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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一个声音笑道,我一扭头,就看见川子站在我背后的桌子旁,正在砧板上剁鸡肉,抬手就从旁边的米糕篮子里捡了一块扔给我。
      外面冷,我一路走来全身都僵了,手脚不灵便,没接住,川子抱歉的笑笑,又递给我一个。
      “你原来是在这里当差的。”我咬了一口说。
      “嗐,我不是在这当差的,我是在樊先生身边儿当差的,就是我师父。”
      “那怎么跑到这来做事?”
      “你不知道,先生原先住在西面,后来才迁过来,但饭食还是归西面厨房管,他不想麻烦,就自己出银子,让我们来做,前几日又说想吃风鸡,让我讨教厨娘,这不。”
      “我也是来偷个嘴,那糕再给我一块,我得赶快回去了,还有的忙呢。”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朝他摆摆手。
      看日头快晌午了,我刚踏进院门,便见院中间乌压压聚着一堆人,此时一起看过来,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门口。
      “从哪里来!”一个婆子厉声道,声音又尖又细,刺的我耳朵发疼。
      这是什么场面?没人知会我啊。不管了,横竖都是我的错,先求饶再说,“从……厨房来,婆婆恕罪,我原是嘴馋,去垫垫肚子,没看准日头,来迟了一丢,婆婆赎罪!”
      那婆子冷笑一声:“好啊!我才来一天,这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昨个老早的叮嘱,日中在院子里召集,你倒好,垫垫肚子,今日你垫肚子,明日我垫肚子,我也别教了,可都跟着你去偷吃罢。来人!就地给我抽上二十鞭子!”
      两个人高马大的丫头便从她背后冲上来,一个一堵墙一般堵在我身侧院门的方向,怕我逃了一般,另一个,抻开胳膊上挎着的鞭子,就朝我走过来。
      鞭子抽在身上,在我脑子里一抽一个血道,痛得我伸不直腰,我蜷缩在草窠里翻来覆去的打滚,一边咬着牙忍着,一边就听到那婆子在边上威风凛凛的开口了:“我方才说的也够明白,你们初入府里,我便是来教你们规矩的,你们也都自知,你们是五湖四海,给王爷弱冠的生辰送礼来的,不过如今既到了同个屋檐底下,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是个看天走路的,从不看脸儿说话,先把难听话撂在这儿,往后半把个月的饮食起居,庭院洒扫,一个个的,都给我放小心些,别逼着人给你们难看,各个儿细皮嫩肉的一张脸,哪个掂量自己挨得住打的,尽管来!”说着,两个丫头打完了,跟上那婆子,威风凛凛的出了院门。
      姑娘们都抱怨着四散逃开。
      我扶着腰,只觉得身上鞭子所到之处皮开肉绽,一看衣服,有几处竟被抽烂了。红绡走过来扶我,我低声问:“这婆子是谁?”
      “李婆婆,王爷的奶母,是个泼皮的,得上心了。”她看着院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说。
      “我明日便要搬入抩鱼阁了。”我扶着她手臂,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走。
      她吃了一惊,“怎么这样快?”
      “你们也快了,今天看见赵禥那个德行,脾性吊诡,兼喜新厌旧,过不了多长时间肯定会来这儿寻寻新鲜。”我道。

      搬去抩鱼阁的那天,管事的却绕过抩鱼阁,带我去了抩鱼阁后边的一座屋子。
      “王爷近来心情大好,才十几天,已住进了十几个姑娘,且略等等吧,等里头的送出来,有了空儿地儿姑娘再进去,暂且就先住在这里,离得最近。”
      “多谢先生。”我原先以为我被王爷看上,是天造化的好机会,没想到他是照单全收,来者不拒。听这意思,似乎是服侍不周的,还要被发配回来的意思,果然流水的侍女,铁打的赵禥。
      我刚收拾好屋子没多久,就有两个侍女模样的走进来,红唇贝齿,人生得窈窕可爱,不知怎么一开口就让人知道了天命无常。
      “你,给我过来。”她用下巴指了指我。
      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我随着她们来到抩鱼阁东面的偏殿,那姑娘甩着屁股推开门,站在屋中间扶着腰,用她擦的鲜红的凶器一样的指甲圈起一片桌子:“你,管着每日里给爷送劄子去!”
      我伸手在桌子上划了一下,全是灰,送到这里来储存的劄子,全都整整齐齐封着布筒,根本没人动过,显而易见,赵禥平日里是不看劄子的。
      一回头,那两个人凑在一起,在手帕后觑着眼偷笑。我立刻觉得背上发毛。见我一会头,那姑娘就立刻变了脸,掐着腰威风凛凛地斥道:“还愣着做什么!今儿个起,你每日辰时前,从樊先生那里取了劄子来,送到王爷跟前头,等王爷过目了,酉时再送回给凡先生看了,再拿到这儿收纳,今儿的已经送到书房里了!”
      我忙点头称是。
      另一个说:“先把这收拾干净,我们一会儿还要来查验呢,能在王爷跟前头露脸,你就偷着乐去吧!我们走。”
      我老老实实的收拾,腰酸背痛地擦擦洗洗,已经一下午了,好不容易偷个空,站在门前吹风,这里的视线倒是很开阔,能从抩鱼阁一直看到樊先生住所后面的那片花园,夕阳西下,将那些还没长出叶子的树梢染成一片雾霭般的金红。糟了!我一拍脑门,劄子还没送呢!
      “师父,送劄子的来了。”
      “进来。”
      樊先生正举着灯,拿着透镜,研究壁上的书画,听见一个女人声音说话,才回头:“搁在桌上罢,川子,你看一看。”又对我说,”听王爷手底下的说,你会写词,那天还在堂上唱了?”
      “回先生,闲来胡乱涂几笔罢了,书读得不多,写的也并不好。”我说。
      “嗯,若得闲,拿来我看看。我们这儿并不缺粗人使唤,你若是通些文墨,倒可以在书房誊抄。我今日去时,见你那个院子里的姑娘看着少了许多。”
      “前日里王爷去挑了一圈,选走了些,另迁别居了。”
      樊先生放下透镜,看着房梁眨了眨眼睛,“唉,王爷近日也太过清闲,竟还有功夫玩赏美人,他那抩鱼阁能住的下多少人,该送些文书与他看,虽不能当真理事,也得早些熟悉才好,不当花这些心思。”
      “我这就去。”我说。
      “这文书同劄子不一般,你专意送劄子,我去。”川子说。
      樊先生从屏风上取下披风,“不必,你送去,他只应个声儿便罢了,说不准又讨得一顿骂,我亲自去罢,你让厨房做碗粥来,回来我喝。”又对我招手,“你随我同去。”
      我答应着,便跟上去,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捧着两叠文书,一路穿过花园,朝湖边王爷的书房走去。
      樊先生在前面边走边说道:“我记得你是韶州人氏,我也是韶州的,只是五六岁便入宫了,对家乡风俗倒不甚知道,你自彼而来,可知道些么?”
      胡说八道我是很在行的,张口就来:“自然,话说这时候的笋正是节候,可惜我来时未曾吃到,我倒是把韶州的炒螺想的紧……正是了!来时正听说乐一桩奇闻,说武江上有个男人,打渔为生,媳妇跟人跑了,便成日家出去喝酒,留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船上,天不管地不顾,饿了下水摸螺吃,渴了喝江水,这么过了些日子,有天他爹不知怎么幡然醒悟,带他儿子下馆子吃包子,那孩子饿的厉害,也不怕烫,抓起来就往嘴里塞,他爹见了心疼,劝他又不听,急的一巴掌扇过去,那孩子的头,竟就势骨碌碌滚到地上,身子却还坐在凳子上,就看见那脖子的断口里钻出许多蚂蟥,原来那孩子下河摸了螺吃,竟没有煮熟,将蚂蟥吃进肚了,不怕烫,也是因为蚂蟥。”
      这段故事,我倒确乎是在韶州闻得,初次听见时,只觉得背上发凉。
      樊先生却只是微微点头,叹了口气:“罪在其父呵。”
      故事说完,我才发觉早已走过了回去的路,已经快走到王爷的书房了,迎面而来的是一座极气派的屋宇,窗子里透出辉煌的灯光——要点多少蜡烛才配得上辉煌这个字眼!这房子依水而建,正门前,在水上搭起了几道极长的廊子,我们现在就走在这回廊上,趁着隐约的灯光,我看见身旁的石阑上皆刻着极繁复的花纹,以至于根本看不出刻的是什么,远处的阑干上架着灯笼,星星点点,宛如银河,一直流到湖心去。水面吹来一阵凉风,湖里灯火摇曳,可我看着那窗子里的灯火,浑身燥热,这不像是书房,倒像是什么贪官污吏的避暑山庄。之前便听说,樊先生本来让赵禥住在此地是为了这里僻静,让他读书识礼,熟悉政务。
      我们走到门前,樊先生刚要推门,就听到里面就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啊!王爷轻一点!”
      樊先生的手一下僵在门框上。
      隔着门板,我听见书房里响起一叠女人笑声,听声音竟达十数个人之多。
      “王爷别……轻些儿,轻些儿,还软呢!”
      “呦,也不看看这是谁,王爷什么时候软过!”一个女人声音笑着说,说着说着突然变了音调,柔柔地小声叫起来,“啊啊!王爷别揉!红绡知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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