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7、第 7 章

　　出来时文煦嘟囔道：“成日说爹爹是难得的文官又会打仗的，我们开朝六十年来唯一一个。只怕是，岁数增长，消磨了年少时的意气。再不就是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肯轻易动了。现在年年跟契丹、夏国进贡，是何意思？契丹尤可说是兵壮力强，这区区一个夏国，怎么就动不得了。”
　　文雍只笑他：“行行，你快些长本事，入朝为官，也可偿你的心愿。”
　　“读文有什么意思，我若有机会，必定弃笔从戎，亲上战场，杀敌卫国。”
　　文雍抬头，见远处宛儿和仆人常浩在树下说话。
　　常浩打小进府的，当年瘦骨嶙峋，跟只猴儿似的，不想今日长得如此高壮，只是打小跟着宛儿的毛病还是没改。

　　常浩道：“覃大姐今日过来，安排我去阿郎那服侍。”
　　宛儿甚是愕然：“我也不知，刚刚才听你说。”
　　“她那人，我再清楚不过，之前一直瞧我不起，把我丢给你，不就以为我没出息嘛。结果前几次你都给我机会做事，她现在觉得我做事好，明里暗里说让我作朗畅堂的主，我不理会，现又想把我调走。我是不想去的，但知你为难。”
　　宛儿半天没出声：“我们相处多年，你是极帮得上我忙的。”
　　“那也是你教我的，若不是你把我要来二郎府上，又处处教我，时时给我机会，我现在还被人嫌弃，现在我总算能帮上你忙了，她又把我调走了。我真是不忿，下午听她那样讲，差点和她翻脸，但我想不能让人说你没教好下人，因此忍了。”
　　“可千万别，你和她翻脸，你在府中可就呆不下去了。你也不必谢我，也是你自己肯学有本事，你这样对我推心置腹，我是极感激的。”
　　“我打算和你说了之后，就去回绝她。”
　　宛儿摇头：“她你不是不知道，你去回绝，一是她要做的事，必定要做，你下她的脸，她总有办法要你去，二来还招个隐患，要防着她报复你。我寻思，最近阿郎那需要一个跟班，这人必得稳定肯干，外面的不知道靠不靠谱，几房的人看下来，就只有我们这里的最上手最能干，要你，也是情理之中。”
　　常浩恨道：“她每每把一些没经验、看不上眼的丢你这里，等你调教出来了，又自己拿走了用现成的，这中间你吃了多少亏，她得多少便宜，可说过一句谢谢不曾？你放心，我必定跟你，我是先和你说一声，明天我自然知道怎么给她脸色。”
　　“不，我想你明天就去。”
　　“什么？”
　　“你想，我们这里，天地太小，你是有本事的人，应该有更大的天地。阿郎春秋鼎盛，见多识广，以前还带过兵打过仗，你跟着他，不比跟我一个长年在闺中、出不得去的妇道人家要强？你现年纪正好，跟着阿郎，将来大有前程。”
　　“我这人，三岁没有爹妈，当乞丐、被欺负，从小穷苦惯了的，好不容易进了大户人家，跟的也是你这般好的人，已经知足，什么提不提拔，什么前程，不是我想的。何况，我带累你几年，好不容易能帮上你忙了，又走了，你看咱府里，小的小，新的新，这几年你又得受苦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听我的，我这有些东西，我晚上准备好，你明天拿去送给覃大姐，多谢她提携，然后阿郎那，他脾性大，你要小心注意，以你的品性，稳重踏实，就是一开始不适应，慢慢的就会好的。”
　　“我自己自然会努力，你要我去，我当然会去，只是你，以后我们再见，可就难了。”
　　“没什么，还在同一府上，来日方长，将来如果二郎当家，我把你调回来，还不是容易的事。何况将来，见了广阔天地，你还未必肯回来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瞧见文雍往这边过来，忙迎上去。

　　房中，宛儿帮文雍换了衣服，文雍把接良人的事和她说了：“覃大姐大约明日便来找你说这事，覃大姐素喜张扬，做事三分，吹嘘七分，自评十分，她怎样，我不在乎，只是我们府上的颜面不甚好看，你看着我面，不必和她计较这面子上的事。”
　　“晓得了。”宛儿说：“二郎，既如此说，大戏楼、坐花岩、正则峰、百蝠池、坐花塘，都可用不？”
　　文雍笑：“你只管用去。”又问：“听说覃大姐终于给你找了两个助手，你用着可好？”
　　“看起来倒是聪明伶俐的，相信会是好帮手。二郎要见么？”
　　“这种事情，你去料理便是，不必回我。”文雍换好衣服，坐到床上，看宛儿给他拍枕头：“常浩我看他还挺好的。”
　　宛儿道：“他是挺好的，虽然经验少了些，但学得快，肯刻苦，现在很多事能独挡一面，他做事我是很放心的。二郎有事要他做？”
　　她抬头，见文雍看着她。
　　文雍只道：“我知道了，有需要，我自会找他。”

　　接连几个月，宛儿都带王寻芳和江春熟悉府里的各项事务、手把手教她们，又时常带她们去各处走走、了解其他姐妹和家奴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