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11、第 11 章

　　落夫人问覃大姐：“文雍房那个小丫头叫什么宛儿？”
　　覃大姐笑道：“回夫人，叫梅宛儿。”
　　“我看她做事倒是精细，何内人就来了半天，倒夸了她两三回，你让她多在何内人那伺候着。”
　　覃大姐转头把宛儿叫过来，怒道：“给里屋贵人的茶叶怎么发霉的？”
　　宛儿一怔：“发霉？”
　　“你竟然不知？白瞎了我培养你多年，这么大的错误也犯，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滚出去查！”又转头和众丫头喝道：“凡事要上心，不是自以为是，在我这，资格再老也没用！去干活去！”
　　江春紧张地跟上来道：“茶叶坏了，我去拿些来换？我房间还有一些……”
　　覃大姐翻了个白眼：“你房里那些算个屁……不必了，你只管负责你原来的事即可。”
　　江春犹是忐忑，见春兰出来，问：“香兰姐，里屋的茶叶要不要换？”
　　香兰道：“好好的有什么好换的？让何宫人看见了还以为咱没准备好。”
　　江春一头雾水，看远处的覃大姐谈笑风生。
　　这流水宴似的活动持续了七天，到访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落夫人许久没有这样接待过贵宾，又一直频被夸奖，脸上大有光彩。
　　只听得有的良人问：“这是王宫吗？”
　　“当然不是。”
　　“这么豪华的地方，竟然还不是王宫。”
　　“王宫比这要大得多了。”
　　“那这是哪个王爷的宅院？”
　　“是安平郡王的府邸。”
　　“一个经略副使的府邸就这样了不得？”
　　”据说，和他的夫人有关。“
　　“瞧你，还是见得少，更大更好的都有，这算什么。”

　　吴桐摇着扇子，坐着吃蜜饯，吃了一会，抬眼见江春忙着擦东西，招手问她要不要吃，又问：“你现在负责什么？”
　　“宛儿姐让我先熟悉事务，现在就是每日巡一巡，盘盘库房里面的东西齐不齐。”
　　“你喜欢做这个么？”
　　“不喜欢，无聊死了。我进来这么久了，二郎还没和我说话呢。”
　　吴桐见宛儿在远远处忙东忙西，说：“这事还不容易，我觉得你这模样这性情，伺候二郎是最适合不过的人，你和宛儿说，让她不要霸着二郎不放，要让你去。”
　　“我乡下来的，宛儿姐觉得我不合适，也是该的。”
　　“胡说，我们这进得来，都是姐妹，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宛儿就是占着二郎不放，其实说白了，二郎也没有要她伺候，是她见房里没人自己上赶着去的。”
　　江春犹豫道：“可是，她可是大丫鬟。”
　　“什么大丫鬟，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她倒是想当大丫鬟的，谁给她这个脸？”
　　王寻芳摇摇扇子，不言语。
　　覃大姐走了出来，见她们在吃东西，也过来坐下吃，她刚才也看见宛儿手上的那只玉镯，不住眼地看，心生疑惑。
　　王寻芳问：“姐，那只手镯怎么了？”
　　“我看着面熟，夫人有一只似是这个模样。”
　　“那你可回去查查还在不在。”
　　江春道：“莫非是二郎给的？”
　　“不可能！”覃大姐厉声道：“郎君何等身份，我都没得，怎么可能下面的人得？凭她谁，也越不过我去。”她见众丫头均被吓了一跳，松口道：“大约是仿的，细看两眼，差得远了，她怎么可能有什么贵重物品。”摇摇扇，又说：“何内人说我们府上的丫头好看，叫画个画像给她，她好让人挂到她房间里。过几日她谴派画工来了，我们就一起过来给画工画。你们说我们在坐花塘画怎样？还是百蝠池？”
　　吴桐听得眼前一亮，坐直起来，又泄了气：“画与不画又能怎样？”
　　绿竹抱着东西路过，停下来吃东西，插嘴道：“何内人是老宫人了，教习良人，经她手调教的，都能嫁个如意郎君，画了之后，说不定，哪一天何内人想起来，给你许个好人家，也未可知。”
　　“小丫头，是不是春心动了？让三郎赶紧给你定个小厮，你看传信怎么样？近水楼台。”
　　绿竹脸一红赶紧走了。
　　众丫头嘻嘻哈哈：“要是我被哪个阿郎看上就好了。”
　　“你们倒想得美！”
　　“那也是敢想，京中多少郎君的小妾多是贫贱出身，怎么就知道一定不是我们中的一个。你们已成家的，就不要来凑我们的热闹。”
　　吴桐指着她们说：“青天白日的，一个两个，都在发梦吧，就有，也轮也轮不到你们。”
　　王寻芳问：“覃大姐，要什么样的标准，才能当上良人呢？”
　　“首先长相要端庄，身上不能有任何疤啊痣的，你们看宛儿额头就是一个伤疤，第一关就过不了了。其二是言行举止。”
　　茉莉抿嘴笑道：“这么说，我们个个都行了。”
　　“其三，必须是黄花闺女，吴桐像你这种就肯定不行了。”
　　吴桐哼了一声：“我还不稀罕。进了宫有什么好的，白送我都不要。”
　　“白送？你这长相也轮不到你。”
　　吴桐大怒，碍于覃大姐在场不敢发作。

　　覃大姐伸手唤宛儿过来歇息一下，见宛儿额上的梅花，因为忙来忙去，脸色红扑扑的，倒显得那梅花分外好看，因说道：“宛儿啊，其实，我们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从来不会看不起任何人，你看，江春就是小乡下来的，我有嫌弃过吗？你也是一样的，不要自卑，虽然你有伤疤，也没必要遮遮掩掩，长的不好看又怎样，像江春这样白白胖胖的不是也很好嘛，自信就好，普通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江春脸色一沉，手也停住了，不拿东西吃了。
　　此时有个小宫女走过来，拎了一个笼子，说：“何奶奶说，赏给你们这最标致的小丫头。”
　　众人面面相觑：“是哪一个？”
　　江春道：“难道是宛儿姐？”
　　小宫女笑着说：“何奶奶特别嘱咐，给那个穿水绿色裙子、形容瘦削的姐姐，请问哪位就是？”
　　在场其他人听了，脸上俱不自在。
　　吴桐哼了一声。
　　宛儿恰好和晓菊走回来，听到自己名字，却没听到讲什么，问：“是找我么？什么事？”
　　小宫女道：”是这位没错了。“
　　众人不言语，覃大姐上前道谢，接了笼子，放在桌上，打开，回头道：“都标致，都美，各有各的美。这是给诸位的，诸位分着吃吧。”
　　其他丫头见吴桐、绿竹、王寻芳等都没动，也不敢动，晓菊有些疑心，那厢有人唤宛儿，宛儿便走了。
　　吴桐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谁稀罕。”用手扒拉了一下，见那点心做得出色，便拿了一个，转头看着覃大姐：“原来有人上蹿下跳的，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精得很。我们就是忒老实本份、规规矩矩了些。可惜啊，再怎么出风头也没用，事实上，真美成天仙，早嫁出去了，不会搁到现在没人要。”
　　晓菊正要说话，香兰走出来，见丫头们还在休息，不由得板了脸道：“现府上接待贵人，这可是大事，你们这样嘻嘻哈哈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做事去？”
　　众丫头遂散了。
　　吴桐与王寻芳道：“可记得约好了，晚上一起穿我们新买的红色裙子。”
　　王寻芳笑：“当然，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