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5、第 75 章

　　文锦紧张得抓住文煊背后的衣服。
　　文煊道：“不拘是谁，全部抓起来便是。”
　　召儿看了一眼王寻芳，越发紧张，见文煊正眼也未看一眼自己，颤抖更甚，脚步颤抖，摔在地上，顿时哭起来：“大郎饶命，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个丫头，我要回家！”
　　常浩喝道：“鬼哭什么？”
　　她一下子噤声了，只泪汪汪看着王寻芳。

　　王寻芳哪里顾得上她，抓着传义的衣服：“传义，你说话啊，我们可是好朋友，你被人欺负时，我可帮过你多少忙。你记得宛儿难为你时，我可是帮了你大忙的，不然你早就出府去了，你可得证我清白。”
　　传义嘿嘿一笑，也悄声道：“芳姐，谁不知道你这么一个人儿，是一丁点儿亏也不吃的人，谁有本事从你这捞到什么好处？宛儿那个事，你心里没点数嘛？有没有你，我都没事。你巴不得那事闹大还不是想借我弄死她，或弄不死她弄死我，也无所谓。左右也不关你事，你可不得鼓着劲儿到处扬。这种躲在背后煽动别人去闹事，自己坐山观火、从享其成的，你做得高明，说得好听，做一点小事，自己平白得了好处，还说得跟别人欠你大人情一般。实在高明。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王寻芳垂下手，瘫在地上。

　　皇宫中，有官员急匆匆来报。
　　“怎么样了？”景瀚正批着奏折，头也没抬地问。
　　那官员低声说了几句，呈上一块玉佩。
　　景瀚接过来看：“这确实是他的玉佩。下去吧。”
　　官员走了之后，他反复看着手中的玉佩，记忆仿佛回到小时候，一个穿黄衣的小孩和他说：“景瀚，你看，这是我们的弟弟。”
　　景瀚探头看，小婴儿长得圆头圆脑，可爱极了，眼睛黑黑的，咕噜咕噜转。
　　后来，那个小婴儿长成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孩，天天缠着自己，要他教骑马。
　　“我不要别人带，我就要你带！”
　　“二哥二哥，你那匹马我很喜欢，给我吧给我吧！”
　　再后来，他又长大了：“二哥，现在骑马比你快了？等等，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的？”
　　又后来：“二哥，大哥怎样了？兄弟们怎么样了？我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你们有人在意过吗？
　　玉佩呈一个抛物状被狠狠地摔落到远远的地上，弹了两下，竟然一点事也没有。

　　皇宫的内殿中。
　　有一个穿黄色丝绸衣服的人巍巍站着，有人走进来，为他披上一件外衣，不用转头，也知道是景瀚。
　　“为什么景湛不来看我？”景淇问：“我都快死了，你还不让他来吗？”
　　景瀚看着景淇，景淇正看着外面的树，树丫光秃秃的。
　　他忽然心头一热，血涌上心：“为什么是景湛？不是我。”
　　景淇回头看他，景瀚目光坚毅，身材魁梧：“你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当皇帝的人，难怪爹爹当年最爱你。”
　　景瀚叹道：“他爱我，他确实爱我，他的爱恨一向很分明，我和他一样。而你呢，他老是骂你没出息，说你懦弱，说你是最不像他的儿子，你恨我吗？”
　　“你当皇帝，我们所有兄弟，还有当年对不起你家的都会死，我或景湛当皇帝，你们，包括你，都没事，都会活着。”
　　“胡扯！这是后来发生的事，当初谁知道呢。爹爹本来就是要我当皇帝的，是你娘亲和你舅舅串通好，改了遗嘱，当晚就杀了我娘，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也死了。”
　　景淇眼泪簌簌地流下来：“我也不愿意，爹爹从小就喜欢你，我知道，你有好东西都拿来给我，我也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黯然落泪。
　　当年，做了一半好梦的景淇被抱到爹爹床前，娘亲和舅舅脸色很沉重，柳侍郎写了些什么，给舅舅和娘亲看后，非常满意，于是叫宦官出去叫人。不一会来了一帮大臣在外面，舅舅把一张黄色的纸交给一个没长胡子的人，那人出去大声念，然后所有人都跪下，哭了起来。
　　没一会有人把景瀚抱过来了。
　　景瀚也睡了一半，被弄醒很不高兴，看到景淇，叫了声哥哥，伸出双手。
　　景淇哇地一声大哭，也伸出双手：“我要弟弟！我要弟弟！”
　　他拼命大哭大闹，实在没法子，只得把景瀚给他。他抱着景瀚，这才停下哭闹。
　　从此他仿佛离不开景瀚一般，一起睡，一起醒，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直到，他当了皇帝。
　　“当年，你知道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抱我过去的宦官说，我再也见不到我娘亲了。那宦官偷偷和我说的，他以为我小，我不懂。我确实不懂，但我看到他偷偷抹眼泪，又装出笑的样子。后来，连他也不见了。我知道只有你能救我。我不能让你离开我，你起得早，我就早起，你起得晚，我就晚起，有时候半夜想如厕，你睡着，我不敢起来，只得一直忍着。”
　　景淇想起有一回，景瀚尿床了。
　　当时景瀚已经七岁了，竟然还尿床，把他冷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景瀚惶恐地看着他。
　　“我们悄悄儿起来，把衣服都脱了，明儿说，我们就是不认。”他悄悄和景瀚说。
　　景瀚笑，笑起来很可爱。
　　原来小时候那些快乐的情景，自己觉得快乐开心、觉得自己是个特别懂事的哥哥的时候，也许景瀚是战战兢兢的、刻意逢迎讨好的。
　　“后来你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把新地给我，封我为荣王，新地地广肥沃、气候宜人、收入又高，我知道，你想补偿我，想让我逃走，放我自由，可是，我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我不能走，我还没给我娘亲报仇。我知道，你也知道，所以你开始提防我，你以为你可以像保护我小时候一样，保护你的娘亲和弟弟。”
　　“景湛呢？”
　　景瀚没说话。
　　“如果景湛出个什么事，这辈子，我绝对不原谅你。”景淇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