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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常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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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异常
异常是从上周二开始的
夏末秋初的时节,突然迎来了三天的高温,交通事故数量飙升,多为轻微碰撞后的协商不当问题,并且大多集中发生在北城区的道路上。
最近一周,校园里突发了三起暴力斗殴事件,都是简单的言语摩擦引起的,最后差点演变为群体暴力事件,而引起事件的主要人员,无一例外都在上周二参加了学院组织的实训课程,实训地点,是城北的高新工业区。
城北——真的是巧合吗?
“叩叩”电话铃声打断了唐元的思绪。
“喂,妈妈”,对面的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凌乱的脚步和争吵声。
“喂,元元,听妈妈说,我给你买了去爷爷奶奶那里的机票,现在立刻打车去机场知道吗,一定要马上出发,很重要,”那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一下“元元,妈妈还有急事不能和你说了,快出发,注意安全!”
“妈妈你在哪——”
“嘟—嘟—嘟—”
唐元放下手机,眉头紧皱,妈妈素来是从容冷静的女强人形象,什么时候这样失态过,莫名的,心中不安加剧。她抬头看了眼教室,现在是下午两点半,同学都在抓紧时间补觉准备下午的三节大课。
教室里静悄悄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窗外的鸟叫异常吵闹。唐元顺着声音看过去,正有一只鸟从窗边向榕树飞去。
“嘭!”唐元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冲到窗台瞪大了眼,确实没看错,那只鸟,几乎没有头部,或者说大部分头部都腐烂了,可它还能飞。
“啧,”教室里的同学被动静吵醒,有的眯着眼顺着唐元的视线看了眼窗外“这鸟也太吵了,元子你看什么啊这么出神?”唐元没理会,或者说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那根本不是鸟叫,是一整棵树的鸟在互相拼命啄杀发出的嘶鸣。
这简直是唐元这辈子见过的最惊悚最恶心的画面,瞎了一只眼的喜鹊正啄开一只麻雀的肚子,却被后面的鸟撞下五层楼高的树枝。
唐元手脚冰凉,胃里一阵翻腾,顾不得刚走进来的教授,捂着嘴推开门冲了出去,隐隐约约听见教授在问发生了什么,随后教室里传出了惊恐的尖叫。
唐元一直冲到校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东腾机场,车子发动,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大榕树在教学楼后面冒了个树尖,依旧是郁郁葱葱的模样,但是表象下的一切都变了。
真是疯了,她心有余悸。
·
出租车一路顺畅,现在是工作日的下午,道路还很通畅。唐元放松了一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向后飞驰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腾市是一座十分年轻的城市,只有几十年的历史,虽然地处边境但是在最近几年的政策扶持下也飞速繁荣了起来。
商业区高楼林立,穿着小西装的白领行色匆匆,悠闲的游客在打卡广场上的地标建筑,商场的大屏正在循环播放广告,上面的男明星是当下最火的演员,一群小女生兴奋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生机勃勃充满希望,半个小时前的那通电话和所见的恐怖场景就像一场梦一样,唐元闭上眼睛,如果真的是梦就好了。
出租车突然停了下来,司机师傅头伸出窗外喊了句“帅哥去哪儿”,一个穿着运动套装戴着口罩的高个男生跑过来撑着车窗说了句“机场”,司机挥挥手示意他上车。
拉开车门,唐元和男生四目相对,有点眼熟,唐元心想一边往旁边挪了挪。男生倒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坐了进来。
出租车上了高架继续向机场开去,唐元和男生各自看向两边的窗外,唐元看那男生恨不得整个人贴窗户上,一时无语。
气氛有些尴尬,好在司机及时打开了广播,正好在播报上周城北一座小型化工厂失火的处理后续。
城北,上周,唐元突然警觉起来,她注意到旁边的男生也微微坐直了。
“听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东腾电台的记者林浅,我现在正在城北区的长风医药厂区。”
记者的声音甜美平缓,但是唐元还是皱起了眉头,她让司机调大声音扒拉着椅背身体前倾试图听得更清晰一点。
确实没错,记者的声音没问题,报道的内容没问题,但恰恰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虽然车载电台并不稳定但是唐元确定嘈杂的背景音不是平时的电流声,是远处的怒吼、尖叫还有小孩的哭喊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就像大榕树上的鸟儿一样撕心裂肺。
不过唐元不确定司机和旁边的男生是否也发现了异常,因为比普通人更加敏锐的听觉她才能在记者的声音之下分辨出背景音里面的内容。
司机大叔看起来更注意即将到来的红绿灯,倒是旁边的男生坐得更直了一点。
“目前的情况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处理,长风医药的相关人员也证实现在厂区已经恢复正常生产,我的报道就到这里,让我们把时间交还给直播间。”
记者的声音依旧很平缓且甜美直至语音切换回直播间。
地方新闻之后是娱乐新闻,轻快的音乐响起,一切都在按照原定轨迹运行着,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正好是九十秒的红灯,车也停了下来,一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台的音乐声。
“不是李浅。”男生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唐元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男生也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口罩又低下头,“没什么。”
莫名其妙,唐元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总算是到了东腾机场,男生付完车费像兔子一样逃下车跑去了人最少的安检口。
唐元已经懒得揣测自己身上到底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避之不及,直接走到最远的安检口进了机场。
不过世事发展通常不如人所料,十分钟后唐元和口罩男在候机室的角落里相顾无言,男生慌乱地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唐元挠挠脸四下环顾起来。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左右,距离起飞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投射到地面上,形形色色的游客在大厅里穿梭,语音播报声、小孩子的打闹声、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依旧是繁忙又平常的场景。
唐元的眼睛被阳光刺得泛起了泪花,只能收回目光悄悄打量起了附近的人。
这是整个候机厅里最角落的地方,旁边就是厕所,能看到整个候机厅的场景。
天色渐暗,距离登机时间越来越近,但是在附近的座椅上只有寥寥数人,唐元不确定这是不是正常现象,毕竟这是东腾市唯一的民用机场,全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这架飞机还是飞去首都的。
大部分的乘客都神色放松,和同行的人聊天说笑或者安静地玩着手机,除了对面这排座椅上的三个人。
除了戴口罩的男生。对面座椅的两端还坐着两个人,一个一米九的样子,即使穿着宽松的短袖长裤还是能隐约能感觉到饱满的肌肉,一双剑眉不怒自威正气凛然,此时正坐得端正闭目养神中。
另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皱着眉头盯着手里的机票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元会注意到他们也不为别的,整个候机室就他们三最帅,还都坐自己面前了。
唐元不动声色看完一圈,再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正好七点五十,还有十分钟登机。
乘客依旧稀稀拉拉的,正当她收起手机时,候机厅入口处突然涌入一大波人,急匆匆地从她身旁经过,走向登机口。
一位父亲抱着嚎啕大哭的女儿安慰着,旁边的妈妈脸色不善。后面涌入的这一批乘客情绪都不太平静,要么是兴奋的和同伴讨论着什么,或是面露惊惧愤怒,一语不发。
唐元拦住一位独行的大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哥摆摆手“别提啦,刚安检口有人打起来啦,这都快登机了才把人拉住放我们进来,你可是没看着,那打的脸上血管都突出来了,又撕又咬的——”,大哥表情也不大好,说完就急匆匆去登机口排队了。
唐元默默退开让到一边,她总觉得自己的不安就快就要被验证,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登机,飞机起飞之后这一切就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登机口越来越嘈杂,唐元又听到了电台里的那种嘶吼声,她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当即被定在原地,从头凉到脚。一个身影已经冲开安检口的人群踉踉跄跄冲了进来,糊了一脸血的安保追在后面,人群尖叫着四散躲开来,那人面色赤红血管暴起,双眼微凸,径直冲向了失去人群遮挡的唐元。
唐元下意识伸手格挡,那人瘦瘦小小力气却大得出乎意料,一把抓住唐元手腕,指甲嵌进皮肉里,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向唐元脸上挥去。唐元只得举起另一只手去挡,下意识低下头闭上眼,完蛋了。
不过预想中的拳头并未落下,唐元刚睁开眼就被另一股力气甩到了地上,膝盖狠狠地磕了一下,痛得她当场哭出来。泪眼朦胧地抬眼一看,是那位猛男大哥替她接住了这一拳又把她扔了出去。
那大哥反手抓住红脸男的胳膊狠狠一扭再一甩,那人伴着一声惨叫狠狠撞上了五米远的座椅,当下就没了动静。
看来猛男大哥确实对自己手下留情了,唐元抱着膝盖拍拍胸口,顾不上擦干脸上的泪痕。
经历这一变故,周围的人群更加慌乱,纷纷向登机口涌去。
唐元还坐在地上,险些被人群误伤,见状只能拖着伤腿向角落挪动。
正当她快要摸到座椅边缘时,身体突然腾空,口罩男以一个极为帅气的姿势将她公主抱了起来,走到没有人的贩卖机旁边放下。
唐元一时赧然,悄悄在心里为之前的几个小白眼道歉,看来是错怪别人了。
此时是七点五十五,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
候机室一片混乱,扭曲的报刊架,散落一地的行李,混乱的人群,嘈杂的噪音,一切都荒诞又迷幻。唐元缩在角落透过人群看见又有几个人歪歪斜斜冲了进来,像进了油锅的水滴把人群炸开,登机口已经挤成一团,连工作人员的影子也看不到。
八点零五分,距离起飞还有二十五分钟,登机口一个人也没有了,只剩几个身影还在候机区与暴徒周旋缠斗,苦苦支撑。
肌肉男、眼镜男和口罩男居然都没走,正在挥舞着行李箱踩着座椅大杀四方,三人被暴徒缠住,眼看距离登机口只有几米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唐元看没人注意自己,撑着手向登机口悄悄爬去。
与此同时,已经登机的乘客情绪激动地要求飞机快关闭舱门提前起飞,空乘和逃上来的工作人员也一遍遍地向机长发出询问,机长一语不发,只是死死地盯住手表。
上飞机前,乘坐这趟航班的领导突然把他叫到办公室,发出一条奇怪的命令,让他必须等待所有乘客都上机了再起飞,可现在还缺四名乘客。
机舱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一阵慌乱的声音过后,仪表盘显示机舱门被关上,领导冲进驾驶室大吼“还等什么,快起飞!”“可是人都——”“别可是了,给我飞!”
八点十分,舱门关闭,飞机驶入跑道。在飞机升空的一瞬间,机场的灯光暗下,电子屏幕、语音播报也全部中断。
一瞬的沉默过后,机场的人群躁动起来,工作人员面色凝重,提着工具箱小跑着穿过大厅,在检修时却发现电源被人为切断,接通应急电源也无济于事。
而更甚于黑暗的恐惧是信号中断,一切电子设备都在瞬间无法同他人取得联系,每个人都在一次又一次地用社交媒体向外发送着讯息,却没有一丝讯号飞了出去。
此时的机场昏昏暗暗,像一个巨大的牢笼矗立在地,困住了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