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年何处寻》醉雨熏风

3、03

　　我最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应该说一直都有，只是近些日子以来，这感觉愈加强烈。我老觉着我后面有人跟着我，可是，那人太过机敏，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样子。
　　不是我多想，这些年来城中总会传出一些怪事，有人莫名奇妙地消失，城门口的告示榜上贴满了失踪人的单子，却没有一个有消息的，城里难免会有些人心惶惶。
　　今天从相国府回来的路上又有这种感觉了，我回头看了好几次，脖子都酸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又赶到了相国府，然而这一次报我的名字，却没有了昨日那般功效。我只能在相府门口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等着下朝归来的相国大人。
　　我在台阶上坐了很久，久到我差点迷迷糊糊睡着。直到我听到马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看到相国大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我才清醒过来。
　　我连忙跑了过去，相国大人看到我也是一脸惊讶，问道：“你怎么在这？二百两凑齐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听完这话，相国大人便没再理我，直接往府里走了。
　　我连忙跟上，刚迈过府门，便有人作势要上来拦，可下一瞬，又像收到指令似的乖乖退了回去。
　　我一直跟着相国大人走，边走边说道：“大人，小的思前想后，终是觉着自己凑不到这二百两银子，但小的昨日回去算了一下，可以帮大人在一天内赚回二百两银子，甚至更多，不知大人可乐意？”
　　相国大人并未理我，只是一昧地往前走，于是我就一直跟在他旁边，等他回答我。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反正跟着就对了。
　　直到我跟着相国大人进入房间后，我才发现，先前跟在他身后的管事和下人们都不知道哪去了，偌大的房间就剩下了相国大人，和我。
　　相国大人走到内间就开始解衣带，这让我瞬间手足无措。虽然我喜欢调戏美男，但那都是逞口舌之快，相国大人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在我面前脱衣服，倒让我感到有些害臊，太难……把持得住了。
　　“过来给本相更衣。”内间声音响起。
　　莫不是我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大人让我替他更衣？
　　我承认，我虽看着落魄，碰头垢面的样子，但多多少少还是能看出我是个女子的吧，这……
　　我弱弱地问了一句：“大人是在叫我吗？”
　　“除了你我，这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吗？”大人反问道。
　　我转了一圈，房间里确实再无第三人。我还想指着外面的婢女小厮，却见着相国大人快要皱起眉头，我立马上前，还特意把自己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敢动手。我将他的朝服和配饰一件件取下，挂在衣架上。心里想着，相国大人这身材配上这温润如玉的脸真正是绝了呀，不知道有没有人见过，若是有人见过，好想问问她是否和我一样，会脸红心跳，若是没人见过，那就太可惜了，暴殄天物啊。
　　“愣着做什么？”相国大人架着手臂，低头看着我。糟糕，刚刚那一副色相定是让大人瞧了去，这若是再被扣上亵渎大人的罪名，我真的是死有余辜。
　　总归得找个理由扯过去，我开口道：“小的是个粗人，第一次替大人更衣，笨手笨脚的，还请大人恕罪。”
　　大人却说道：“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我一脸惊讶，且不说我是否真的擅长，但就我这见大人第三次面的机会，大人也不至于能道出我擅长替人更衣这事啊。
　　理智总是比行动慢一步，我回道：“我何曾擅长过？”
　　“当……“大人已开口，却又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后又别过了脸，说道：”当时你在茶馆脱男子衣物时不是很顺手吗？”
　　脱男子衣物？
　　我何曾干过？
　　等等……
　　大人说的难道是那次抓贼的事，可是我那是热血心肠，行侠仗义，不过是略微扒拉了几下，这能一样吗？
　　细想了一下，人人都说大人清冷无感，怎么我听到的话就这么酸呢？
　　算了，豁出去了。我抬头，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何是我？”
　　大人放下抬着的手臂，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为什么这样问？”
　　我将我的内心所想吐了出来：“大人您是当今陛下盛宠的相国大人，除了当今陛下，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都是无人能比的。这屋内挂着的几幅字画，应该也是出自大人之手，清园的凉亭内有一古琴，虽无人弹奏，但也是纤尘不染，可见大人也是极具才情之人。沧州久旱逢甘露，北境干戈化玉帛，如此富贵、卓绝的相国大人还是个心怀天下苍生的慈悲者。然而大人进屋更衣却没有一个婢女主动上前，想来不是没有胆子，而是没有允许。咱们这大承国里，且不说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是三妻四妾，光寻常人家的男子也都有个一妻一妾，但凡大人想，又何愁没有替您更衣的妻妾婢女，为何偏偏是我。”
　　我边为大人更衣，边将内心想法一股脑全吐露出来了。说完才抬头看向大人，发现他的脸色是如此的难看，我手里撮着的夹衫也不知道该脱还是不该脱。
　　突然，他温热的手掌附上我的手，将我的手从他的肩上拽了下来，强压着语气对我说：“出去！”
　　我急忙要跑出去，怕晚一步，他的怒火就会喷射而出，殃及到我。我又开始后悔我说的话了，乖乖听大人的话给他换衣服不就行了，偏偏要说那么多废话，相国大人的妻妾婚配岂是我这等小人物能指点的，真给自己长脸了。
　　我急步走到门口，又听里面相国大人说道： “到前厅等我。” 语气不似刚刚地冲，反而温柔了许多。
　　我回了个“是”便跑开了，脸颊还隐隐约约地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