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城》面包狗子

3、逃离机场

　　十点五十，月光依旧很亮，照得候机室里纤毫毕现，也照出了厕所门口四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怎么这么安静啊”唐元半蹲在秦白身后小声问。
　　整个候机室都静得出奇，好像几个小时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凭空消失了一样。

　　检票口离得有些远，即使以唐元的眼力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四人顺着墙根摸了过去。
　　大厅里没有落地窗，只有惨白的应急灯，颜色灰暗得很，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密集的人群沉默地拥挤着，黑暗和寂静让他们失去了行动的方向，只能在逼仄的空间里移动。
　　凸起的血管和斑驳的血迹交缠在一起，无论是小孩老人都恐怖得如同恶鬼一般。
　　有些人的胸膛被生生撕扯开来，肠子吊在外面，随着走动轻轻晃着，有些人的头已经被砸得凹陷了一半，却依旧睁着还能用的眼睛毫无方向的走着——简直人间炼狱。

　　“呕”唐元后退一步，冷不丁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上，她缩了缩脚垂头看去。
　　几个小时之前还在给她办理值机的工作人员此时正趴在地上抓着她的脚踝，上半身尚算完整，但是大腿上的肉被生生撕下来一块，露出沾着血的白骨，已经没有办法支撑着她站立。
　　唐元惊惧到没法发出声音，狠狠踢过去，那人当即发出一声尖叫。
　　牵一发动全身，大厅里的人影都缓缓转了过来，血红又无神的双眼阴恻恻盯着他们的方向。

　　秦白反应最快，转身抓起唐元，“跑！”
　　宋青和徐启也紧跟上。
　　几秒种后，大厅里的人就像滴进了水的油锅炸开，向着候机室涌过去。
　　他们拖着残破的沾满鲜血的身躯，像彗星的拖尾一般追逐着四人。
　　细碎的脚步和血液的腥臭如影随形，四人狂奔着穿过候机室，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
　　所幸因为意外登机口没来得及关闭，秦白想也没想拽着唐元就从登机口跳了下去。
　　徐启和宋青一脚踹翻附近的清洁车挡住入口，也纵身一跃。

　　两分钟后，四人躺在落地的地方大喘气。
　　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
　　唐元侧头向航站楼看去，落地窗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脸颊，他们愤怒地捶打着窗玻璃，却又撼动不了丝毫。
　　几十秒后，黑暗再次使他们回归沉默而无序的状态。
　　一只小小的鞋子落在不远的地方，是厕所里那个小孩脚上的。
　　唐元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原来一场未知的灾难席卷而来，真的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

　　秦白一手捂住了唐元的眼睛，拉着她往前走“别看了，出去就好了。”。
　　宋青和徐启也互相搀扶着跟上，四个人在停机坪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慢慢向远处走去。
　　高大的航站楼沉默地矗立在身后，一场不知终点的逃亡就此开始。

　　距离东腾市数百公里外的首都平宁市依旧是一片繁荣平和的景象。
　　十一点，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所有人都奔波于自己的生活轨迹，没人知道远在边境的城市发生了如何的动荡。
　　除了此时汇集在首都机场的一群人。
　　他们看着LED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等着一架从东腾市飞回来的飞机。
　　一个小时前，一群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人进入了停机坪，时刻准备迎接这架飞机的降落。
　　但是飞机迟迟不见踪影，调度台试图联系机长和东腾机场也没有一点回音。
　　十一点十分，机场的高层急匆匆赶到现场。
　　十分钟后，他们在会议室向等待的亲属宣布了航班坠毁的消息。

　　一时间，质问与哭喊四起。
　　唐天音跌坐在座椅上，永远妆容精致腰杆笔直的女人此时像突然老了十岁，巨大的悲伤和悔恨将她压垮。
　　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上了死路。

　　她撑起身子游魂一般向外走去，身后的工作人员还在解释联系不上东腾的相关人员，无法确定遇难者名单。
　　“叮——”特定的手机铃声响起，唐天音接通电话。
　　“晚上好，073号唐天音女士，请问您考虑好结果了吗？投票将在十分钟后结束。”机械女声不带感情地询问。
　　唐天音深吸一口气：“考虑好了，我同意封城。”
　　“确定？”
　　“确定。”
　　“好的，感谢您的选择，最终投票结果将在结束后告知，再见。”
　　唐天音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她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善心。
　　得知女儿遇难的那一刻，她唯一的顾虑与牵绊也消失了。
　　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东腾市
　　“这机场也太大了，怎么还没走出去。”
　　宋青手臂搭在徐启肩上小声抱怨，这俩刚刚跳下来都受了点伤，这会正一人瘸着一条腿往前慢慢走着。
　　秦白背着体力不支的唐元走在他们前面，唐元安安静静趴着没什么动静，秦白猜她睡着了。
　　现在是难得的平静，闷热消散下去，吹起了晚风，平时难得一见的星河横亘在天空，蝉鸣不止，远处零星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影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如果不是在逃亡，气氛还是挺浪漫的。

　　“好漂亮啊！”宋青抬头感叹，秦白回头示意他小声点，宋青立刻闭嘴。
　　徐启也和他一起抬头看起了星星，每天忙着工作从这个棚跑到那个棚，也不知道多久没好好看过天空了。
　　突然他皱起眉：“那个，是什么？”
　　远处有个小小的橘色光点正在向着他们移动，越来越大，破空声传来，秦白和唐元也抬头，就看见一团火球狠狠砸在了不远的地方，发出巨响。

　　一时间四个人都被掀倒在地，脑子里嗡嗡地。
　　火球落地之后又发出了几声爆炸，不过比这更恐怖的是来自身后的动静，机场里的人倾巢而出向声源地跑去。
　　秦白眼疾手快地拉着宋青和徐启躲到了旁边的飞机身下。
　　人群直接把机场周围的拦网冲出了一个大口子，没过多久就跑光了，一时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宋青这才完完整整呼出一口气，“那是什么啊？”
　　“应该是坠机。”秦白也只看到了一个大致轮廓。
　　“白色机身，机身绿色云纹涂装。不过国内没有这种涂装的航班”唐元补充。
　　“绿色云纹，那是长风航空的标志。”秦白摸摸下巴。
　　“我去，所以那架飞机就是……”宋青瞪圆眼。
　　“福祸相依啊……”徐启幽幽感叹。

　　在飞机下面猫了十几分钟，秦白爬出去看了看情况。
　　原本周围零星的人影也跑得一个不剩，于是四人就直接从刚才挤出来的大口子穿了出去。
　　机场隔着一条水泥路是一溜两三层的小房子，开些特产商店什么的，现在静悄悄一个人影也没有。

　　秦白找了个便利店进去进去大概看了一下，还算安全，就招呼其他三人进来休息。
　　现在快到凌晨一点，他们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他还能撑住，但是其他人状态明显不太好，特别是唐元，受了伤又受了惊吓，已经快到极限了。

　　进了店秦白找了几箱水抵住门口，然后去后面仓库检查了一圈。
　　宋青撕开一个面包就往嘴里塞，最近在为了新戏减重，饿得眼睛都绿了，不过现在看也没什么减重的必要，活着更重要。
　　唐元和宋青一进门就坐地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仔细听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秦白转了一圈回来也坐下找了点东西吃。

　　吃完秦白看看徐启：“我守着你也休息吧，这还是不安全，过会还得找车在天亮之前去安全的地方。”
　　徐启拉开一罐速溶咖啡：“不用，平时拍戏跑通告也经常大通宵，一起守着吧。”
　　秦白有点诧异。
　　徐启笑了笑：“怎么，明星也是靠上班赚钱的，我已经快一年没休息过了。”
　　秦白挠挠耳朵：“平时都在部队，没什么时间关注。”
　　徐启又灌了一口咖啡：“没事，行业偏见嘛，哪行都有的。”他又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不过挺新奇的，好久没有这样不用想明天的工作也不用一直紧绷着了。”
　　秦白看着他摊在座椅上像只舔爪子的猫，也笑了笑。
　　两人就着易拉罐碰了个杯，静静看着玻璃门外月光投下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