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3、第 73 章

　　这日允知来得晚，走到半路，忽被人撞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扶，却见是一个小丫头，把水泼到允知身上。
　　小丫头连忙跪下求饶，允知看着身上湿了一半的衣服叹道：”罢了，你下去吧。“
　　小丫头道：”衙内这样，让主母看到定要罚我，请衙内可怜奴婢，随我去更换衣裳吧。“
　　允知无奈，只得随她去。却见这丫头去的是朗畅堂，推门进去，带他到院子后。
　　院子那搭着一个秋千，彩带飘飘，有位佳人，拿着团扇，正站在秋千旁，侧面仰头，正在赏花。
　　她身披孔雀裘，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金镯玉镯，衣着不凡、柳眉凤眼，双目含情。
　　小丫头道：”我闯祸了，求姐姐救我。“
　　那佳人方回身，见是允知，盈盈地作了个礼：”问钟衙内安。“
　　“不知道这位姐如何称呼？“
　　”奴唤王寻芳，王氏，就是当年编撰史料的王仕书翰林。“
　　允知道：”我想起来了，我曾经在文雍那见过你。既然这么巧遇到，恰好，王姐可知宛儿的物件都放在哪里？“
　　王寻芳脸露不悦，又微笑道：”这个，奴不敢说。“
　　”你只管说。“
　　小丫头道：”这是府上的丑事，不应对外讲。“
　　王寻芳道：”翠儿无礼，这是钟衙内。“
　　允知说：”是，我可不是外人，只管说吧。“
　　王寻芳忧愁，坐到秋千上不语。
　　翠儿道：“芳姐，那贱人敢做出那样不要脸的事，你还帮她隐瞒什么？”又对允知道：”上阵子，宛儿晚上与一个下人私奔了，那下人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她走的时候，卷走了府上的不少财物，府里对此事，都很忌讳。“
　　”五十多岁？“
　　”可不是嘛，但如果想到宛儿也二十四了，确实也嫁不了体面人家了，倒也合理。”
　　”贵府守卫森严，是怎样私奔的？“
　　“说起这个可就狡猾了，一个在前面坐马车，故意引起守卫追赶，另一个就趁乱跑了。如今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有这等事？是谁亲眼所见？”
　　翠儿说：“这……众人都知道的。”
　　“哪个众人知道？”
　　“就是……所有人都知道。”
　　“哪个所有人？”
　　王寻芳道：“主母、覃大姐、周叔、月季、香兰……所有人，各房都知道的。”
　　“哦？”
　　王寻芳道：”翠儿，你再去找找，看宛儿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给衙内看看。“
　　”芳姐，她还有留什么，不把咱的东西都偷走算运气好了。“

　　”不必了。“允知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寻芳：”王姐原来是王翰林之后，好！真好！人美，裙子也美，是哪里来的裙子？”
　　王寻芳笑着看了一眼自身：“是我亲手所绣，小小功夫，郎君见笑了，不值一提。”
　　“心灵手巧。你这些首饰也很美，手镯、项链、头花，无一不精，特别是你头上的簪子，委实罕见，哪里来的？”
　　王寻芳轻触那钗子：“公子好眼光，这是我家传的宝贝，祖上有个婆婆，以前在皇宫当过妃子，后来还乡留传下来了。”
　　“是嘛。”允知背着手，似笑非笑：“这条裙子，是当年我和文雍在西域时，他跟当地人买的，当时文雍还特意让人在裙子边缘绣了’梅香如故’”宛转清丽“八个字，是西域文字，一般人不识得。你恰好去过西域，恰好也叫梅宛儿，恰好也这么绣了？”
　　王寻芳不说话，脸上涨得通红。
　　“五年前，是一个暖冬，文雍在院里看梅花，有朵梅花恰好落到他意中人的头上，他意中人浑然不觉，戴着那朵梅花走了一日，是文雍给她拿下来的。那朵梅花掉下来时，有一瓣弯了，形状很特别，文雍和我说起这个故事，托我让玉石匠师按那朵梅花的形状一模一样做，玉石不好打磨，做了半年才做出来，那蓝宝石，是当今天子给他的，只有一颗，是这般形状。你祖上的婆婆，也恰好有这么一块蓝宝石、恰好这么打磨了？”
　　王寻芳虽犹站着，身体却微微颤抖：“物有相似，也不奇怪……”
　　允知伸出手，她咬牙，半晌，才缓缓地从头上拔下簪子，递给允知，手犹在发抖。
　　允知把弄着手中的钗子，蓝色的梅花色泽如新：“王翰林因摔伤落下病根，一生无儿无女，你祖上倒是他的后人，哈哈哈……”
　　他扬长而去。
　　翠儿犹自害怕：“芳儿姐，他这是怎么回事？你教我的，我都说了……”
　　王寻芳顺手把她手中的东西拍到地上：“有什么怎么回事？宛儿敢做出那等伤风败俗的事，我们也很惊讶，如果没错，干嘛要跑？心里没鬼，何必跑，是不是？”
　　“是……是……”翠儿觉得她说得和自己问的完全不相关，但不敢再问，看着王寻芳身上的裙子，金丝银线和异域风格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过来。”她招手，翠儿附耳过去，点头就出门了。

　　未几各位姐妹都过来了。
　　召儿道：”芳姐，我方才在外面遇到钟衙内从你这里出去，他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你们……“
　　王寻芳道：”那也得看我乐意不乐意，我不乐意，管他什么官人侯爷，我照打出去。“
　　翠儿道：“芳姐美貌，多少大官人看到她，都走不动道。”
　　召儿羡慕不已。
　　绿竹问：“芳儿，召我们来所为何事？”
　　“我这些年和各位一起，姐妹情深，因此知道了一些消息，要先告诉你们，以免你们没有准备，被打个措手不及。姐妹们都知道的，现府里大变，大郎要抄家。”
　　“抄家？”
　　“嘘！翠儿，到那里看着，如果有人过来，及时告诉我们。”王寻芳喝了口茶，拈起一个点心：“抄家可是要死人的，戏里面都有说，抄家就要杀头，第一个，就是主母，我们这些小丫头，又何必陪着呢。”
　　众人大慌，召儿道：“我是孤儿，出了府也不知道去哪。”
　　“拿着钱，去哪不是去，这城里大官贵人多的是，怕找不到去处。”
　　彩蝶道：“我自伺候三郎以来，三郎待下人极好，我不忍去。”
　　“你这是丫头当惯了，不打骂你就觉得是好了，其实落府对下人，也就那样。再则，三郎得罪了大郎，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你们明德堂！”
　　莺莺慌张地看着绿竹，绿竹问：“怕也得先到二郎，再轮到三郎吧。”
　　“是啊，因此我这边也准备好了，只是姐妹一场，与姐妹们告个别。”
　　召儿道：“我本来就是大郎府上的，与我没有关系吧？”
　　王寻芳冷笑道：“大郎那日该带走的人都带走了，剩下的，你以为呢？”她正色道：“依我判断，乐善堂那跑不了了，覃大姐跑不了了，小娘子那未可知，其他各府，不走，就只剩下一个死字。”
　　召儿越听越怕：“要杀头？我只是一个小丫头，我不想死。”
　　“对啊！我们只是小丫头而已，只是赚个辛苦钱，何苦赔上一条命。”
　　绿竹问：“那依你看，我们应如何？”
　　“我如果是你们，就索性请去。我们都在府里做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时求去，还能得个赏钱。再则说了，我们府上出去的，哪户人家不想要。”
　　翠儿在门口大声说：“常浩你来做什么？”
　　常浩往门里面一看，一堆人，便大声道：“既然各房的人都在这，我就省得跑几趟了，最近事多，大郎知列位辛苦操持，定于明日申时在和光厅设宴招待。”
　　“常浩，这个意思，大郎要回府主持大局？”
　　“无可奉告。”他遂离开。
　　王寻芳坐下来，眼珠子乱转，思绪万千。
　　一桌子的人，猜测的猜测、疑虑的疑虑，都没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