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年何处寻》醉雨熏风

6、06

　　我又过上了逍遥自在的混混日子，吃肉喝酒，招摇撞骗，只是，这茶馆我是没再去，虽然听书的心思极其强烈，却总是害怕会再遇上相国大人。为什么害怕？我也不知道。
　　至于戏美男，那就更别提了。自从见过相国大人那绝世容颜后，我再看曾经认为俊俏的男子，竟觉得他们长得差强人意。我叹了口气，很是无奈，走一趟南城穆府，乐趣少了一半，可见相国大人在祸心这方面当真是害人不浅呐。
　　没有书听的日子甚是无聊，憋了半月后，我终究还是从缪老头那打上了一壶小酒，鬼鬼祟祟地溜进了茶馆，我先看了一眼楼上的“贵”字号包厢，帘幕被挂起，里面空无一人。如此，我内心便安定了，又回到我那专座舒服地往那一坐、一倚，惬意！
　　不过才半月未来，这说书人讲的东西我就有些云里雾里了。今天没有讲那魔族公主和小道士的故事，讲的却是这世间的三大秘宝和两大绝境，还有一把名为“往生”的剑。
　　传说这三大秘宝皆是千年难遇的好东西：婆娑瓶，琉璃境，聚魂草。
　　婆娑瓶本是女娲娘娘的落在人世间的一滴泪，经百花滋养、风雨雕铸所成。虽只有掌心大小，却容得下世间万物，五官六识、七情六欲皆可放置其中，封存完好。婆娑瓶虽万物可容，却也只能容一物。
　　而这琉璃境，实则是枚珠子，封存在天境山的五堰穴中，这天境山一年四季皆是寒冷，五堰穴内更是无边无际的冰天雪地，景色虽美，然火光入穴即灭，滴水成冰，这琉璃境便藏于五堰穴的最深处，若将此珠戴在身上，再遇生死之数，可挡一次天命。
　　琉璃境护的是生前命，聚魂草聚的是死后魂。
　　这能让人死而复生的聚魂草就长于西凉山后的子午园内。这子午园曾经是个鸟语花香的秀丽佳境，却因数万年前，天上坠落的一粒种子而改变，现在的子午园，周遭是一片黄沙碎土，百花凋零，万树成枯，一派死气沉沉的景象，不说那花鸟鱼虫，连蝙蝠乌鸦都不会在此停留。
　　在子午园的中心，有一小湖泊，名为晚清湖，湖面平静，却深不见底。湖内没有任何植物，只有聚魂草扎根于这湖底。
　　传说，晚清湖底还有一条巨龙守护着聚魂草，万年不离。采摘这聚魂草必须是心灵至纯至净之人，但凡有一丝杂念，巨龙便会醒来，将擅闯者撕咬成片，尸骨最终沉入湖底，化为肥料。数万年里，来此采摘聚魂草的，不计其数，然，无一生还。
　　仅此一例，便是名叫洛川的小道士。为救恩师不顾性命潜入晚清湖，虽未摘得聚魂草，却还是拖着病体残躯逃了出来，误入魔族领域，才有了和魔族公主的一段故事。
　　再来说这断肠崖和天劫路。人鬼神魔，想了却此生，皆可到断肠崖，从崖上跳下，若死了，便再无过往。若活着，也必是不记前尘。
　　至于这天劫路，那是求仙者升仙的必经之路，那是考验升仙者资质的最严酷的途径。每一个带着执念走上天劫路的人，都会受尽考验。只要走上，便再无退路可言。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的昼夜交替，尝遍冰与火的双重刺激，白天脚下踩得的是火山熔岩，身上受的是一道道闪电，夜晚，脚下踩得是皑皑白雪，身上受的是寒冰刺骨。大部分的求仙者第一天便疯了，最终死在路上。能从天劫路上活着出来的，便可位列仙班。
　　还有这“往生”剑，持剑者若是以自己的血入剑，那么无论是人、鬼、神、魔，皆无复生之可能……
　　传说终归是传说，听听便罢，这说书人讲得是神神秘秘又激情飞扬，虽有点意思，但和那公主道士的你追我赶、缠缠绵绵的故事比起来，还是有些乏味。没等他讲完，我便起身准备离开，却见到了茶馆的老板。
　　比起上次他恐吓我时的态度，他今日见我的语气绝对可以用夸张来形容。他一见我，喊了声“浔小子”，便笑眯眯，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不难想象一个承国最大的茶馆老板和一个卑微如泥的市井混混站一起的画面，却很难见到笑意逢迎的老板和一脸无辜的混混站在一起的场景。
　　老板笑道：“今儿怎么就您一人来了，这书听得可好，茶水点心若有需要，只管吩咐小二给您送过来。”
　　这一番话，真的让我受宠若惊，我顾季浔何德何能，居然能有这般待遇？这怪令人心慌的。我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谢谢老板好意，您不用这般待我的。”
　　老板头一拧，眉头一皱，眼睛一挤，说道：“那哪能啊？相国大人那么器重您，我这小破店还求大人多照拂照拂呢？”
　　若在平时，我定会以此为由多蹭点好处，只是如今，别说照拂了，能保住我小命就算不错的了。
　　我回道：“我不过见过大人三两面而已，并无其他交集，老板还是莫要指望我了。”
　　“怎会？怎会？”老板说道，又向我这凑近了一番，说道：“相国大人那么高贵的人，能屈尊为您买早点，您可不简单啊？”
　　买早点？
　　何时的事？
　　我傻了，那日清醒后见大人不在，便急匆匆地赶去购买货物了，不曾想，大人居然回来过？
　　他到底是何意？
　　猜不透大人，索性就不猜了。除去这一次去茶馆时的畏畏缩缩，现在的我再去，那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同的是，我总是会不经意地抬头去看那“贵”字号的包间，那幕帘就再也没放下过。
　　天气渐渐转冷了，去年穿的袄子被城西苏大娘家的狗给咬坏了，今儿闲着没事又跑了趟裁缝铺，让他们给我补了补。当我吃完饭，从面馆出来时，夜色已弥漫开来。我晃了晃我的空酒壶，径直往缪老头家走去。一阵寒风吹过，我捂了捂自己的衣服，搓搓手，却发现手指冰凉，明明我刚吃完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怎会如此。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三个月前的东城外，我环顾四周，依旧一无所获。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我身边，这个会让我浑身发冷的人，就在我的周围，他靠我越近，我就越冷。我瑟缩着身子，朝着清冷的街道喊着：“有本事你出来啊，躲在暗处算什么。”
　　我刚说完，这寒意就更重了。我撒了腿跑，也不知道要跑向哪里，跑了很久很久，借着月色，我看到了一座府邸，上面写着“相国穆府”四个大字。我定神，攒足了最后一点力气跑了过去，拉着铜环不停地敲着，喊道：“相国大人！相国大人！”
　　没有人给我开门，我不死心，对着里面继续喊道：“大人！穆大人！救救我！”
　　周围一片死寂，那份即将到来的恐惧却是越走越近，寒意袭来，我再无力气，顺着大门滑坐到地上，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相国府的门开了，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看到了皱着眉头的相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