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13、第 13 章

　　刘项道：”我听下人们这么说，也不知真假。“
　　临走前，宛儿又说：“你今天故意抢在我前面说话，是为了帮我，我念你的情。”
　　刘项笑道：“念什么情？我不比你，不是落府的人，就得罪了什么达官贵人，大不了就是一个走，也不能拿我怎样。我这种顺水人情，你不谢也罢。”

　　那厢落夫人和覃大姐在商量今天的事，因问道：“那个人叫什么的，怎么招来当下人的。”
　　“他家以前一直在咱府上当差，他爷爷以前跟着祖爷爷行军打仗死了，祖爷爷怜悯他，就一直养着他们。到了他这一代，性情越发孤僻，一向不理别的事，平素也不和人往来，只料理那个蔬果园，也不要别人前去，是个怪人，但二郎说了，善待有功臣之后，也是我们落府的体面，因此我们也不太理他。”
　　“不理他他还敢这么嚣张？今日他当着何宫人的面说话甚是不逊，一望而知不是诗书门第出来的。雍儿成天在外面，也不知道交了什么狐朋狗友，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覃大姐道：“可不是么？二郎风姿绰约，那人岂配和二郎同比。”
　　“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但二郎说了，多早晚轮到别人来教我怎么做事了，因此奴婢不敢说。”
　　“雍儿就是忒心善，什么人都往府里带。”
　　到得晚上，家宴上，王内侍说身体不适、何宫人说事务繁忙，都没来，只派了个下面的人参加，落夫人不由得更加忧虑，又不敢明说，这顿饭，吃得有些冷清。饭毕，还是让文煊塞了些银两给那个代表参加宴会的人及此次跟来的一众跟班，请众人多多关照。
　　回到乐善堂，正和落公诉说忧虑，偏落公不觉得得罪内侍是一件大事，令她更加烦忧，正准备休息，忽然香兰满脸泪痕跑来报说，下午时巧儿趁她不留意跑了，她去文锦房里和其他地方找，愣没找着，怕是出了事。
　　不多时，周群也跑来说，找到巧儿了，她想不开，跳了井，捞起来时已经不中用了。
　　落夫人吓了一跳，抹着泪道：“怎么好端端地就跳了井。”
　　覃大姐也是一惊，很快镇静下来说：“这是她没福份，现府上有喜事，不可多留。”
　　落夫人静心想确实如此：“那叫她家人赶紧来收走。”
　　覃大姐对香兰说：“大局为重，这种小事不能影响到落府。”
　　香兰擦干眼泪，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覃大姐于是叫周群去通知巧儿家人趁夜色偷偷从后门进来收尸。
　　文锦闻讯也过来，拿着手绢哭成一团。
　　落夫人道：“虽然不是我的丫头，也是在府里伺候多时的，就赏她二十两吧。”
　　文锦站起来替巧儿道了谢，心知自己例钱有限，夫人是代她出了。
　　那厢文煊文雍和文煦俱听说了这事，也过来安慰落夫人。
　　文雍回房时，见宛儿眼睛肿得跟杏子一样，说：“你别伤心了，过两日这边事情一了，你从我的例银里拿二十两给她家人，让传恒送去。”
　　宛儿因而去文锦那，帮晓菊收拾了巧儿的衣裳和生前的用品，文锦也把自己的首饰挑几件好的，并文雍额外赏的二十两，说是文锦给的给了那家人。
　　那家人千恩万谢，提出把一个女儿名唤新儿才十二岁的送进来顶替当丫头，宛儿纵然不解，也只得报给覃大姐，夫人那厢也批准了，因怕文锦睹人伤情，本想派去怡福堂那当差，后文锦打发晓菊来说她不介意，遂又调回文锦那了。
　　宛儿从文锦那回来，和刘项道：“真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她家竟然还把人往这送？”
　　刘项道：“人性本来就是趋利避害，她家七八个孩子，死一个女儿不算什么。夫人那给了赏银二十两，文雍又给了二十两，普通四口之家，三年收入都没这么多，何况还能再安排一个，以后长远的生活有着落，落府给下人的例银出了名的大方，多少人削尖脑袋要进来。”
　　“一条人命，就值这么个钱？”
　　刘项大笑：“宛儿奶奶，你在落府生活得太久了，以为这世界多美好。先得活下去，再谈什么尊不尊严。外面再贱的人命都有，你嫌这个钱不够买人命，多的是人想卖，再低五两十两十五两，也总有人愿意卖，总是有价格的。”
　　宛儿恨得咬手帕道：“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
　　“你若是男儿，我就劝你离开这里。”
　　“我是女儿，也一样可以。”

　　闹出这不大不小的风波，接下来过了一个多月，落夫人心里有疙瘩，不时催文煊去宫里打好关系，但宫中一直波澜不惊，好像就没发生过什么事一般。日子一久，落夫人寻思着应该没事了，心口的大石也就落了下来。
　　未多时，又传来一个消息，圣上派落落公随兵出征，一行五位将军，主将是骆首辅的门生，也是平民出身的薄言之，今年才二十七岁。
　　落公年轻时在北方驻守多年，对敌极有经验，原本落夫人有些担忧他虽能复用，但在一个毛头小子管辖之下，怕他心里不自在，却见他竟是全心在准备出征事宜，对自己的头衔毫不在意，便也放下心来，只嘱他遇事小心而已。
　　文煦本有心要随父出征，特别卖力在落公面前表现，落公却嫌他年少无知，让他在家好好读书。文煦自然是不高兴的，但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