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下》姝荔

6、第 6 章

　　倪辰和陈项吃完饭，陈项说要送她回家，她婉言谢绝，他们不顺路，上次已经很麻烦他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明天还要上班，纵使她脸皮再厚，也不能耽误人家休息的时间。

　　她站在马路旁，下意识的向后看了一眼。

　　陈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什么。”

　　大概是她想多了。

　　她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后，收到陈项发来的两条消息，一张出租车的车牌号的照片，还有一条：【到家记得报平安。】

　　倪辰笑笑，这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唠叨。

　　司机师傅临时家里有事，接了通电话后，把她放在了十字路口，为了表示歉意，少收她十块钱。倪辰觉得反倒是别人的家事重要，也没说什么，这里距离她家也就几百米，她看了眼计价器，扫了二维码转账。

　　微信传来转账成功的提示音。

　　司机师傅扒着窗户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大嗓门儿的喊，“姑娘，转多了。”

　　他看到那姑娘身后跟着一位戴口罩的男人，以为也是顺路回家的，也没放在心上，驱车离去。

　　倪辰听到了，她没回头，把链条包甩在肩上，悠闲地过了红绿灯。她从小到大做好事的事情屈指可数，上学时捡到一块钱也不交给老师，放学后，偷偷到校门口的小卖铺买两个冰棍儿。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顿足，并没有向后看，右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包的肩带。她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眼昏黄的灯光，上面围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飞虫，还有几只摇摆着翅膀萦绕在光的周围。

　　路上并没有其他行人，她在心里估测着，从这里到小区门口大概有三百米的距离，每天在保安亭值晚班的大爷喜欢听戏，即使她大声喊救命，保安能听到的机率为零。

　　她扭了扭脚腕，大学四年每次体测她八百米永远是不及格。何况，已经毕业这么多年，加上她懒得运动，倪辰颇有一种‘力到用时方恨少’的无奈感。

　　她咬咬牙，提起长裙拔腿向前跑，裙摆在空中划过悠扬的弧度，身后是属于男人沉重的脚步声。心底一阵慌乱，她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违反法律和道德的事情，除了小时候捡的钱没有交给老师。

　　人的求生本能告诉她，只能拼了命的往前跑。可男女体力终究悬殊，戴着口罩的男人跟在她的身后，一把抓起她的长发。

　　头皮传来扯痛，她倒吸一口凉气，被他逼到墙根。

　　那人戴着口罩，身上一股刺鼻的汗臭味，他抓着她的头发，右手拿着水果刀在她脸上拍了两下，声音嘶哑道：“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耐吗？”

　　他的声音很熟悉，倪辰想起来了，是在秀场偷拍她的男人。近来几天她一直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原来是他。
　　倪辰冷笑，“你这是在报复我吗？”

　　男人被她的话激怒，“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公司辞退。你知不知道那份工作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拽着她头发的手慢慢失了力道，“你做那种为人不齿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像你这种人，就应该蹲在监狱里。”

　　男人情绪波动的厉害，倪辰看着他垂下的左手，趁他不注意，用力推开他趁机逃跑。那人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他手里拿着刀，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汗水顺着脖颈向下滑，她没办法，只能跑。

　　脚腕倏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她跌倒在地，看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男人，知道自己跑不了，只能慢慢屈腿向后退缩。

　　高三时，倪辰那会儿正叛逆，她和蒋城两人没少打架，身体力量悬殊，和他正面刚，她占不了伤风，次次落败。蒋城在学校学了擒拿，每次她还未来得急动手，下一秒就被他反手来了招拧腕断臂。

　　如果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种地步，当初一定会厚着脸皮让他教几招防身。

　　她垂了垂眼，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他。

　　男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看，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他拿着刀子，锋利的刀锋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意。倪辰下意识的拽着手里的包去挡，刀锋却划过左手臂外侧，皮肉分离的痛意席卷而来。

　　她咬着牙，身上激起阵阵冷意。

　　男人看到血，情绪激动的惹红了眼，正当他举着刀准备下一步动作时，被一道呵责声打断。

　　“干什么呢。”

　　男人看到有人来，顿时想跑，还没跨出一步，被按到了在地。

　　倪辰抬眼看过去，是两个夜跑的年轻人。她顿时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温热的液体从手臂滑落，顺着指尖滴落在裙边，晕来一团刺目的红。空气中弥漫着腥腻的血腥味，左手微微发抖，她咬着下唇，单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无力的靠在路灯下，伸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那两名夜跑的年轻人报了警，警察来时，对他们简单做了口供。看到她站在一旁神色冷清的模样感到诧异，警察带倪辰去最近的医院做了缝合。

　　蒋城接到电话匆忙赶到后，看到她坐在椅子上，长发凌乱，随意的绑起。她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浅蓝色长裙上是已经干掉的血渍，刺目的红。

　　他走过去，看到她左小臂上缠绕着纱布，手背和指甲缝内沾染着还未擦干净的血。蒋城眉头蹙的很紧，侧目看了眼蹲在地上的男人，眼底沾染上冷意。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妮妮，我来了。”

　　听到声音，倪辰抬起头看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大约失血过多的缘故，嘴唇略显苍白。左手伤口难受的紧，搭在膝盖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头发是给她做缝合的护士帮她绑的，松松垮垮垂在后背，右手勾起粘在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缓慢的站了起来。

　　她站直了身子，踩着高跟鞋走到蹲在地上男人的面前。

　　几个警察看了，暗道不好，正准备走过去，却被蒋城抬手制止。知道他后台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出警回来后，立马接到一通电话，那边的人虽然没有明说，可言外之意却很明显。

　　带她去医院做伤口缝合，他们做警察多年，也见过这种场面，可女人硬是一声不吭，伤口处血肉模糊，医生拿着针线一针一针的穿过皮肉，她就那么直直的盯着看。

　　”啪。”

　　一个巴掌落在了他脸上，银色高跟鞋的鞋跟踩在男人的脚背上，用力碾压，男人似乎感知到骨头已经断裂。一时没忍住，叫了出来。

　　倪辰微微皱眉，眼底充满红血丝。

　　男人带着手铐，勃然大怒，“臭婊子，等我出去后，要你好看。”

　　倪辰笑了一声，右手重重落下，巴掌不断扇在他脸上。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见到蒋城后，怒火又燃烧来起来。

　　几名警察目瞪口呆，觉得她是个厉害角色，明明看起来很瘦弱，打起人来一点也不手软。

　　男人模样疯狂的笑着骂她，嘴里污言秽语。

　　蒋城抱着手臂站在那里，一双黑眸沉了沉。他抿了下嘴角，侧身抬腿猛的踹向地上的男人，男人发出一阵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抬手狠狠的抓起男人的短发，逼迫他仰起头来。

　　倪辰紧紧握着右手，又甩了他几巴掌。她微微喘气，抬腿屈膝用力踢向男人胸口，气消了一半，她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蒋城拉着她的手腕，她很瘦，手腕上也没多少肉，有些硌手，“妮妮。”

　　她声音清冷，骂了一句，“滚蛋。”

　　他没有放手。

　　倪辰用力从他手中挣脱，红着眼吼他，“你他妈的别碰我。”

　　几名警察撇过眼不去看他们吵架。

　　倪辰甩开他的手，大步从派出所走了出去。

　　她挺直脊背，背影孤独，张扬。

　　蒋城弯腰捡起地上的包和手机，递给了他们几只烟，“这么晚，辛苦了。”

　　话留了一半，他们几个心知肚明。

　　“没事儿，”有人开口道，“这人之前偷拍过那姑娘，被公司辞退，心存报复，尾随了她几天，今天晚上看她自己一个人，就动了手。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去医院缝合的时候，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蒋城微顿，他记得这个男人，上次也是和他闹到了派出所。他目光暗了暗，把包和手机放在桌子上，活动了下手腕。

　　倪辰气冲冲的走在路上，麻药劲儿过了，伤口隐隐作痛。她想打个车，却发现手机和包却落在派出所里。她很累，连走路也提不上力气，裙子已经脏了，她脱掉高跟鞋坐在马路边，脚腕有些红肿，她低头轻揉着，眼底满是疲惫。

　　她很清楚，刚才能够那么张扬的去打人，不计后果的打完就走，完全是因为他的存在。她仗着蒋城一定会给她收拾烂摊子，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