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偏信则真 ...
-
只这轻轻一跃,却好似溅起魏南平心中无限波影似的,竟呆呆地立着,半日也不作一声。
倒是孙诏予这位千金大小姐,本就小孩子气性,偏生魏南平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唱反调,她真是一见到他就生气,总控制不住想与他动手,如今姐姐竟还邀请二人进屋,更是指着魏南平骂道:“姐姐,这个混蛋不许进屋!”
魏南平听了她的声音,立刻回过神来,怒目瞪着,又追骂道:“你个女土匪,你以为我很想进去吗?你快点把令牌还回来,否则别怪我,我们!下手不留情!”
鱼尺素见二人如此针锋相对,复道:“魏公子,你忍心让我们两个女子一直在外面受着热气吗?你这样说一个女子又真的好吗?”魏南平本被诏予惹得气急,猛然间被鱼尺素这柔声一问,眼里的怒意顿时消了大半,平时他与人对吼惯了,如今被这斯斯文文地问着,竟一时不知怎生回答,只得低头支吾道:“那是她先出言不逊的嘛。”
魏南平落在下风,乐须却始终不发一言,他细心观察两女子的样貌身法,心中暗自揣度其身份,直到斜眼瞥见孙诏予腰间的虎头铃铛时,心中才顿时明了,笑道:“那孙姑娘这样出手相逼,又是为何呢?”
此话一出,鱼尺素和孙诏予都愣住了,鱼尺素向乐须凝视了半响,心想:“这人既知诏予姓孙,必是已明我二人身份。如此聪慧又与魏南平分外亲厚,想必只能是他了。”
鱼尺素本有意让魏南平阻止诏予,怎奈他实在武功低微,气性又冲动,想来难成大事,如今既然他来了,不如好好利用。思及此处,鱼尺素复又转了情态,嫣然笑着,做了请势,道:“那就请乐公子、魏公子到里头小坐一会,容我姐妹好好赔个不是。”
鱼尺素特地将“乐”字加重,乐须听了,只是一笑,道:“是得好好坐坐,我兄弟还有许多疑惑需要二位开解。”心想,这姑娘面里全是笑意,心思却极为复杂,当下更打起警惕,示意魏南平小心,一同进入。
四人同桌而坐,门外贩夫走卒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繁华安定。可是屋内的人,心里却只觉嘈杂恼人,各安心事。
第一个开口的是孙诏予,只能是她了。
她将细柳剑重重地砸在桌上,用筷子指着乐须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孙?”
乐须见孙诏予这一问,立即明白她心思单纯,半点不似那位蓝衫女子,遂笑道:“他人不知倒也罢了,只是,我天机阁人又怎会不识?孙家大小姐虽不曾对外透露过姓名,可随身佩戴的虎头铃铛却很引人注意。”
孙诏予一惊,努着嘴道:“是我大意了,被你这小贼找了空。”乐须道:“孙姑娘大意尚可理解,只是这位姑娘心思细腻,倒是不像会疏忽的人。”
孙诏予和魏南平听了这几句话,又向鱼尺素瞧了几眼,都觉得极为有理。鱼尺素是怎样的玲珑心思,孙诏予怎会不知,如今这么明显泄露身份的物什,怎的姐姐会留意不到?
鱼尺素见乐须一语便戳中她的心思,惊讶之余脸上却依旧笑意不减,将众人的调羹分发完毕后,笑道:“若不是这虎头铃铛,我又怎能引得两位英雄今日相见呢?”
魏南平听得她称赞自己为“英雄”,顿时大喜,一心只管这“英雄”二字,倒对她话中真意置若罔闻。乐须却摇头道:“不知你为何引我兄弟相见,又为何残害无辜性命。”
鱼尺素道:“我们虽也懂些武功,到底还是闺阁女儿,如今被贼人陷害,若不得二位英雄慷慨相救的话,怕是离死不远已。”
孙诏予一旁听着,如坠云雾,摸不到半点头脑,心想:“什么无辜性命,贼人陷害,什么英雄,我需要这两臭男人救?”转头道:“姐姐,你是故意不提醒我铃铛的事,还有意引他们来这?为什么?就姓魏的那点功夫,我取他的令牌如探囊取物。”
乐须听到这里,不禁脸露微笑,心想:“看来这蓝衫女子连妹妹也瞒着,她怕是只知偷盗令牌,别的一概不知。”
只听鱼尺素又道:“我的傻诏予,你还不知,自我俩离开平和镇后,就有人假冒你我,将一个屠狗的杀了,现在满南宣国的人都在追查这件事呢。”
孙诏予大声道:“什么?我会去杀一个屠狗的?是哪个混蛋敢这么陷害我?”鱼尺素微微一笑,看向魏南平,问道:“这个,恐怕要问魏公子了。”
孙诏予怒道:“是这个混蛋陷害我们?看我不先挑断他的手脚筋!”魏南平忙道:“喂!你个女土匪不要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杀了屠狗老刘,他身上的毒和金针伤口明明白白,不止他,前头马站卖马的也是你杀的,那个剑伤一看就是你的细柳剑。”
诏予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狗吖马的,本小姐一概不识。”
鱼尺素望望魏南平,又望望乐须,问道:“你们说,前头马站的老板也死了?”乐须道:“正是。”心想:“此事她竟不知?看来这背后果真还有他人。”不料这鱼尺素竟忽得半躬身行起大礼,哭道:“我姐妹二人必死无疑,还请二位英雄搭救!”
鱼尺素忽得如此,另三人皆惊诧不已,乐须忙道:“姑娘此言为何?”
鱼尺素哭腔更甚,道:“我乃孙首相的义女,鱼尺素,自幼与我这妹妹诏予在闺阁中相伴。义父见我二人于武学皆有意,遂寻了师父教我二人些拳脚傍身。虽也学得有模有样,到底是女儿家功夫,难以伤人。那日,我们去普济寺上香,被一黑衣人擒去,那人叫我姐妹到这南宣国寻一叫魏南平的男子,并将他的随身令牌取走。”
“那黑衣人是谁?可曾伤到你?”魏南平刚出声,乐须便瞪了他一眼,魏南平忙抿嘴低头,复静心听着。
鱼尺素又道:“我妹妹是何等气性,又怎能听他差使。偏生那人武功高强,我二人联手也不能伤他分毫,他又威胁我们,道,我义父有些把柄在他手上,若我二人不听话,便要将这些事公布于众,叫我义父家破人亡。你们也知,我义父乃当朝首相,纵使他这些年来,殚精竭虑,处事谨慎,难免还是会有些错事落到有心人那里,他又位高权重,朝中早有人忌惮,若真抖出些事来,只怕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
孙诏予耳中听得鱼尺素说话,心里更是满腹疑惑,旦见鱼尺素樱口启合,言语哽咽,竟说得跟真事似的。
鱼尺素继续道:“无奈之下,我姐妹二人只得瞒了父亲到这南宣国来,那日出手夺魏公子的令牌也确属无奈,实在抱歉。”魏南平听得鱼尺素遭此不平之事,不仅深信不疑,更是对那黑衣人恼之又恼,如今见她反向自己道歉,更是又怜又爱,正欲开口劝解,又见乐须在一旁蹙眉看着,这才罢了手,只是道:“好说好说。”
鱼尺素道:“至于两位公子说的,屠狗、卖马人的惨死确实与我姐妹无关。那日夺了公子令牌,我因心思细些遂又暗中遣人回去查看,不料竟出了老刘这条命案。我疑是那黑衣人所为,心中惧怕他是想借公子之手除去我们,因知你定会追来,这才留了诏予的虎头铃铛,只盼公子认出后,相助我二人,至于这令牌,于我姐妹本无用处,若你们能助我们擒住恶人,我定当双手奉还。”
乐须听毕,缓缓道:“如此说来,你们扰乱马站其实也是故意引我们前来了?”
孙诏予正要开口辩驳,鱼尺素却抢道:“我们不敢做的太明显,怕引暗处的人怀疑,只得出此下策。不料,还是被那人利用,竟害死了马站老板,到底还是我们的过错,累了旁人。”
魏南平道:“他要我令牌何用?”
鱼尺素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如今恐怕只有擒住他,才能知道真相了。”
鱼尺素一席话说通了魏南平,说懵了孙诏予,倒是乐须半信半疑,只怕她是将计就计想借他兄弟二人之手,帮她查出是谁在暗处杀人。只是,如今南宣国的人都误以为是魏南平伤了老刘,只能先假装相信,与她二人找出真正的凶手后,再计较令牌的事了。
思及此处,乐须行礼道:“看来,是我兄弟二人误会两位姑娘了,不如这样,我们结伴而行同回平和镇查找凶手,如此也好互相照应。”
孙诏予听了,又要辩驳,鱼尺素忙将她按下,破涕而笑,道:“如此最好,辛苦两位英雄了。”
魏南平见乐须如此说,更是对鱼尺素所言深信不疑,笑道:“大家的误会解除了最好!我们这一路相伴,好,太好了。”
孙诏予大声道:“谁要和你相伴,臭男人!”魏南平瞪着她,正要互骂回去,又斜眼瞥见一旁的鱼尺素,心想:“果然不是一父一母所生,不然怎么会姐姐如此天仙般人物,妹妹却像个女罗刹似的,见人就打。罢了,我也不与她计较,省的鱼姑娘以为我是什么心胸狭隘的男人。”
鱼尺素道:“既然大家要相伴,便互叫姓名好了。你们也别姑娘前,姑娘后了,叫外人听了反而疑心。是吧,南平?”
魏南平笑着挠了挠头,忙道:“对对对,鱼姑娘,不,尺素你说的对。”
鱼尺素嫣然道:“那烦请两位先出去一下,容我姐妹收拾好,我们便立刻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