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7、第 77 章

　　外室。
　　文煊喝道：“我们手握大好形势，却迟迟不敢应战，由得敌军步步紧逼，你们战报到底送进去了没有？他还在里面？”
　　“三天了，在里面，不准任何人进去，第一个进去的人被杀了。”
　　文煊推开宦官：“砸门！”他见没人敢动：“有问题，全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门砸开了。

　　景瀚正趴睡在床边，此时睁开眼睛，却没有动，问：“谁来了？”
　　“是我，文煊。阿郎，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再不发令，景湛就要杀进京师了，请阿郎早日称帝，才名正言顺地平叛。”
　　“平叛？”景瀚轻哼了一声。
　　文煊听不清楚他说什么，见他没有发火，轻声劝道：“大家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代替他，好好治理这个国家。”
　　“李侍郎呢？”
　　文煊喜道：“在外头等着呢，诏书都拟好了。”
　　“百官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在外头等着。”
　　“叫李侍郎进来，让百官听旨。”
　　李侍郎进来，景瀚指指书案上的黄色诏书：“念那个。”
　　李侍郎拿了诏书出门，开始念：“门下。五运推移…………朕季弟景湛……”李侍郎一怔。
　　文煊也是一怔，冲过去看，果然是这样写的，顿时脸色煞白，后退两步。
　　景瀚拔出剑，指着他们：“念！”
　　李侍郎继续念。
　　诏书念完，官员们鸦雀无声，一会，有人领头喊：“遵旨。”
　　于是大家都响应起来，万岁声响彻延福宫殿。

　　文煊绝望地仰天大喊：“妇人之仁！妇人之仁！”
　　景瀚丢下剑，回房，摸索到景淇的手：“你就那么想让他当皇帝？好，我成全你了。”

　　和顺三年，一场莫名的叛乱，不到一年，又莫名地结束了。
　　后世史书上找不到这一段，只含糊地说，皇帝病亡，因无子，遗诏季弟景湛继位，是为英华元年。
　　同年二皇子戍边时受了伤，双目失明，归隐山林。

　　京城最近风头最盛的绣坊叫宜宛，开业才一年多，已经拿下京城主要高官贵人的订单，民间见高官富豪都来这订制，自然效仿，一时间宜宛后来居上，与原本邯郸张氏、江南甄家、王大娘等几家老字号并驾齐驱了。
　　宜宛的老板正在三楼教导刺绣，之辰过来悄声道：“二楼白华间有位公子想见老板，他说他是故人，姓黄。”
　　老板一怔，匆匆走到窗边，透过窗孔望下去，见到一个身形修长、浅绿衣黄带的公子，正背着宛儿，茶点已上，他却无心享用。
　　“他问我，你们老板贵姓？我反问他，他说他姓黄，说是故人来访。说是故人，又不肯说姓名，真是奇怪。”
　　”我知道了，今天二楼封了，不要让任何人上来。“
　　她移步二楼，道：“我便是这里的老板。”于是门两边的侍卫便让她进去。
　　她进去，跪下：”民女见过圣上。“
　　景湛转身：”不是说好了，一直叫我大哥么？这几年，你还好吗？我看，我也是白问，看你这样子，又拔出头来了，自己做自己擅长的事，果然更好，比我见你在落府，精神更好。“
　　”这也是圣上休养生息，草民们才得以生长。“宛儿讲完，眼中带着泪花：”大哥，你们平安无事，我真的很高兴。“
　　景湛道：”其实，当时我觉得我们胜算不大的。当初，我父皇得了急病去了。“他低头，宛儿猜他有难言之隐，自然不便多问。
　　他又说：”大哥登基，我怪他不肯彻查父皇死因，又被人追杀，我和他闹起来。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你只是不知道，你的那些绘画，我给你的建议，都掺了一些暗号。后来，我大哥病重，二……二哥摄政，我知道了真相，大哥也是为了我才与他虚以逶迤，文雍也在民间收集力量帮我。但我们都不知道文煊是坚定的二哥的人，他先调走落仲锴，原想在战场上暗算他，又伪作了一封书信骗出文煦，再让文雍去救文煦，以期一箭三雕，让文雍供出我来，不想被他们跑了，我们其实并未完全准备好，被迫明战，对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原本我是没胜算的，不想，二哥居然……人既去了，过往的事，就算过了。“
　　宛儿见他落泪，知他痛楚，一时忘了尊卑之分，抱住他。
　　景湛叹了口气：”我知道钟允知逼死你，这个仇，我会替你报。我只是不信你真的会死，因此我派人在民间搜寻。“
　　”钟衙内当时确实逼我自尽，但却是为了你。“
　　”为了我？“
　　”当时外面有人盯梢落府，我引开那些人，他自然是知道的，说实话，我那出戏，仔细思来，没有他的假装和配合，可能你逃不出来。逼我自尽，也是无奈之举，如果我落在大郎手上，会死得更惨。“
　　”你不恨他？“
　　”我若是为了自己人，也许不得已也会这样。且，我想，当初你被追杀，也许是他帮了你。“
　　景湛一怔。
　　“如若不是他带兵去杀你，以他和你的熟悉程度，必然会知道你带了多少人，喜欢打什么猎，还有那具尸体是不是你。可是当年，说是全部灭口，拿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和你的信物，上面才勉强信了你已死，你才没被正式通缉，才得以逃出来的。”宛儿说：”尚书是二皇子的人，衙内更要处处小心，不能泄密，也不能和人商量，因此二郎也不知晓，二郎也提防他，也从未和他提过你。因此你们都相互错过了。他当初给我那个钱包，是他猜测二郎知道你在哪里，他想那个钱包是男式的，我必然不会留着，必然会送给人，而且不会是随便什么人，如果那天你拿了，他就能找到你了。但是你也认出来了。“
　　景湛叹：”怎么会认不出来。“
　　”因此你也没拿，你们也错过了。“

　　窗外风乍起，吹皱一江春水。
　　之辰来报，说有人送了一盒东西来，说是她的东西。
　　宛儿奇怪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支梅花钗。
　　景湛道：”他也知晓了，你可见见他吧。今时不同往日。当初，他以为你死了，明知道入京城危险，他还是连夜入了京城，几乎死在你跳河的地方。“

　　那天天色将明，曙光初照。河里依稀有斑驳的影子。
　　有两匹马在急驰，到了桥下，有人跳下马来，放慢脚步，似是在找寻什么。
　　他只看到斑斑血迹，直指河里，河岸边，有些许衣服碎片。那人便跳到河里，传恒拼命拽着他：“二郎！二郎！大事要紧，国之大事，千百万人的性命，比宛儿姐一人要紧。”
　　他抱着文雍大哭，把他拖上了岸。
　　传恒跪下对着河磕头：“宛儿姐，你生前就是大好人，处处想着别人，死也是为了大事，千千万万人都记着你呢 ！你千万让二郎挺住，我们大事未成呢！大事未成呢！”
　　宛儿垂泪道：”我从来没怪过他。”

　　传恒进门，见窗边的人回身，不由得喜上眉梢。
　　“宛儿姐，你在呢！老天爷保佑，我就知道，你这样好的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传恒高兴地拉着她，说：“那天吓死我了，你知道二郎以为你死在河里，他就跳到河里，差点随你去了。”
　　宛儿板着脸道：“我知道，我都听说了，我还听说，你劝二郎不必找我了。是也不是？”
　　传恒吓了一跳，扑通一下跪下：“宛儿姐，传恒该死。当时大事未成，二郎很重要，我实在没办法啊！但我知道，你福大命大，一定没事的，你看这不真的没事嘛！”
　　一双手扶着他起来，他抬头，见宛儿笑吟吟道：“我和你开玩笑呢！我要谢你，大事为重，你做得很好！”
　　门又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传恒瞅见那人，道：“宛儿姐，我不打扰你们，我先出去。”
　　宛儿深呼一口气，方才抬头转过身来：“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