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8、第 78 章

　　马路上，车轮滚滚。
　　晓菊放下窗帘，道：”看这街上的样子，谁能想到两年前这里是什么惨淡光景。宛儿，你真的不回府了吗？“
　　宛儿道：”我既然出了府，就没有再回去之理。小娘子可好？她还是不愿意见我们吗？”
　　“她不是不愿意见我们，是怕大郎见到我们伤怀，当时出了那事，原今上打算流放大郎，小娘子执意和他一起去。后还是二郎去求情，才没走二百里，就停了。我听二郎说，他有打点过，他们的日子，不会很难。”
　　”大郎那么骄傲的人，确实一时半会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徐徐图之吧。”
　　“你和二郎呢？上次他去找你，你不回来，我看他回来后一直神魂颠倒。“
　　”我既希望和他一起，又害怕和他一起。我即使只是一个弱女子，也绝不甘于屈人之下，这事于他，确实绝难。自从大郎流放后，他现在是落府的希望，圣上又看重他。我们之间，若没一个先妥协，必然不成。不说他了，我听说，你最近打发了不少人？“
　　”之前你故意戳穿那些人，让我和柳三叔听到。我后来才知道你想弃卒保车。二郎回来后，你不在，他果然着我当了家，我少不得按我们之前计划好的，把那些背信弃义的人告发了，人证物证俱在，夫人也没法说什么。可惜覃大姐没能动，毕竟夫人还是护着她，只是也没事，现是二郎正式当家，我是正儿八经的大管家，夫人也不能有什么意见，覃大姐就更翻不出浪来，我把她的小灶都给停了，她也是敢怒不敢言。宛儿姐，你之前帮了那么多人，你有事时，一个两个都助纣为虐，月季还说，得罪了你，什么事也没有，得罪了别人，马上没好果子。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别人心好，倒成了活该了？既然现在府上我作主，我少不得把过去不该的都翻了，全听我的来。”
　　“你想赶谁出府，也罢了，想赶便赶，只是你性子太刚烈，须知这世上并无完人，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像绿竹她们，不过就是胆小怕事的普通人罢了，平素里为三郎做事也是忠心尽职的，这些人就不必计较她们对我们怎样了，毕竟，普通人占了大部分，能挺身而出的只是一小部分罢了，不能苛求。”
　　“不！我不这么认为。”晓菊说：“我没让她们无私奉献，但她们如果忘恩负义，也休怪我无情。我作不得主便罢了，既然作得了主，就是要他人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该对别人好，既然得益时不感恩，也就休怪别人狠的时候也狠。”
　　”我只担心你过刚易折。“
　　“那你常在我身旁。”她依偎在宛儿肩上。“对了，我听说，王寻芳后来改名更姓，居然嫁了申内侍。”
　　宛儿吃了一惊：“申内侍不是因为自己生育无能，很是折磨死了不少女人，在京城里是臭名昭著，王寻芳跟他？不是成了他的玩物么？”她转念一想：“王寻芳背了命案，想是想靠申内侍的关系？”
　　”那可不，申内侍毕竟有现官，翠儿那事先是说误杀，后不知怎的，又弄了个财帛抵狱，就坐了一天监狱就出来了。而且，我那日知道后，故意假装从申内侍的府上路过，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申内侍贪的财物是多不胜数，我见到王寻芳打扮得花枝招展，许久不见，脸上的妆更浓，珠宝首饰更多了，层层叠叠，还带着几个仆人丫鬟，坐车出来。我没想到她居然没事，还如此自在。可见好人遇到坏人，才觉得是进入地狱，坏人遇到坏人，只觉得是天堂。”
　　两人到得落府下车，常浩出来接她们，道：“我有个消息你们一定感兴趣，关于王寻芳的。”
　　晓菊没好气道：“知道啦，她不仅还活着，还活得很好，改名换姓，过上好日子了。对有些人来说，永远有活得很好的办法。”
　　“不是啊，她被杀了。”
　　“啊？”晓菊和宛儿都惊讶地看着他。
　　“我也是万万没想到，申内侍又纳了个妾，王寻芳想干掉这个妾，就装出要帮这个妾逃跑的样子，按她的计划，那妾晚上未时逃跑，申内侍埋伏，以申内侍的性格，肯定要打死那个妾的。没想到这个妾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想拿申内侍的钱，便杀了王寻芳，嫁祸给申内侍，因为自己当时是计划逃跑，还故意去和农户讨要喝水，得到不在场证明，想说报案后申内侍一命偿一命，她就坐收渔人之利。”
　　“这个故事简直可以写成话本了。”晓菊惊叹：“那现在如何？”
　　“现在小妾偿命，申内侍释放，释放当天他又跟另一贫户买了一个女孩儿，不知道哪家女子得遭罪了。”
　　“这种人到最后居然还是一点事也没有。”晓菊忿忿不平：“没想到我恨了王寻芳这么久，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宛儿莞尔一笑：“她的故事是结束了，你的故事正要开始。”
　　“我的什么故事？”晓菊惊讶地回头，见常浩很局促地抓着手：“你怎么了？”
　　“晓菊，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但由于你挂心的事未了，我不敢提，现在总算告一段落，我在想……”
　　宛儿推开朗畅堂的门，走在曲廊上，院落冷清，只有几枝绿竹在风中摇曳，她想起有人告诉她，要为她栽满绿树红花、一世相守，誓言仍在，说话的人不知哪里去了。
　　她抬头，有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那人长身玉立，风吹衣袂。
　　胖子从他手中跳下，向自己奔来。
　　远处晓菊羞红了脸。
　　春天来了，万象更始，一切总有希望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