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愿》和雨

10、第 10 章

　　一路上，文锦犹豫再三，终还是解释道：“我三哥他平素不是这样，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你……可不要见怪。”
　　青阳笑道：“我知道，猜也猜到。”
　　文锦听她说话潇洒自如，和刚才在堂上持重的神态完全不同，不由得吃了一惊，看着她。
　　“他对这亲事不满意，难道我就满意。他整这些个花样，想糊弄谁呢？殊是可笑。”
　　“他……他……”文锦想帮文煦解释，但她性子温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别生气。”
　　青阳狡一笑：“你放心，我不生他的气，我也不会听从长辈安排的，他这样，我更高兴。左右失礼的人不是我，你也不必感到抱歉。”
　　文锦看着她面色红润，眼带笑意，在阳光下似乎闪闪发光，不由得看呆了。

　　她们正说话间，后面三兄弟跟过来了。
　　文煦刚受了训斥，换了装，穿得倒是人模人样，拱手道：“刚才失礼于前，请见谅。”
　　青阳轻颌首，不置可否。
　　文煦道：“你看，这里曲廊回合，青草丛生，我们兄弟经常在这玩乐，有时泛舟，有时逮只什么玩。你知道蛐蛐是什么吗？可好玩了，你看看。”他把一个盒子放到青阳手中。
　　文煊和文雍俱感觉不对，文煊看了一眼文雍，文雍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文煦已经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蛐蛐，尖角绿眼，凶神恶煞。
　　文锦只是站在一旁，便吓得花容失色，轻声一呼，几乎要晕过去。
　　后面允知伸手扶住她，文煊上前抱住，让她坐到一旁。
　　文煦得意洋洋地看着青阳，不料青阳竟然伸手把那个蛐蛐拿起来瞅了两眼，不屑道：“可见你也是白玩了，这只只是看着雄伟，真打起来，可不怎样，我从五岁就开始玩这些，若你没有好的蛐蛐，我让人送你两只。”
　　手一弹，那蛐蛐就跳到草丛里不见了。
　　文雍面露笑意。
　　青阳把盒子丢给文煦，道：“可还有什么好玩的不？文锦，我听说你这里有当年夫差给西施种的红莲，可带我瞧瞧。”
　　她一手拉起文锦，一手挽着兰絮，三人便往前面走了。

　　文雍道：“文煦，适可而止，你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文煊也道：“对方毕竟是纤纤女子，哪里能受你这气和惊吓，你也忒胡闹了些。”
　　文煦道：“爹妈偏心，你们也不想想，我排老三，哪里就轮得到我。难道不应该是大哥先么？”
　　文煊失笑：“若是为这，你可不必胡说。当初是夫人们同时怀孕，因此指腹为婚。”
　　“就算指腹为婚，我年龄尚小，也为时尚早，倒是大哥已到婚配年纪，为何不着急。”
　　“岂可在背后乱议是非？长辈主张，自有他们的道理。”
　　文雍也说：“她们在我们这要住上一个月，你若再胡作非为，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允知问：“听说令尊今日要大展身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识一下。”
　　文煦顿时眼神一亮。
　　文雍讲：“你不必想，乖乖呆在这里。”
　　“爹爹在见王内侍，我看，他还不死心。”文煊转头和文煦说：“我们和允知去看看，你好好招待两位小娘子，若再胡闹，我们可不饶你。”
　　文煦脸就塌拉下来。
　　兄弟两人来到箭道，刚好见落公驰完马，朗声大笑，声音倒响到门外，手持马鞭指着几个落在身后的小年轻道：“再练个三年五载，许可以和我比比。”
　　那王内待却心不在焉的模样。
　　文雍和文煊心下都明了父亲想证明给王宦官看他还能上马，还能打仗，所以他最近一直在练武。可惜不管他怎样表现，箭法如何苍劲有力，马术如何了得，身体如何健壮，中气如何充足，都引不起王内侍的兴趣。
　　王宦官只是应付似地夸奖两句，却更在意自己到手了什么，喝的什么茶，呆会要吃的是什么饭，受什么样的待遇。

　　百蝠池边的小石桌上，吴桐正兴奋道：“芳儿，幸好我穿了这双鞋，不然可要累死我了，邯郸张氏果然名不虚传。”
　　“你看我这手串，江南甄家的。”
　　“哇！好难买的，不是有钱就买得到。”
　　江春见她二人全身上下盛装打扮，如此排面，自己却无一件高档首饰，不由得十分不自在，脸也挂了下来，转眼见宛儿在非晚亭那伺候着，宛儿身上只戴了一只白色手镯，别无长物，不由得松了口气，过来帮宛儿手，顺说道：“你看她们两个，一个劲地吹嘘，镶金带银的，俗不可耐。依我看，只有那种土到不行，才会在身上挂这么多东西，还亮闪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俗气。”
　　宛儿笑道：“各人有各人的风格，随心就好。你能帮忙把那些盘碟撤走换上新的吗？”
　　“怎么撤？怎么换？”
　　“和平常我们府里一样，就是把那些脏的先收走，放在那个地方，再把干净的照原样摆上去。”
　　“我会尽力去做，但你才刚吩咐，一时之间，这种场合，我未必能做好。”江春皱着眉头，紧张得快哭了的样子。
　　宛儿说：“那你先跟着我，看我怎么做。”
　　她见另外一边有些忙不过来，遂过去帮忙，指挥着众丫头们一边频繁地添加茶水瓜果点心，一边撤换着各种杯盘碗筷。
　　怡福堂位于整个场景的中心位置，前接万蝠池，后接大戏台，右边接着甘棠室、非晚亭和坐花塘，被初选到的女孩们三三两两，有在大戏台看戏的，在聚在万蝠池喂鱼的，有在非晚亭作画书法的，也有在甘棠室小憩片刻。
　　她们只以为在进宫前在这里休闲几日，听宫人们教导、丈量尺寸，却不知穿梭其中的大大小小宦官，在记录她们的言行举止，并把这几日记录下来的，塞进一个锦绣囊包，一起放进去的，还有她们的画像。
　　除了宦官外，也有不少名门望族派宫人来。这些女孩子都是百里挑一，又不一定会全部中选，因此先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一旦不中选，还可以挑回家。更有甚者，想给自己挑小妾，只是碍于男女身份有别，不得进入，只得托了宫人代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