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下》姝荔

5、第 5 章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却不是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

　　她无意识的摸着手机的关机键，却偏偏按到了音量键，一声刺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介绍。

　　“游戏失败”。

　　齐刷刷的目光投向她，有无奈，也有人极力忍着笑。

　　倪辰心底一阵慌乱，尴尬的扯了个笑。

　　会议结束后，她趴在桌子上，一脸愁容，这下丢人丢到家了。

　　琳娜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这不像是你的作风，怎么偏偏在今天会议上失了态？”

　　“不知道，大概是倒霉之神眷顾我。”倪辰突然想到什么，猛的坐直了身子，愤怨的盯着她看，“不是下个月才休产假吗，为什么提前了，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瞒着我。”

　　琳娜无奈笑笑，“那天去做检查，医生说有早产的迹象，所以要提前准备着。”

　　“小娃娃不要紧吧。”她摸着琳娜凸起的肚子。

　　“没事儿。”她摇摇头，“陈项怕你工作压力大，把我的工作有一部分交接给了今天来的新人，以后工作上的事你们两个打配合。”

　　倪辰仰头长叹，一脸郁闷，“你这一走，我不习惯。”

　　她这人念旧，即使知道琳娜休完产假还会回来，她还是会不习惯。平日里两人吵吵闹闹，但她骨子里还是重情。

　　不想让她走是真，不想让常茉一接替琳娜工作也是真。

　　倪辰觉得自己坏极了。

　　琳娜笑，“也是，那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也不知道工作能力怎么样，不过，老板能把她从北京挖过来，实力不容小觑。”

　　倪辰顿了顿，冷哼道：“人家正儿八经公安大学毕业的，她柔柔弱弱？那我情何以堪。”

　　“你怎么知道她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她今天应该没说吧。”琳娜诧异。

　　她面不改色道：“我瞎猜的。”

　　倪辰帮琳娜把工位上的东西整理到收纳箱里，放在自己桌子下面。琳娜比她早来公司一周，说起来，也算得上是她的前辈。工作后，两人也没少因为意见不同产生过摩擦不合，那时候，陈项也不参与她们直接的争执，坐山观虎斗。结果就是，两人保持着自己的意见各退一步。

　　琳娜下午交接完工作，老公直接带她去了医院。

　　对面的工位空了出来，她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去了茶水间。倪辰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偷听别人电话。

　　常茉一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我在宛城，今晚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又道：“餐厅的位置我会发给你。”

　　倪辰挑眉，对方是个男人。

　　她站在吧台前，壶里的水已经烧开，她拆了包速溶咖啡倒了满杯开水，捏着勺子轻轻搅了两下。常茉一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她垂眸盯着杯子。

　　她走过去笑着主动打招呼，“你好，倪辰，以后在工作中请多多指教。”

　　倪辰侧目，盯着她伸出的右手愣了下，虚虚的握了下她的指尖，“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今后都是同事，好好工作才是对老板最大的回报。”

　　常茉一从她身边经过时，飘过一缕独有的香水味，味道很特别。

　　倪辰一整天心不在焉，喝了一杯速溶咖啡，却闹的肚子疼。陈项看她愁眉苦脸的，以为是琳娜突然离去她心情不好，便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常茉一。

　　快下班时，她终究是给他打了个电话，铃声想了很久才被接通。

　　她深吸口气，“干嘛呢？”
　　“没事，在家。”那人声音沉沉的。
　　倪辰直接道：“你今天休息，我们晚上出去吃饭吧，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火锅店，老板好像不干了，现在掌勺的是他儿子，去尝尝？”
　　蒋城顿了两秒，他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书页，犹豫了下，“我.......”
　　“你晚上有事？”她开口问。
　　“嗯。”

　　倪辰直接掐断了电话，她握着拳，指甲用力嵌入掌心，握起的拳头微微发抖。电话打出去时，心底还有一丝丝期待，但明明知道蒋城会拒绝她，可她还是不甘心的像个小丑一眼打电话去问。

　　方佳媛问她很多次，和蒋城结婚后悔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大不了再离婚呗。】

　　说的是那样洒脱和无谓，

　　她不想回家，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准确来说，她是不想回家看到他，又或者说，她是在逃避。

　　“这么晚了，还不下班。”陈项站在她身后，目光停留在她电脑上。

　　倪辰抓了抓头发，“琳娜留下的设计稿还没做完，我加班帮她做一下，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晚？”

　　“和你一样，工作没做完，”陈项盯着她发顶的旋儿，眉宇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个时间点儿了，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出去吃点。”

　　倪辰关了电脑，蹬上高跟鞋，拿起包和手机，催促着，“赶紧的，我快饿死了，有家老字号特好吃，今天带陈总监去尝鲜。”

　　他们到火锅店时，已经过了高峰期，人并不算多。找到位置坐下后，倪辰点了菜，询问他能不能吃辣，最后要了一个鸳鸯锅。

　　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即使有空调吹着，还是很热。她习惯性的摸了下手腕，才发现没有带头绳，又从包里拿出耳机，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厚厚的长发上。

　　陈项看到后微微诧异。

　　“怎么样，没见过吧。”倪辰把土豆片和莲藕下进锅里，夹了一筷子已经煮好的牛肉，红油粘在了下巴上，她抽了张纸擦了两下，画着淡妆的脸慢慢泛红，额头上冒气一层细汗。

　　“第一次见。”陈项看她吃的这么香，实在不理解那些嗜辣如命的人，“这么热的天儿，怎么突然想起来吃火锅了。”

　　倪辰微愣，捞着红油锅里的金针菇，“上次你请我吃日料，这次换我请你，虽然火锅和日料这两者之间的价格存在一定的差距，但这家是老字号，味道绝对不比日料差。”

　　她才不会告诉陈项，自己的老公和初恋前女友一起出去吃饭，而她只能靠加班来打发时间，一个妻子能做到这种份上，倪辰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陈项笑笑，他吃不了辣，从清汤锅里夹了筷土豆。

　　倪辰把自己碗里堆的满满的，蘸着自己调的芝麻酱和小米辣的蘸碟，大口的往嘴里塞。

　　“有心事？”陈项随口问了一句，“因为琳娜的事？”

　　她这人有个毛病，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喜欢吃，陈项认识她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

　　握着筷子的手微僵，在锅里随便夹着，塞进了嘴里。

　　“没有，你想多了。”

　　陈项看着她，“倪辰，不辣吗？”

　　她摇头，“不辣。”

　　“你刚刚吃了两个辣椒。”

　　她拿起左手边的冰水，从喉咙里灌了下去。

　　“不辣。”
　　——

　　西餐厅内，舒缓的钢琴曲声低声萦绕着，来这里吃饭的多数是情侣，每个餐桌上摆放着两支娇艳的红玫瑰。

　　常茉一坐在那里直视着面前的男人，她来的时候补了妆，很精致，口红也是时下流行的斩男色，脖颈上带着的是一个用细银链穿起的小小银牌，可见，对她是有多重要。

　　两人之间一阵缄默。

　　片刻后，蒋城开口，沉声问：“你什么时候来宛城的？”
　　常茉一轻声道：“昨天，我来这里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你。”
　　蒋城抬眸，眼底深处波澜不惊，他直接道：“我结婚了。”

　　轻飘飘的四个字落进她的耳中，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

　　“什么时候。”

　　“年后。”

　　常茉一没想到，两年的时间，好像一切都变了。那个和她携手度过青春年华的人转眼娶了别的女人。他就坐在那里，两人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话少的却像是陌生人。

　　她垂眸苦笑，“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蒋城冷笑，“没必要，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生活。”

　　当初分手时他不是没有挽留过，为了去北京深造，在那段支离破碎的感情中，她选择放手。或许，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是有缘无份，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常茉一微哽，她不甘心，“你心里还有我的，对不对。”

　　蒋城微微蹙眉，“手机用了好几年，忘记删了。”

　　沉默良久。

　　常茉一慢慢抬起头看他，“你喜欢她吗？”

　　嗓子发痒，蒋城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瞥了眼周围，才发现这里不能抽烟。他有时候也会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和她结了婚，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满眼是他的小女孩儿。

　　常茉一浅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往往没有答案时，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结果。

　　“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我是她的丈夫，要对我们的婚姻和家庭负责，今天来和你见面，是想把话说清楚。”蒋城看着她道。“常茉一，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她依旧执着于刚才那个问题，“不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蒋城脸色沉了沉，眼神晦暗不明，“人是会变的，不要试图揣测我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喜欢她，根本不会和她结婚。”

　　常茉一撇过脸，脸颊有些湿濡。

　　“这顿饭算是我请你，今天就当咱们俩没见过。”蒋城垂眸，拿起一旁的账单，“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常茉一听出他言语中的厌恶，或许从她选择去北京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以后了。

　　蒋城刚结完账，接到一通陌生电话，短短十几秒钟的通话，他的脸上神情称不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