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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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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珠玉落地之声,一个男人大声道:“我告诉你们,这些金银财宝,你们,给我脱光了,用屁股夹,我看谁夹的好,今晚上谁就留在这,无论夹得多与少,都归你们!愣着干什么?脱裤子,夹啊!”
“这……如何……夹?”
“你说如何夹,自然是用×夹啊!”
接着便是一阵咿咿呀呀地□□,不堪入耳,天啊,这屋子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哎?门外怎么有个人影儿呢?是樊哥儿不是?樊哥儿你快进来!!哈哈哈哈……”那个男人在里面拍手叫道,听声音好像朝屋门走过来了。
我一直低着头,此刻才看见樊先生的手在发抖,他额上已经蒙了一层薄汗,眼睛直愣愣地顶着门,像要把门烧穿,此刻听到赵禥的呼唤,如大梦初醒,立刻转身快步走开。
樊先生比赵禥大近二十岁,此刻他梗着脖子,一声不吭,大步疾走,一直走到花园的门洞旁,突然在台阶上绊了一跤,一下跪倒在地上。
我忙冲过去扶他,他瘸着腿站起来,推开我的手,扶着小厮的胳膊,继续慢慢地往前走,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夹在墙壁的阴影里,渐行渐远。
樊先生通诗书,懂经文,在宫里时还曾充当太傅,给赵禥上过几天课,若不是年纪轻轻就入了宫,现在也许早已名登金榜,尽心辅佐当朝主上。若不曾入宫,他现在也许就能身为臣子,名正言顺地指斥皇家,而不必蜗居在一个内臣的身份下,只能视皇家为主子,而他是主子的奴才。
迄今为止,我一生并无所求,唯一的愿望,大概就是对他人的痛苦,多些想象吧。
一齐从荣王府潜入忠王府的五个人,从入府个把月来,从未有时机碰面,直到今天,赶着全府上下都预备赵禥的夜宴,才能忙里偷闲来院子角上的废亭子里说几句话,李胜寒还是在初来时的院子里待着,还在那老嬷嬷的辖制下,此时不能相见。
这亭子倒不是废了,而是绝少有人来往,听说多年前这里死过一个身怀六甲的丫鬟,自那以后常有闹鬼的传闻,府中修葺门墙都常常略过此地,官家修葺忠王府,而这座亭子竟还是周必大时候的遗物,年纪小一些的下人竟不晓得府中还有这等地方。亭周的石路早已被茂盛的花草淹没,挂着两层竹帘,破破烂烂的,但还算隐蔽。
女人常常是喜欢说话的,因为她们都把自己当作女人。雪弥么,她是例外。我也自诩是个意外,可临到了总不免迁就些,因为不见得坏人便是罪人。
我们到此,心底里明白是做什么的,本就与忠王府其他人有了一层隔阂,所以几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此刻聚到一起,竟像是多年的故友。
“说来,遣我等来此,原是耳目,待了这许多日子,竟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东西也不要,可不怪了么。”攀月用指甲在落满灰尘的地上乱画。
“我也劝王爷多看些劄子,熟悉熟悉政事。”红绡摇着扇子说。
“哦呦,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忠君爱国起来了。”我笑道。
“放屁!我们来了这两个月了,我娘老子可都在建康呢,我虽在他身边,正经事都是樊先生何先生打理,他整日和女人厮混,我一丝儿也沾不到手。”
“王爷似乎是看上我了。”雪弥突然说。
她突然开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红绡先笑了,用扇子掩着嘴:“哦呦呦,难为你不害臊,王爷看上你什么了?晚上在被窝里放屁?”
“我几时放屁了,那屁分明是你自个儿放的!”雪弥皱眉,正色道,“我那日才给架上的鹦哥儿喂食儿,王爷突然走出门,想要去哪里的样子,见了我就停住了,看着我喂食儿,问,你是何方人士,生的这样白,像我母亲一般。我一听便慌了神儿,看他那神色,痴痴的,和往日里见到的大不一样……”
当朝皇后曾皮肤黝黑,据说相貌不佳,他说的母亲,难道是荣王府里的小妾,他的生母,赵禥五六岁便被抱入宫中,竟然还记得他生母的模样?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进里屋服侍。”
“夜里睡觉可得憋住了。”红绡笑道。
平日里难见雪弥有大表情,她双眉紧蹙,骂道:“嗐,你这睁眼说瞎话的,自己的屁自个儿闻了算了,怎还推到别人身上来?”
想来美人只有一点是不好的,便是生起气来也美的不像话,使人恶性大发,非想气一气她,我吐了瓜子皮,煞有介事的说:“那天攀月偷着和我说,熏得别人躲到墙角里,也不晓得是谁。”
意外的是她既没有泪如雨下,也没有哀怨惹人怜,而是张嘴就骂道:“该死的烂舌根的!我看你们都是皮痒了!”说着就要扑上来教训我。她很少笑,便此时分明是闹着顽,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真要把我吃了似的,我赶紧跑出门外,猛然就看见一个人影立在门边,吓得一愣,差些一头撞上去。
亭外竟然站着一个侍卫,站在柱子后,从亭子里看不到。一瞬间,我把方才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确信几个人都没有说漏了嘴,那侍卫看着我,笑了笑。
你以为你笑笑就真的人畜无害了么?
雪弥拨开帷帘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一抖,袖子里落出一寸铁片掉在手心,抬手就往那人脖子上闪电般伸过去。我还没看清,那侍卫已经捏住她的手腕,雪弥露出忍痛的表情,那人手上使了力气。侍卫回头四顾,周围没有人,另一只手一把抓起我肩上的衣服,把两个人一同扔进亭子里。
红绡和攀月立刻戒备,摆出一副要打架的身形。
我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一阵好笑,她们哪里会打什么架,一个是唱曲儿的一个是画画儿的。
那侍卫却没有动手,看着我们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说:
“王爷有命。”
我懵了一下,“哪个王爷?”
“官家之胞弟,荣王爷。”他朝半空一拱手,似乎官家就在天上。
几个人都是一愣。
雪弥站起来掸掸袖子,冷冷地压低声音:“你说你是传王爷话的,验明正身来!”
他俯下身在距离最近的我耳边说了几句话,说的是解甲与我传信时的密文的法子,解甲再三嘱咐我不可与他人知道。又挨个在其他几个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她们果然一听就老实了。
我们这一行人,看上去是一行,实则各有各的路子,得到的消息都不同,彼此也不能联通,说了什么,我是不能知道,也没资格知道的。
回想起解甲同我说的话,“生生死死,在你眼里并不紧要,设若能生的有趣,死得也有趣,我想你是愿意的”,现在想来,我那是一时激愤,这算什么有趣,成日里提心吊胆伺候一个傻子,还要受这些不明底里的限制,一个多月以来,什么也没见着,单单是晓得了世上还有赵禥此类人,长了眼。
侍卫从下裳刺啦撕下一块布,朝攀月伸出手:“胭脂。”
“什么?”攀月愣了一下,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恐,哆哆嗦嗦地从腰里掏出一个婴儿拳头一半大的小盒子,递给他。
侍卫从盒中扣出胭脂膏子,在布条上写了几个字。写罢一把塞给我,就直接走出门外。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你刚才做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红绡问攀月。
“我……我今日晨起穿衣裳时把那盒子塞进去,一天没拿出来过。”
我展开那卷布条,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了五个血红大字。
“四月廿八,死。”
今天是四月廿五,还有三天。
三天之内,赵禥会死。
离开那个亭子没多久,天就黑下来,我在园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了,不敢也不想回到住处,那里有双眼睛,或者,这双眼睛此时此刻就在我身旁。
两个丫鬟说说笑笑走过来,与我擦肩而过。
“唉,王爷又开什么‘极乐会’,召去唱曲儿的跳舞的也就罢了,我们是服侍丫头,也这么黑价白日的作践我们!” 另一个扭着脖子抱怨道。
“快走吧,那等脾气岂是好惹的,去迟了,少不得一顿板子!”
“上次听说那些跳舞的,日头还没出呢就被喊起来去给助兴,你看看那乌黑的眼,他这么顽下去,早晚有一天要……”她比着口型说了四个字,精尽人亡,另一个丫头脸一红,伸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推搡着去了。
赵禥喜欢开宴,他所谓的开宴,是找了府中的小厮、宫人,背着樊先生在抩鱼阁里彻夜寻欢,我本来也要到场,所以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广袖长裙,但午后我吃过饭,倚在门槛上吃梨,远远看见小厮们在抩鱼阁进进出出,大包小包抬进抬出,我突然决定不去了。席上来来往往,府中近有小半数的人都会到场,管它是下人还是管家,都在一处寻欢作乐,赵禥应该不会注意我。
此时夜深人静,在抩鱼阁恰恰是喧闹的开始,我在湖边坐了许久,远远看见阁中灯火通明,有遥远的尖锐的女人笑声。直至觉的冷了才回来住处。姑娘们都被召去赵禥的宴席了,雍子阁内外静悄悄的,风吹动枯叶划过地砖发出静谧的沙沙声。我在每天都会看上一眼的巷道拐角处的墙头,此刻却发现那里多了一支凤尾花。
这里的院墙外种着几丈见宽的竹子,完全遮住院墙,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块砖是活动的,背面的砖身已经被挖空,我与解甲定好,就在那里传递书信,用一朵凤尾花标注。
我在花坛和院墙根各找到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布包,刚走出竹林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头皮一炸,只觉得头发不是长出来,而是插进肉里,一霎时冷汗就浸透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