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城》面包狗子

2、厕所惊魂

　　灯光熄灭的一瞬间，被夺去理智的人们动作变得滞涩，扬起的拳头也失去了准头，其他三人显然也发现了这点。
　　高大的男人猛地矮下身子避开拳头同时松开钳住的手臂缓缓后退，口罩男和眼镜男见状也迅速脱身，三人借着月光对了对眼神，突然转身狂奔。
　　眼镜男和口罩男跑到一半瞟见了刚刚爬到登机口的唐元，拐了个弯，一人拉起唐元的一只手向前冲去。
　　唐元：？
　　她好不容易摸到了登机口的边缘，就被人反手拉住拖进了厕所隔间，等在里面的男人迅速关门落锁。
　　三人靠在隔间墙壁上松了口气。

　　十分钟过去，灯光依旧没有亮起，天已经完全黑了，月光白绸缎一样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空调停止运作，室内气温迅速升高，闷热的空气包围着人们，机场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乘客们围住工作人员急切地询问具体情况，不得已他们只能再次去往供电处，但这一次，那里的维修工人不知所踪。
　　他们大声呼喊维修工人的名字，打着手电四处查看，却忽略了从身后迅速接近的轻微脚步声——

　　候机室尽头的男厕所最大的一个隔间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唐元坐在马桶盖上发呆，眼镜男正在蹲着看她的腿伤。其他两人也各自选了个角落或站或坐，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伤的？”眼镜男边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包纱布轻声问。
　　“啊？”唐元回过神，“哦，刚刚摔倒膝盖磕地上了。”
　　旁边的壮汉大哥好像突然意识到是自己推的那一把造成的，也走过来蹲下说了声对不住。
　　唐元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别啊大哥，我还要谢谢你救我一命。”
　　眼镜男轻轻按了几下伤处四周，把破皮的地方简单包扎了一下，熟练地叮嘱道：“伤到点皮肉，骨头没问题，这几天注意一下别沾水。”

　　“你是医生吗”唐元好奇。
　　“呃，算是吧，我是市医院的实习外科医生，今年刚毕业，我叫宋青，你好。”宋青伸出手。“啊，你好你好，我叫唐元，唐宋元明清的唐元，还是个大学生。”唐元握住他的手摇了摇。然后两人把目光转向一边的壮汉，猛然被黑暗中两双眼睛盯住，他愣了一下说道：“秦白，军人，幸会。”
　　唐元心道果然如此，一身正气是个好大腿。

　　三人互相认识完又幽幽转向角落里的人影，那人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下，拉下了口罩。
　　宋青点亮手机屏幕凑过去，可算是看清了他的脸。
　　看清的一瞬间其他三人心里都倒吸一口冷气，这长得也太好看了。
　　“徐启？！”唐元和宋青异口同声说出他的名字，徐启有点紧张地看了看门做了个“嘘”的手势，唐元抱歉地用手捂了捂嘴。
　　“嗯，我是徐启。”说完他想了想又对着唐元添上一句“之前不是故意不说话的。”
　　唐元难掩激动地表示理解。

　　就在唐元和宋青跃跃欲试准备多和徐启套套近乎的时候，秦白冷不丁开了口“徐启是谁？”
　　唐元和宋青又是一扭头瞪圆了眼：“哥你进来那块最大的广告牌上就是他啊，现在最红的演员！”
　　秦白摸了摸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平时在部队，没太了解这方面。”
　　“没有，没那么夸张，只是运气好有了点名气的演员”徐启出来打圆场，声音里隐隐有些放松的意味。

　　几句话的功夫，气氛也不如最开始那么紧绷，秦白和唐元贴在隔间门上听了听外面的状况，还是有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只不过是在离得比较远的地方，目前这个隔间还算安全。

　　“现在来说说今天这是怎么回事吧，不能一直在这猫着。”秦白招呼几个人凑近一点，四人围着马桶蹲下。
　　唐元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有几个妈妈的未接来电，她回拨回去才发现根本没信号，其他人也赶紧拿出手机试了试，还是没信号。
　　“不对啊，之前男厕所还能打游戏的。”宋青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
　　“应该是信号屏蔽，”秦白把手机摁灭放回口袋，“省点电，外面的情况还不清楚。”

　　秦白看看其他三人说道：“那我先问吧，宋青，你是医生，外面那些人你怎么看？”
　　宋青摸摸下巴：“现在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了，刚才忙着打架也没看仔细。症状大概是全脸发红，血管凸起，出现失去理智的暴力行为，有两种可能，疾病或者集体嗑药。”
　　秦凡点点头。
　　唐元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但是如果不止这几个人，也不止是出现在机场，甚至异常状况也不止出现在人类身上呢？”
　　“什么意思？”其他三人听完猛地抬头盯着唐元。
　　唐元把几个小时前所经历的恐怖场景又讲了一次，无头鸟、大榕树、电台的奇怪背景音还有陡增的摩擦事件。
　　随着她一点点讲出来，有些事情好像联系了起来，其他三人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但是徐启，你之前说不是林浅是什么意思？”唐元最后问了一句。
　　徐启回想了一下：“你还记得那个电台记者说她的名字是林浅吗？”唐元点点头。
　　“我前天去电台录节目的时候接受过她的采访，电台里的不是林浅的声音，就算音色再像，重音咬字也有破绽。”
　　“所以，城北很可能是出事了，为了隐瞒消息找人伪装记者做假报道。”徐启说出自己的结论。
　　宋青敲敲马桶盖，“那事情麻烦了，如果真照你说的，外面发狂的人数远远超出了预估，甚至还可能出现传染的情况，怎么出去，出去了去哪都是问题。”

　　一时间四人又陷入沉默，唐元带来的消息确实太有冲击性，把事态直接拉到了最严重的地步。

　　“电是多久停的？信号是几点断掉的？”徐启突然问。
　　“信号不清楚，电是大概八点半的时候断掉的。”唐元最后一次看时间是断电前大概三分钟，八点二十七。
　　“那就差不多和飞机起飞的时间一致。”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你们觉不觉得太巧了，城北和机场出事，断电断通讯，如果我们现有的信息都有关联，那么就是有人在知道东腾市会出事甚至是已经出事的情况下，伪造了新闻报道，人为切断电路屏蔽通讯，目的是什么呢？”

　　“封锁消息，防止大量市民出逃。”秦白接着徐启的话说道。
　　宋青也反应过来；“那我们这趟航班很微妙啊，刚才LED屏显示的八点到九点整个机场只有这一趟航班。”

　　徐启抱臂听宋青和秦白分析，侧脸轮廓在昏暗的屏幕亮度下显出朦朦胧胧的美感，唐元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眼神悄悄在徐启脸上晃悠好几圈后，她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徐启，你助理他们呢？”

　　徐启有点被问住了，想了想还是坦白：“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他看着唐元的表情又立刻解释“家里今天出了急事，临时决定的行程，我收了工才出发的。”
　　唐元点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我的机票也是我妈今天买的，是有点奇怪，她从来没这么着急过。”
　　秦白和宋青的表情也一时微妙起来，宋青的机票是远在首都的学长给他买的，说是有个项目急需人，学长平时挺靠谱，宋青没想那么多就出发了。现在几个人凑一块这么一勾兑才发现不对劲。

　　“把你们的机票都拿出来看看，”秦白边翻自己的包边说，“我这机票也是今天师傅给买的，我还纳闷怎么这么急着让我请假回去，现在倒是有点眉目了。”

　　其他三人也跟着翻出自己的机票，秦白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几个方向照了照机票，然后在每张机票的四角仔细摸了一下。
　　“果然”，他把四张机票轻轻摔在马桶盖上，其他三人也紧跟着凑过来。
　　“这就不是机票，这是军事运输专用的身份认证，但是这种纸质凭证在五年前就停用了。”他自言自语，又把机票拿起来细看，机票的左上角印着航空公司的名字。
　　“长风航空？不对啊，这长风航空几十年前就倒闭了。”
　　“什么？！”其他三个人也不冷静了。

　　秦白继续解释：“长风航空是当时长风集团旗下的航空公司，也是当时唯一一家航空公司，军方背景，基本只从事军事相关的运输。但是也就是长风集团最鼎盛的时期，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运输事故，事故之后长风航空就宣告破产了，连带着整个集团迅速衰落。这种证明就是给当时的运输人员使用的，根本不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

　　现在四个人是真正的面面相觑了，倒闭了几十年的航空公司突然出现，而且还真有一趟航班可以乘坐，有种从动作片穿越到惊悚片的诡异感。。

　　唐元拿着机票翻来翻去地看“长风，长风，为什么这么耳熟呢？”
　　突然，她想起来什么，看向徐启“这不就是电台里面出了事故的制药工厂的名字吗？”
　　“制药厂？当时长风集团旗下确实有个制药公司叫长风医药，但是也和长风集团一起倒闭了。”秦白皱眉。
　　“也可能是重名或者同音吧。”唐元也不确定了。

　　“但是为什么是我们呢，我们四个人，一个军人，一个明星，一个学生，一个实习医生，怎么看也没什么共性。”
　　宋青有点崩溃，本来以为机场暴乱就已很恐怖了没想到现在事情的走向更加诡异。
　　其他人还是摇摇头，现在已知的信息太少，除了明了情况非常不乐观以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四人一时间围着马桶发起了呆。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距离事发已经两个小时，秦白拍拍手，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我想了一下，我们该考虑出去的问题了，现在看只能从候机室原路返回。你们有什么看法。”
　　宋青开口：“我赞成，我刚刚想了一下，或许情况还没有坏到束手无策的地步，断电之后，他们的行动能力明显下降了，判断方向也主要靠听觉，所以小心一点，在天亮之前去到安全区域是可以的。”
　　唐元和徐启也点点头。
　　“好，那起来先活动活动，现在十点二十，我们十点半出发，我打头谁垫后？”
　　徐启举手：“我来吧，唐元受了伤，宋青是医生，有什么伤病还得靠他。”
　　秦白点点头：“好，那注意安全。”

　　四人都站起来开始活动手脚，一时间安静下来。
　　秦白察觉到宋青有点欲言又止，疑惑地看过去。
　　宋青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马桶：“那个，有点急。”
　　气氛凝固了几秒，然后其他三人各自选了一个角落站好闭上眼睛，唐元还贴心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还好是全市唯一的机场，厕所的隔间也足够大，宋青窘迫的整个人都快要冒烟，但是迫于生理压力还是咬咬牙打开了马桶盖。

　　一阵奇异的动静之后，宋青示意其他人可以转过来了。
　　唐元和秦白的表情都有点僵硬，就连徐启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痕，但是当他们转过来时，都变成了惊恐——宋青的手正在以一种惯性的力量按向冲水按钮。
　　三人当即扑过去试图阻止，但是太迟了。

　　“哗啦啦——”水声在寂静的厕所里格外明显，接着四个人撞在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了比冲水声更大的声响。
　　一切发生的太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四个人都躺在了地板上。
　　秦白垫在最下面疼得龇牙咧嘴，然后是宋青，唐元面对面叠在一起，徐启在最上方版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

　　空气一片静悄悄，四人大眼瞪小眼，就在宋青要开口的时候，秦白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
　　四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定住，一两秒后他们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似近似远。
　　宋青和秦白仰躺着只能看到天花板，唐元面朝下，一眼就看见了门板和地面缝隙里露出来的东西——一双小孩子的鞋。

　　唐元当即倒吸一口冷气，徐启赶紧腾出一只手抓住肩膀提醒她，于是唐元又把半口气咽了回去。
　　外面的那双脚就停在隔间门口不动了。唐元小心翼翼摸出手机，打开录像，再镜头朝上从门缝伸出去一点，大概十秒后收回来。

　　候机厅的月光透进来还算能看清一点，画面一开始很模糊，对焦之后能看出来是个穿着花色半袖的小男孩，画面再放大一下能大致看清脸。
　　看清楚的瞬间，唐元和徐启差点心脏停跳——小孩的半张脸都是模糊的一片，另外半张脸爬满了凸起的血管，衣服上也不是什么花色，是顺着脑袋流下来的血。
　　他就直直地立在门外盯着门板。

　　四人就保持着叠叠乐的姿势和外面的小孩对峙了半分钟，凝神屏息生怕再发出什么声音。
　　秦白和宋青还是看着天花板脑子一片空白，唐元和徐启就看着大概是顺着小孩手指掉下来的血滴砸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或许是一直没有动静，那双脚终于动了，又轻轻慢慢地走开。
　　唐元把耳朵贴过去，直到确定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才示意可以动了。

　　四人慢慢起身，这边唐元和徐启做着修整，那边宋青和秦白正在看唐元录下的视频，看完一颗心也沉了底。
　　既然小孩子都出现了严重的症状，那基本外面无人幸免。
　　秦白又把手机举到隔间上方看了一圈厕所和门口的情况，静悄悄的没有人。四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现在就走。

　　秦白把手放到旋钮上的时候，回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门开之后，跟紧我，相信我，我是军人，会用生命保护你们。”
　　“好。”唐元，宋青和徐启看着他轻声却郑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