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0、第 70 章

　　次日孙婆子一早就来了，正等着落夫人洗潄，见一浓妆艳抹、头上插得闪闪发亮、全身珠宝玉器的女子出来。暗忖这又是哪房夫人，还是哪个小娘子，只见对方招手，便急忙上前，听那人吩咐扬手让其他小丫头退出去，道：“今日叫你来，是要打发一个丫头。”
　　刘婆子问：“不知是哪个姐？”
　　“是梅宛儿。”
　　“是梅姐？”刘婆子吓了一跳，再仔细看眼前的人，见她手上身上都戴了不少首饰，想是大红人，忙道：“梅姐的话，倒有个好出处，冯翰林前几日还让我找一个小妾，别的都不求，就要模样儿好的……”
　　王寻芳对着她的脸就啐了一口：“我还道你见多识广，岂料也是这等没见识的。就她长那个样，村口的母猪也比她强三分，你是天天见猪见狗见多了，就以为母猪是貂蝉了。”
　　孙婆子一时间不知道她是何意，只得听着。
　　王寻芳道：“打发她能卖多少钱？”
　　刘婆子现在不敢说了，只道：“娘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王寻芳道：“你现身上带有二十两？”
　　刘婆子道：“只带了十两。“
　　王寻芳伸手，刘婆子一怔，掏出来给她。
　　她把银子收回自己兜里：”一会见了夫人，你只说，最多只有五两，今日没带银子，改日再拿来。领了她出去，卖到娼门，随你本事卖多高价，多出的全是你的。可务必卖入娼门，若是去了别的去处，别忘了我们落府，交游满天下，被我知道了，有你哭的地方。“

　　孙婆子从落夫人那出来，走到半路，见有一小娘子过来，鹅蛋脸蛋，眼大有神，两道眉毛甚是凌厉，心想这府上人物各各不同。
　　那小娘子招手，请她一旁说话：“有个赚钱的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娘请明示。”
　　“你可知你这次发卖的是谁？”
　　“是梅姐。”
　　“那你可知道梅姐是什么人？”
　　“谁人不知梅姐是府上的一把手。”
　　“不止。我们二郎如果没了她，命也会去了半条，他命去半条不要紧，其他人的命也不要了。现二郎出去办事，过了秋分就回来，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梅姐，如果见不到她，我只会和他说你发卖了，不要说我们，你可考虑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她拿出一个绣包，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这里面是我们小娘子的手镯和耳坠，出去当，少说也当个四五十两，你先好吃好住地伺候梅姐，对外只说是卖不出去。等二郎回来，见她平安无事，再赏你一百两、寿衣棺材本，都不是个事儿。”
　　孙婆子道：“方才房里那个明艳的大娘子不知是谁？”
　　晓菊转念一想：“是全身穿戴了很多首饰那个？”
　　“正是，不知道是哪房的娘子？”
　　”她倒是想！“晓菊唾了一口。
　　孙婆子心想这府里女人的心眼，比一百个针眼还多。不过自己刚刚丢了十两，现在反赚几十两，反正都是稳赚不赔，先把她安顿到自己家，过两月看看这边还要不要人再说。
　　正寻思着，忽然听得周叔慌慌张张跑过去：”大事不好！“

　　车辆疾驰到了未名山，前去无路，车夫不解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宛儿见天色已亮，叹道：“就这里吧。”
　　她给了点碎银给车夫，车夫问：“这里很偏僻，你让我走？你怎么办？”
　　“有人来接我。”
　　车夫一愣，后面果然来了几匹马。
　　车夫看情形怪异，连忙离开。

　　“宛儿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我这边体谅你，你却不体谅我。”允知跳下马，一把抓住宛儿的手，抓得很紧，宛儿只得咬着牙撑着：“景湛在哪里？”
　　“钟衙内，你和二郎，是维清四友，不管发生什么，背刺朋友，也不是君子所为。”
　　允知低声道：“我就是为了他，朝中已经变了，如果让文煊抓到他，他更是活不了了。”
　　“你抓住他，又能怎样？”
　　允知眼中，闪着复杂的情绪：“我家扶持景瀚上位，功劳比文煊更大，我更有办法把他藏起来。”
　　“你给我的钱包，有特别的香味，是故意的吧？”
　　“你若是早日给他，我早点找他出来，早可以把他转到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你指海岛？指海外？我不给他，只因他不要。”
　　允知咬牙道：“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
　　“不，你只是不知道他要什么。”
　　允知一时无言。
　　“你让他走吧，大郎不是还没抓到二郎么？如果二郎和三皇子见面，就可以以皇子之名清君侧了。”
　　“你想得太天真了，文雍就是没事，就是能和景湛见面，他们收编的，也只能是民间孤勇，须知景瀚是带兵出身，他手下的兵，都是无数战斗出来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概念。何况，他也是皇子，只要伪造今上的圣旨传给他，文雍他们就不用多想了。”
　　允知悄悄把一把匕首递给宛儿。
　　宛儿看着他，他说：“跟在后面的都是文煊的人，明狱中酷刑万千，能让开不了口的人开口，你必定熬不了，不如自行了断。休怪我狠心，你若泄密，景湛凶多吉少。他日文雍若怪我，我也……反正多一个人恨我，也不算多。”
　　“我不怪你。”宛儿道：“你若念我一分好，请代我照顾小娘子和她房里的人。”
　　允知惊讶地看着她：“好，你还有什么话没有？”
　　“之清他们……”
　　“你若死了，他们也没了价值，自然没人为难，我会派人送钱粮给他们，保他们生活无忧。”
　　宛儿点头，把匕首还给他。
　　“什么意思？”
　　“这匕首是你的，大郎一定会怀疑。前面那条路，左边会经过河流，你往桥上带，我会投河自尽，河水湍急，我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