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年何处寻》醉雨熏风

5、05

　　他把我抱起，向城内走去，我靠在他的肩上，汲取着从他身上传递来的热量，驱散自己身上的寒气。
　　他将我放在了茶馆“贵”字号的包间里，又为我倒了一杯酒，闻着味道，我便知道，这是缪老头的酒。
　　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问道：“大人怎会知道缪老头的酒？”
　　大人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一次偶然喝到的。”
　　我点了点头，却并不认同大人的话。这缪老头酿的酒，从来选的都是烂谷子粒子，在很多人眼里，并不是上得了品次的酒，除了家境贫寒却又想喝酒的老头、小子会去买他的酒外，基本就没什么客源。更别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了，但凡他的酒香能引来一个两个酒客，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住一个破陋不堪的茅草屋里。
　　缪老头酿的酒，我真的没少喝。至于我为什么会去他那打酒，甚至对他的酒十分了解，其实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我第一次喝他酿的酒时，也是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对，那时候也是夏天，还是盛夏，缪老头从那酒窖里舀了一壶酒，让我喝了后，寒意便慢慢散开了。
　　我也曾试过其他的酒是否也有这样的疗效，结果喝了以后，不仅寒意未减，还酩酊大醉，整整寒了一宿。至此，我若喝酒，便会跑到缪老头那打一壶酒，装在我的葫芦里，闲来无事便喝上两口。
　　我多喝了几口酒，在茶馆的包厢内睡了一觉，待我醒来，天已开始蒙蒙亮，而相国大人早已离开。
　　我擦了擦眼，揉去惺忪的睡意，便起身去各摊贩那取货。临近晌午，当我带着人拉着一车货物站在相国大人面前，我的心情是无比顺畅。
　　“这是大人要的食材，这是采购后的余钱，共计二百九十八两，您核对核对。”我把钱交给了相国大人身后的管事，拍了拍手，等着他们查验。
　　采办们核对食材数量，然后向相国大人汇报着：“回大人，今日采买物件共计三十六样，其中，肉类五样，时蔬十一样，鲜果八样，调料十二样，各材料所需数量均与清单一致，没有遗漏。”
　　相国大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方法确实不错，以后就留在这每天负责采办吧。”
　　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又一次行叩拜礼，回道：“谢相国大人赏识，饶过小的，只是小的才疏学浅，低俗无知，实难堪此重任，还望大人收回成命。”
　　我就这么跪在地上，相国大人似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甚至还向我靠近了一步，一字一句地问我：“当真要我收回成命？“
　　“是。”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良久，我听到了一声轻笑：“好，不当就不当。”
　　“袁明！”相国大人忽然叫了一声。然后旁边的管事回道：“大人。”
　　“将余下的银两给她……”
　　“穆大人！”我大叫了一声，相国大人低头看着我，皱起的眉头仿佛怎么也舒展不开来。既然决定要和大人断绝联系，我便不能再多收他的一份恩惠。至于昨晚的救命之恩，若我有机会，我定当归还。
　　我说道：“大人，这银子本就是相国穆府的，非小的之财，还求大人莫要折煞小的。”
　　周遭一时陷入沉默，没有人敢说话。
　　那双白色的鞋子终究还是转了过去，不带丝毫留恋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哗啦啦~”袁管事手里的银子不知为何被掀翻在地，落得满地皆是，却无人敢拾。
　　直到大人离开，我才抬起头。抬头的瞬间，有一滴泪落在了我的手背上，被灼烧的感觉久久不能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