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2、第 72 章

　　冬去春又来。
　　春水荡漾，依稀听见青蛙的叫声。
　　莺莺低声道：”虽说刚才主母、众姐妹都称赞王寻芳持家有道、百年难遇，我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彩蝶道：”就好像传礼的两个儿子画画，大儿子先画好了，二儿子照着描，虽然描得很像，但明明不如大儿子那个好，只是传礼和二儿子到处去给人看说这画好自己好，说多说久了，大家就不知道原来这是仿的大儿子的画，还以为二儿子是天才。“
　　绿竹站住，瞪了她们一眼。
　　她们一唬，什么也不敢说了。

　　前方传信匆匆跑来：”奶奶们，快回去昭殿，阿郎……阿郎的灵柩回来了。“
　　”什么？“

　　病了许久的落夫人听说落公灵柩回来了，眼框一红，强撑病体起来，走到半路，遇到常浩，嘴唇一哆嗦：“文雍他……”
　　常浩摇头：”没有消息。“
　　落夫人后退一步，几乎晕倒，被文锦和覃大姐扶着来到灵柩前，伸手一碰，便软在地上，哭泣起来。
　　所有丫鬟小厮俱跪下，放声大哭。

　　落夫人在昭殿，看到落公的脸，便晕过去，被救醒，又非挣扎着去昭殿里念佛守着。
　　整个落府一片缟素。
　　雪是不下了，却没人安排扫雪。下人私下也议论纷纷，人心惶惶，一是前郡王举丧，除了钟尚书家，居然没一个来拜访看望的，二是大郎和何姨娘搬出去不回来了，让人不禁猜想联翩。
　　常浩进来报：“大郎和何姨娘来了。”
　　落夫人下意识地抓紧文锦的手，这些天事情太多，她身体不适，一下子把文煊给忘了，这会子，才想起来，抓紧文锦的手，低声道：“扶我起来，一会儿，一定要扶住我，别让我摔了。”
　　文锦用力回握，用肩膀顶住落夫人，落夫人挺直了腰身。
　　文煊和何姨娘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两人俱披衣戴麻。
　　他身后的士兵停在堂外，迅速排成两队。
　　“大哥！”
　　文锦微微行了礼。
　　允知和青阳也行礼。
　　文煊点头，点了香，跪拜。
　　两个小丫头扶着何姨娘跪下，何姨娘一跪下去，便掩声哭泣。
　　文锦脸上俱是泪水。

　　也不知哭了多久，文煊扶起何姨娘，何姨娘看了落夫人一眼，嘴巴有点哆嗦，终究还是没说话走了。
　　文煊跪到另一侧。
　　未几，陆续有他的人来报，许多官员陆续送来贴子，前来吊唁。
　　落府忽然车马不断。
　　昭殿面积不小，但来的人多，落夫人之前一直有病在身，今天一直痛哭和跪着，不由得脸色苍白，半倚在文锦和香兰身上。
　　允知见她这样，劝她先回去休息。
　　方走出昭殿后门，发现有四个士兵持刀站在门口。
　　允知搀着自己的娘亲，带着青阳和落夫人回去乐善堂。
　　丫头们都过来伺候。
　　允知道：“太医马上到，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正说些宽慰的话，忽听得外面有嘈杂的声音，隐约听到外面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
　　他和文锦、覃大姐都走出来看发生了什么，文煊也听到吵闹声走了出来。
　　“这里可是落府，你们主子，也是我们落府的大郎，在这府里，要去哪不去哪，是我们郎君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我们府上指三划四？”
　　常浩扭头，看到文煊，走过去单膝跪下说：“大郎，府里的护院虽领着三十人的月钱，人数却只有十二人，完全不能担当每日十二个时辰每区域无间巡查的责任，阿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准我对他进行处罚，并张贴告示另行招人。”
　　落夫人在里间听到声音，便问王寻芳：“阿彪平素是谁管的？竟然有这种事情？”
　　王寻芳脸上殊不好看：“是覃大姐管的。”
　　落夫人脸上无光，叹：”家里正值多事之秋，覃大姐也病了，怕是精力照顾不到，罢了，便是一时被人蒙蔽，这时候，也不忍苛责她。“
　　尚书夫人道：”这些事，就让孩子们处理去吧，你只管好生歇息。“

　　“大郎，箭道和维清室外墙面均有些许破损，需要找匠人来修补。另外，厨房里的菜和米数量已经不足，厨娘没法做今天全府的饮食，需要紧急出府购买。请指示。”
　　他站起来，站岗的士兵犹想阻拦，常浩嗖地拔出剑：“落府里面，谁敢放肆，就休怪我不客气。”
　　文锦看着文煊道：“大哥，这是我们的家，怎能容得外人在这撒野。”
　　文煊不说话，挥挥手，士兵们便退到一边。
　　允知问：”这人是谁？“
　　文锦道：”是爹爹的随从，这次也是他扶灵回来的。这些日子，感谢你相助。“
　　允知点头：”我受人所托照顾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请随时传书给我。“
　　文锦愣了一愣：”是故人所托吗？“
　　允知不说话。
　　文锦点头，她今天站了一天，身心俱疲，缓缓回院，不时回头张望，见晓菊回来，连忙问：”你去哪里了？你最近和王寻芳走得近，是何缘故？宛儿留下的东西，你都放哪里了？“
　　”我都送给王寻芳了。“
　　文锦不敢置信：“晓菊，宛儿对你亲如姐妹，你怎么能这样？”
　　“小娘子是好人，宛儿姐也是好人，但是好人有什么用啊？”
　　文锦性子软绵，不知道如何反驳，仍道：“有没有用是你觉得，人生天地间，如果连基本的为人之道都忘了，和畜生有什么分别？”
　　“高高在上的畜生，可比在泥潭里的人好多了。”
　　”晓菊，你若是这样的人，我不能留你。“
　　晓菊眼中带泪：“小娘子，现在是王寻芳当家，你还当你是落府的小娘子么？你若连我也不要，你还有谁？“
　　文锦抱着她，抱头痛哭，却发现文煊也出来了，正看着她们。

　　文煊脸上没有表情，文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战战巍巍地走过去：”大哥，你想要在家里做什么？“
　　”快过年了，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一下，干干净净地挺好的。“他看着晓菊：”你要做什么，大哥哥可以帮你作主。“
　　文锦摇头：”我现在的就很好，大哥……你……你放了他们吧。“
　　常浩来报：“中贵人来了。”

　　他们才进去不久，王寻芳和翠儿就来了，文锦见王寻芳自宛儿走后，越发打扮得珠光宝气，不由得心闷，自顾进房。王寻芳也跟着进去了。
　　翠儿看着晓菊，哼道：”这府上有什么消息能瞒得住我们。”
　　“什么意思？”
　　“你打量我们不知道？当年何宫人给我们府上画了一幅画，那画在宫里传开了，徐内侍最近频频过来，就是受托，来挑选人。“
　　晓菊道：“没来由的捕风捉影，你也当真？”她扭身进去了。
　　翠儿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平素疏于打扮的晓菊，也是珠围翠绕的，不由得鄙视地唾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