见到他这样无奈，与其说是无奈，倒不如说他放不下那个缠人的包袱。

　　她随口问，“她叫什么名字？”

　　“妮妮。”蒋城抬头看着那几颗星，又改口说，“她叫倪辰。”

　　那是她第一次从蒋城口中听到别的女生的名字，她一直很好奇，那个被他叫做‘妮妮’的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直到她来到亿。

　　和自己想象中有些偏差，倪辰的工作能力很强，和上司说话时没大没小，喜欢笑，情绪大多数挂在脸上，偶尔也有着小女孩似的稚嫩。

　　她轻声问，“你认识蒋城吗？”

　　倪辰抬起眼皮看向身边的人，她不明白常茉一为什么会这么问，她的那双眼，精密中透着犀利，倪辰躲开她的目光。

　　“认识啊。”她说。

　　常茉一低头笑，“他结婚了。”

　　西晒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微微刺眼。

　　倪辰摸着手机上的裂痕，“我工作上还没些碎事没有处理，先走了。”

　　倪辰不愿意和常茉一在这里待下去，当她问出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他们已经成为过去，何必还要自寻烦恼。

　　她想不通，或者，常茉一还爱着蒋城。

　　常茉一问：“是你对不对。”

　　倪辰走向前两步，停足，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冷声道：“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常茉一笑，指尖划着咖啡杯，“可惜啊，他不爱你，他亲口对我说的。”

　　气氛微微僵持，倪辰眼底拂过一丝冷意，听出她言语中的挑衅，她缓缓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抹同情。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又冷，“常小姐，我和他之间的事情还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你有身材和美貌，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年头，谁还没有个初恋，你就那么笃定他不会爱上别人。你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几年前已经结束了。人呐，总是要往前看的，我们幸福美满的婚姻就不需要你的祝福了。”
　　——

　　蒋城一早去了新单位报到，他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和办公室的人打过招呼，开始着手工作上的事情。他这人工作时板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严霄肃给侯皓递了一个眼神，那人躲在电脑后面急忙摇摇头。

　　侯皓小声道：“副队，你饶了我吧。”
　　他摸不准新来的队长是什么性子，自然不敢去。

　　严霄肃无奈摇头，拿着一摞资料走了过去，放在他面前，“这么些年了，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看把他们吓得。”

　　他和蒋城以前在一个所里待过一段时间，严霄肃刚认识蒋城时，就已经见识过他对工作的狂热，什么事儿一个劲儿的往前冲。后来，两人熟了，他笑着调侃蒋城，是不是在哪个女人身上受了情伤，话音刚落，那人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

　　他躺在地上，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蒋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人立马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他靠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了眼坐在桌角上的人。

　　他淡淡道：“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严霄肃挑眉，“不是。”

　　“听说你手里有一个案子，现在怎么样了。”蒋城问。

　　说起这个，严霄肃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抬了抬下巴，“资料全部都在这里，鲁猛这人狡猾的很，一年前从境外来到中国，犯过不少事儿，抓进来过几次。不过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时间一到只能放人，最近下边传来消息，他碰了那玩意，这次肯定跑不了。”

　　蒋城翻看着桌子上的资料，微微蹙眉，“他这两个月常去这家KTV，每次有固定的时间。”

　　严霄肃低头看，还真是。

　　蒋城道：“每周的周一和周六晚上他都会去，还有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上头的意思是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不能再等下去了。”

　　严霄肃攥紧了手，道：“明天周六。”

　　“嗯。”蒋城点头，“通知下去，明晚布控，注意隐密身份。”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蒋城放下杯子，拿起来看，眼底掠过一抹不耐，随手删除了短信。他揉着太阳穴，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资料。

　　严霄肃笑着调侃，“有情况啊。”

　　蒋城敛着眉，不愿意在工作场合多聊私事，他以为他和常茉一已经说的够清楚，可没想到女人缠起人来，真是一团乱麻。

　　中午和严霄肃去吃饭，那人又拿起这事儿来套他话。

　　严霄肃吸溜了一口面，嗑着蒜问，“和你那女朋友真分了？”

　　他以前多多少少听了那么一耳朵，蒋城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分道扬镳，几年的感情说没就没。

　　蒋城眼皮子也没掀一下，“我结婚了。”

　　严霄肃一个激灵，把蒜吞了下去，呛得他嗓子发疼，扭过头重重的咳了几声，急忙起身去冰柜里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往喉咙里灌，他涨红着脸坐在那里，满脸不可置信。

　　他不死心的问，“真结了？”

　　“嗯。”

　　“我说你这也太不地道了，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和哥们儿说一声，”严霄肃抽了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什么时候结的，你媳妇儿长什么样。”

　　他这一问，蒋城愣了。和倪辰认识了近二十年，手机里面竟然没有一张她的照片，更何况，两人现在已经结婚了，只有一张领结婚证时的合照。

　　过了一会儿，蒋城看着他道：“正月初八领的证，还没办酒席，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人你也认识。”

　　严霄肃笑呵呵的，“倪辰吧。”

　　蒋城微愣。

　　“不用想，一定是那姑娘。”严霄肃说。

　　认识蒋城后，从他嘴里听过最多的女性名字就是她。严霄肃见过她一面，那时候所里忙，常常一连几天也回不了家。那晚出完任务回来，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姑娘，怀里抱着保温桶，一手支着下巴打着盹。

　　她穿着短裤，盛夏晚上的蚊虫很多，腿上被咬的全是红肿的包，左手不时的挠两下。

　　听到这边动静后，她看了过来，一双眼睛明又亮。她站起来也不动，直到蒋城走到她面前，把保温桶往他怀里一塞，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气冲冲的走了。

　　后来，说起这事儿，他笑着调侃蒋家养了一个童养媳。
　　没想到，一语成谶。

　　俩人真的结婚了。

　　蒋城点点头，也没解释，低头吃着面。

　　严霄肃心里细琢磨着，又问，“合着你们俩现在扯了证，婚礼还没办？”

　　他摇头，“还没有。”

　　“那人家姑娘图你什么？”严霄肃不解。

　　蒋城一直都直到倪辰喜欢他，他们领完证后，他问过她，什么时候办婚礼。那时候她怎么说来着？她当时点了份榴莲披萨，嘴里塞得像只松鼠。

　　“别了吧，我怕麻烦，再说了，万一以后哪天咱们俩又去换了绿本本，不太好。”

　　蒋城被她气的一时也不说话，片刻后，不急不缓道：“现在离婚证也是红本了。”

　　他不是没想过给她办场婚礼，干他这行的，事情多，平时也忙，后来时间一长，就把这事儿给抛之脑后，两人婚后几乎没有见面，更别提其他的。

　　他端着碗喝了口汤，摸着下巴，颇不要脸的说：“图我这张脸。”

　　严霄肃嫌弃的白他一眼，“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