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年何处寻》醉雨熏风

7、07

　　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相国大人还未下朝，我打量了一圈，发现我所处的房间正是上次大人换衣服的内间，而我睡的床……我难免好奇，昨晚相国大人是睡哪里的呢。
　　再次见到大人，大人还穿着刚下朝的衣服。这一次，我主动走上前去要解大人的衣带，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看着我，问道：“你干什么？”
　　我答道：“替大人更衣。”
　　他抓着我的手紧了紧，重重地说道：“不用。”
　　我只能在外间等着，大人换上常服出来，站在了我的面前。我膝盖一弯，正要跪下去，被大人拉住了胳膊。
　　“站着说。”
　　我乖乖听话，站直了身体，大人拉着我胳膊的手却并未松开，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上大人的眼睛问道：“大人上次说的话还作数吗？”
　　“上次？”大人顿了顿，随后反应过来，又向我靠近了一些，带着丝丝笑意，低头问我：“你愿意留在本相府？”
　　我看不懂大人眼里那忽明忽灭的光，直接答道：“若大人愿意收留，至此以后，我必跟随大人，万死不辞。”
　　相国大人盯着我看了会，才注意到我与他之间靠的过近，堪堪松开我的胳膊，和我散开了些距离，他冲着门外喊道：“袁明。”
　　留在相国穆府，我是有私心的。虽然和大人只有几次见面，但两次在我被人盯上时，都是相国大人救的我。相国大人有怎样的威慑力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找个安逸的环境过我的小日子，虽然有一丝丝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呆在这相国府里，那种寒冷的感觉便再没出现。
　　终究还是住下了，和众婢女住在一起，在相府后院的劳务居住下了。之前给我指路的姐姐和我住一间房，她叫巧儿，平日里主要负责主厅偏厅的打扫，而我则负责相府的采办,有时候采购食材，有时候置办物件。为了方便外出采买，平日里穿的都是小厮的衣服，但众小厮见我还是会喊我一声“浔姑娘”，就像他们喊“巧儿姑娘”一样。几天后，他们却纷纷改了口，有叫我“顾采办”的，也有叫我“浔哥儿“的，有的见到我，却支支吾吾的，像是没想好该叫我什么。后来我才从巧儿姐的嘴里听到了大概，说是有一小厮叫我”浔姑娘“的时候恰巧被大人听到，第二天就被赶到马厩，去清理马粪去了，不仅如此，还扣了三个月的赏银。
　　这……
　　我有点郁闷，在大人的眼里，我连个姑娘都不是了吗？
　　慢慢地，众人都会喊我一声“浔哥儿”，我也习以为常了，每日就做好采办的事。
　　相府采办的头儿叫阿路，人也就比我高半个头，丝瓜脸，五官平平，只是一咬牙时，眼睛就会瞪得老大，干活挺利索的，就是嘴太碎，有时说话特别难听，偏偏这样，还有几个小子死心塌地跟着他。
　　许是我之前抹了他蹭油水的机会，又因相国大人的关系，表面对我态度不冷不淡，私下里却会搞些小动作，偶尔会找我麻烦，看在没有耽误正事的情况下，我也就没太理他。平日里我就负责采买，闲时还可以逛街喝酒听书，也还算自在。有时还能在大街上偶遇相国大人，我也没再躲他。
　　正所谓人活一世，岂会无事。我的忍耐还是爆发了。
　　阿路给了我个单子，让我去几家店铺采购，采买一些锤子、铲刀等，说是府里要修缮园子。我按照单子将物件采买齐，交给他的时候，却被他喊住。
　　他指着单子上我采买的价格，说道：“这铁锨怎么要五十钱银子，怎么我打听到的是四十钱银子？莫不是你一个人私吞了？”
　　有句话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概就是眼前的场景了，我悄悄叹了口气，说道：“这种铁锨确实是五十钱银子，四十钱的铁锨做工用料都比这种铁锨差，容易磨损，不耐用，多出十钱银子买的铁锨寿命长，还是划算的。“
　　阿路愤怒地将单子甩在我面前，怒道：“你懂什么划算不划算？你多出了二百钱买来铁锨，就拿它寿命来敷衍我？到时再到大人面前告我一状，说我抹油水？“
　　“买那四十钱的铁锨，用几次就坏，还得再买新的，这才是不划算。”我努力平复我的心情，解释给他听，奈何他还是认定了我是为了报复他才如此做的。
　　他指着我说道：“你给我听着，要么你给我重新买二十把铁锨回来，要么将那二百钱的银子补回来，否则，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领着人将其余器具搬下，徒留二十把铁锨还在车上，本已准备出门再跑一趟了，却听见阿路在一旁咒骂，有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大人可怜她，将她留下，她到现在还是街上一条狗，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狗。“
　　“你说什么？“我顿住了脚步，冷冷地问他。
　　阿路仿佛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恢复原样，看着我一步一步向他走近，还极力维持着冷静，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说你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狗！“
　　声音不大，我却恰好能听见，不再沉默，我上去直接就是一拳。阿路受力撞到了身后的箱子上，有两个箱子被撞到地上，里面的瓜果都滚了出来，散了一地。
　　阿路见状，回头就朝我冲了过来，我防备着，反击着，我和阿路扭打在一起，我要打到他向我道歉为止。
　　阿路终究是个男子，长期从事采买，力气要比我大得多，我即便用尽了全力，还是被他狠狠地推到在地。
　　眼见着他就要拿起家伙冲过来打我了，我眸光渐冷，手中悄悄蓄势，一股黑气在我手中快速积聚。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个清冷地声音响起：“在做什么？“
　　我立即不动声色地散去手中的黑气，才抬头看去。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