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城》面包狗子

4、高速

　　唐元是被摇醒的，太累了竟然意外睡得很好，连梦都没做。
　　睁开眼就看着模模糊糊三张脸杵在跟前，她吓得整个人弹起来。
　　对面的三个人倒是松了口气。
　　“我就说，是太累了睡太熟，秦哥你急什么。”
　　宋青说完又溜溜达达走开抱着怀里的方便面嗦了一口，没想到这便利店还有装着热水的保温壶。
　　唐元被香味一钩，也感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秦白端着另一碗方便面走过来，递给她。唐元说了声谢谢就狼吞虎咽起来。

　　等唐元吃完秦白拉了个椅子，四人围坐在一起。
　　“现在三点快四点了，我之前和徐启商量了一下，先找车往高速走，看能不能直接出城，现在这情况过不了多久就得封城，我们要趁着军队到达之前出去。”
　　其他人点点头，徐启又继续分配任务，“宋青你和唐元在这里整理物资，徐启和我去找车，要什么我都写在单子上了，照着这个找就行。”
　　秦白顿了顿，又说“等我们到天亮，如果我们没回来你们就别等了。”
　　秦白说完就拍拍手站起来，“抓紧时间，都动起来。”
　　他看了一圈，拿了门口的两块板砖——这便利店最有目前最有杀伤力的东西，和徐启悄悄打开门。
　　“秦哥，徐哥”宋青喊住他们，秦白回头递去个疑问的眼光，“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宋青在玻璃门前看着秦白和徐启向机场正门的方向走去直到背影消失，他小小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回头。
　　唐元正拿着单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青在她眼睛前晃了晃，“来吧，干活。”。
　　唐元缓缓起身，两个人对着单子，一头一尾在店里找起来。
　　一时间只有包装袋的摩擦声和货架的嘎吱声。

　　唐元把最后一包方便面扔进购物袋里系上，所有东西都准备齐了，电筒、充电宝、食物、水、创可贴、毛巾……
　　她想了想又拿了个背包把货架上的卫生巾也装了进去。
　　对完一遍清单，宋青和唐元瘫在椅子上，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了。

　　两人就看着天边越来越亮。
　　“你说他们真的会回来吗？”就在宋青以为唐元又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问了一句。
　　宋青看着唐元，她还是看着外面没什么表情。
　　“当然会啊，秦白看着就很靠谱嘛，至于徐启，我同学是他粉丝，重金找人帮他算过命，险象环生，逢凶化吉。”
　　“这都什么鬼扯。”唐元被逗笑了，宋青也放心下来，从机场出来唐元就没怎么说过话，宋青有一点担心她的情绪。

　　另一边，秦白和徐启猫在机场面前的绿化带里寻找目标。
　　这会机场附近的人逃的逃死的死，还在走动的人已经不多了。
　　夏末初秋的蚊子格外狠毒，两人身上都被咬满了大大小小的包。
　　徐启忍不住挠挠脸又挠挠手，秦白倒是很稳得起，除了眼珠子，其他地方纹丝不动。

　　就在徐启打算去挠第三十二个包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着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慢慢搭上了他的腿。
　　他心头一紧，和秦白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张看不出什么形状的脸。
　　徐启吓得心跳停了一瞬，秦白趁着这一下摁住他。
　　那人的眼珠子已经没有了，就剩两个血窟窿空洞洞向着他们，嘴巴张张合合。
　　秦白仔细听了听，像是是断断续续的“救命”。

　　对视一眼，秦白拿着板砖缓缓起身凑过去，那人也没别的动静，就是怼着俩血窟窿趴徐启小腿后面。僵持了十几秒，那人突然趴下，没了气息。
　　徐启轻轻晃了晃腿，他还是没反应。
　　秦白蹲在他旁边，在裤腰处摸索了一阵，摸到了裤兜里的车钥匙。
　　徐启也跟着坐起来，轻轻拿开腿上的手，他把手凑近那人鼻子，已经没了呼吸。

　　接下来顺利地异常，秦白和徐启躲在草丛后面按动车钥匙，附近的一辆轿车闪了闪灯。
　　他们坐上车，秦白一脚油门冲了出去，零星几个人影追在后面，拐个弯也没了影。
　　“在想什么”秦白看徐启上了车就一直皱眉。
　　“刚才那个人的腿没受伤，但是脸上也有血管，那他为什么站不起来，他又是怎么死的？”
　　秦白一听也回过味来，怪不得觉得奇怪，有些人脸都撕掉一半还生龙活虎的，刚才那个除了脑袋变形没眼睛之外也没什么异常。
　　回去问问宋青吧。”秦白看着不远处的便利店。

　　宋青和唐元看着天边逐渐亮起来，心也一点点凉了。
　　电还是没来，信号依旧中断。
　　世界就像被按下终止键一样静悄悄的，没有早餐摊的香气，也没有汽车的鸣笛。
　　只有又开始吵闹起来的鸟叫和蝉鸣，对面的停机坪上又多了几个游荡的人影。

　　唐元在心里悄悄祈祷着，第一缕阳光还是穿破云层照到了她的眼睛。
　　宋青也沉默了，宋青拉着她讲了一晚上的话，讲自己大学时的第一堂解剖课，讲自己实习遇到的奇怪病症，讲不怎么好笑的医学生段子，讲到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直没有车来，甚至连个过路人都没有。

　　六点五十五，唐元看了看时间，宋青叹了口气，转身去找水喝。
　　走到一半唐元突然揪着胳膊把他一把扯了回来，险些双膝跪地。
　　再抬头，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轿车稳稳当当停在门前，徐启撑着车窗露出个标准营业笑容，即使眼睛里全是血丝，宋青还是被帅得一阵恍惚。
　　宋青刚从地上爬起来唐元已经冲了出去，徐启和秦白跳下车接住她。

　　把东西都搬上车，秦白和徐启坐到后座补觉，唐元坐副驾，宋青开车向城南高速走。
　　天越来越亮，阳光已经有点刺眼了。
　　机场附近是还没有开发的荒地，除了几块零星的农田和平房就是堆积着碎石的荒地，路也是前年机场改造的时候修的水泥路，有些地方已经被过路车压出了裂痕，一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城郊景色。
　　不远处就是昨晚坠机的地方，浓烟还没散，也不知道昨天有没有人去救火。

　　唐元放下挡板遮住逐渐刺眼的阳光，回头看后座俩人已经横七竖八地睡着了，衣服上都沾着斑驳的血迹和灰尘草屑。
　　秦白还是抄着手一副随时待命的状态，徐启已经头歪在一边睡得不止今夕何夕，嘴角还有点亮晶晶的。
　　唐元笑着转过头，宋青也放松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板正的衬衫西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斯斯文文的眼镜也不知所踪。
　　不过那眼镜是个平光镜片，唐元早发现了，没了眼镜的宋青多了几分学生气，看起来是会被某些病人挑剔的样子。
　　不过唐元看了看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胳膊膝盖都是擦伤，长发乱得像鸡窝，她调了调后视镜扎了个马尾。

　　车开出去大概半个小时就从匝道上了高速，车辆和活人都多了起来，大多数都在往出城的方向走。
　　但是陆陆续续另一边开始有车往回城的方向开，出城的车流速度也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唐元向车窗外看去，这边的车已经完全停止移动了，喇叭声响成一片。
　　另一边的车倒是越来越多，唐元看到有车里的人好像在向他们摆手。
　　“什么意思？”唐元皱着眉看向宋青。
　　宋青也摇摇头，是在让他们不要去吗。

　　“先跟着往前走吧，到了再看怎么回事。”秦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用肩膀撑着徐启岌岌可危的头，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还能开吗，要不要我换你。”他问宋青，宋青摇摇头。
　　这时候前面探路的人也回来了，听说是发生了连环追尾，协商的时候又起了点冲突。

　　车流又缓缓移动起来，路过的匝道不断有新的车汇入进来，反方向的车流也越来越多。
　　一路上又断断续续发生了几起车祸，平时的交警此时毫无踪影。
　　出事的车辆被挤下高速，横七竖八地停在杂草堆里，车主也不知所踪。
　　唐元贴着车窗看着护栏上被强行撞出的缺口和隐隐约约的血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车一路走走停停地开到了出城的关卡附近，经过最后一个匝道再过两公里就可以出城。
　　宋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唐元和秦白倒是越发紧张起来。
　　徐启还没醒，从机场到这里他一路连眼睛都没睁一下，秦白这才发觉不对劲，一摸额头，烧得烫人。
　　几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青年现在脸蛋绯红，嘴唇却没了血色，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先给他喂点水。”宋青边开车边瞄了两眼后视镜，唐元也满脸担忧地转过头来。
　　秦白把徐启扶正，接过唐元递过来的水。
　　但是徐启牙关咬得死紧，怎么也喂不进去。
　　实在没办法，秦白又只能求助宋青，宋青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瞬间，侧方一辆空载的卡车突然转向向他们冲过来。
　　“小心！”秦白飞身上前，一手扶住徐启，一手握住方向盘向左打。
　　宋青回过神来，一脚踩下刹车。

　　“嘭！”车子撞上了隔离带的护栏，索性反应及时。
　　失控的卡车堪堪擦过反光镜，直直冲向了对面的车流。
　　一阵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之后，两边的车流都停滞下来。
　　卡车头朝下倒栽进了高速另一侧的沟渠里，几辆私家车也被冲撞的横亘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