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安或行书》椠程

2、难赢

　　翌日卯时，石伯早早的就推开今安房门，望着还缩在床上被褥里睡懒觉的今安，未等石伯上前唤，小天倒是手快的上去就是一顿掀被褥：“少爷！该起啦！卯时啦，再过半个时辰就该会考啦！”

　　石伯二话不说就开始揪起小天耳朵：“那么大声作甚！担心吓着小少爷。”

　　“啊啊啊啊疼疼疼，好疼，石伯快撒手”小天被揪得身子都弯了些，还不住得扭。

　　今安被吓的从床上猛的坐起，双眼瞪大的望着石伯和小天，朦胧半响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看着被石伯揪着耳朵的小天无奈道：“小天，你声音真是越发洪亮了，得亏我耳朵聋了一只，要不然今天我就吓死在这了，你就把被褥一卷与你家少爷好一起葬了吧。”

　　“呸呸呸，少爷是要长命百岁的人，切莫说着这种丧气话！”石伯松开小天，把一早就备好得洗漱盆端给今安。

　　今安想着今日是起晚了些，便手脚麻利的拿起石伯备好的青色宽袖长衫，咬了青丝带揪了小半头发扎上，松了及腰的长发，再抚了抚长衫看着没有遗漏，就坐在桌边喝了碗南瓜粥。

　　“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会考完也有马车来接”，石伯顿了顿又道“我还是在省典堂外等你考完吧，老奴实在不放心。”说完便想收拾东西动手。

　　“石伯，我长大了，不需要事事都得你操心啦，况且省典堂外重兵把守，你老人家我也不放心，难不成想让我边考边想着，哎哟，咱们石伯还在门口晒太阳呢,我得快些考才是，小天你说是这样吗？”今安矮身用肩膀推了推小天笑道。

　　“这......”石伯迟疑道。

　　“对啊，石伯，放心吧！咱们少爷好不容易上了年纪可以会考了，你要在外边闹少爷心思，分神得话指不定就考不好了。”小天懂了今安得意思，说完还向着今安挤了挤眼笑道。

　　今安看着小天，眨了眨眼，捣蛋鬼还是有靠谱得时候呢哈哈。

　　“好啦，石伯，我该动身前往省典堂了，再不走，真要晚啦！”今安说完就拿起桌上的包袱，掀开特地看了眼昨日小贩那买的毛笔，然后跨上肩就往门外走，石伯和小天跟在身后，出门后看着客栈的学子都在往省典堂动身，便上了备好的马车。

　　“石伯，别送了，回去吧，我走啦！”掀起马车帘后，回头对石伯小天招手道。

　　“好嘞，祝少爷金榜题名。”小天开心的说道。

　　今安便吩咐车夫可以启程往省典堂动身了，直到马车动起来，今安才重重的深吸一口气，这次会考只有一条路，好不容易等了那么多年，只能赢不许败！否则再没有当年遇到石伯的那种运气了！想到这里，今安思绪逐渐飘远，那时候...自己是如何才活下来的啊......

　　......

　　秋晚之际的孟冬，寒风瑟瑟，学堂的孩童早早的放了学，学堂外站着一个穿着单薄灰色补丁衣服的小男孩，全身的衣服都是补丁，头发用红绳子随意的绑在肩上，她看着今日早早下学涌出学堂的大家，匆忙的用炭笔在纸上写完堂教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慌乱的把削得一头尖尖得碳块和发黄得纸张往破布包里塞。

　　“哎哎哎！又是你个没人要的孩子哈哈哈哈，爹娘都没有还敢在这里扒学堂门，嘿！快滚！”最先迈出学堂外的一个高些的小男孩对正要走的小男孩骂道，边骂还边从学堂外的小树旁捡起小石子往小孩身上丢！

　　他们看小男孩被砸的停下了，便互相看看，突然大笑着几个小孩一起围着男孩，为首的高个男孩鄙夷道：“这里是读书的地方，你这种脏小孩怎么能来呢？还没有爹娘，瞧瞧你天天穿的什么，裤脚破成这样，鞋子也好几个洞，羞羞脸！”边说还边动手推小男孩！

　　“就是！还敢天天来，没钱没爹娘就跑来偷偷学课，你学得懂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衰鬼，天天跑来偷学，还拿黄纸来偷抄，也不知道哪里偷来的，跟个贼一样，小偷！”另一个腰间别着玉佩得男孩大声喊道。

　　“就是！以后就叫你小偷！”一群小孩附和道，再次拔高声音：“小偷！小偷！”

　　“我不叫小偷，我有名字，我...我叫今安”小男孩稚嫩的声音从一堆谩骂声传来，声音不大，咬字却很清晰。

　　“呸！就你这样还叫今安，笑死人了哈哈哈哈”高个男孩大笑着指着小今安呸了一口，然后就动手把小今安推到在地，有人动手了，一群小孩更是开心得上去扯小今安的破布包。

　　“小偷！还敢偷偷记课堂的学文，看我不把你这个小偷的东西撕了！”说完便把小今安写密密麻麻的纸给撕了。

　　“不要，不能撕！没有！我没有偷！还给我！还给我！”小今安挣扎的从他们手上想抢回那几张纸，可惜小小的身子哪里能抢得过他们，眼看着被撕成残纸片，小今安放弃挣扎，坐在地上红了眼眶，但是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一群人看着小今安放弃挣扎，在一旁哈哈大笑：“都给你撕了，看你以后还怎么偷！”说完还把纸片踢远，便拉帮结派回家去了！

　　小今安看他们走了才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得泥灰，捡起破布包背上，去把被撕碎得纸片捡起来，呼呼得吹了半响，才把纸上得泥灰吹干净，塞好后小今安轻轻拍了拍布包，那手背抹了眼睛，往学堂外走去。走了半响闻到各种吃食得香味，小今安看到眼前五步远在冒着热气的包子铺，包子铺前很多人在排队买，有爹娘牵着小孩的，也有赶完活回家的，其中一个穿着富贵的中旬男子看到了小今安，眼神在小今安看来并不友善，小今安咽了咽口水，便扭头慌乱跑开了。

　　抄写的纸是从寺庙的供奉堂桌下捡来的黄纸，小今安只能再去寺庙里面碰碰运气，要不然明日的学堂真的没法记了，看了看天未黑，应当还能捡着一两张，毕竟不是每次去都能捡到的，要是运气不好的话，还会被那些在朝拜的富贵人家撵出来，会被说晦气，会被骂想来偷钱银的。

　　小今安看着朝拜堂前人满为患，便更放矮了身形往里挤，掀开围桌的金丝布，钻进了朝拜桌下，果然，下边掉落了几张黄纸，小今安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折好后放进布包里，听着外面经文和朝拜声，小今安肚子咕咕叫，想着今天有没有不要的供果可以吃，便打算钻出去，去寺庙后山看看，正不巧被一个正在问挂祈愿时低身捡卦爻的半老徐娘看见了，小今安看她脸色逐渐不善，想动手撵人的样子，当即起身就跑，跑出庙堂后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没有人追来撵，才放下心往寺庙后山走去。

　　走了一小段石子路，往右拐进一条小泥路再走了一小段，才到目的地，这些蜡烛堆里还有一些燃了一半的香，这些都是寺庙人太多时，香火太旺，就会把一些未燃尽的香火撤下来丢了，还有一些快要霉掉的供果也会丢弃在这里，但不是随便丢弃得，需得走佛堂礼，在丢弃堆旁的立破烂神，续点香火，以供奉破烂神，不得罪神明。

　　这些都是小今安每天往这里跑，从新僧口中得知的，所以小今安每次都会来这里找吃的，果不其然，往里走了几步，看到虽然有些发霉但是扔堆得整齐得供果堆，小今安对破烂神低头拜了拜，便蹲下挑了三个较为完好的苹果擦了擦放进布包里，然后又对破烂神拜了拜，才转身往回走。

　　天已经渐渐黑了，小今安回到每天睡觉的小破庙，绕到损坏了的佛像后，佛像下有个小缝隙，里面堆满了小今安记满堂学的随记，小今安拿起两个苹果放在里面藏好，在用小木板盖上，搬回堵口的石头，备着明日吃，然后坐在地上的被褥上就着桌上的小蜡烛，倒出被撕碎的碎纸，一手咬着苹果，一手拼凑碎纸，温习今日学堂老师所教的东西。

　　翌日，小今安还是一如既往的背好布包，扒拉在学堂外的门缝上，跪在地上记老师讲的东西，一记就是一整天，学堂的人午时下学去吃饭，小今安就在学堂后吃苹果，吃完就继续回去学，一晃眼，一天的堂学就下学了，小今安这次学聪明了，提前跑了。

　　可是刚跑到院门外，就被昨日那个在寺庙问挂祈愿的半老徐娘拦住了，这个半老徐娘二话不说就揪着小今安衣服拽下台阶。

　　“可让我逮着你了！小杂种，竟然躲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半徐老娘扬手就给了小今安一巴掌，小今安小小的身子本就被拽的踉跄，猝不防又挨了一巴掌，瞬间左脸就麻了，半徐老娘扬手还想再打，小今安马上躲开，学堂的人也闻声赶来。

　　作者有话说：
　　1.卦爻:这是在神像前问卦时，两个月牙形的木块。（俗称：卦爻）如果你问的事，祈愿能成功或神明同意你的祈求。那么，这两个卦爻，就显现，一正一反。
　　2.寺庙丢蜡烛、香以及供果等用品，然后供破烂神的设定，是作者虚构出来的，就感觉丢了蛮可惜的，但不丢放哪？所以现实生活中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如果与现实没有出入的话不要引申哈（~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