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灿烂大梦归》算子六

4、暗地里的神秘人

　　折腾了这许久，日头渐落。

　　魏南平与乐须两人径向两女子离去的方向追寻，乐须一路上无论是草丛还是灌木，皆一一搜索。倒是魏南平虽会武功，到底不及乐须，逃了半日，早已筋疲力尽。

　　“哥，你歇歇吧，那两女子必是不会躲在草丛里等你来搜的，我们是逃命的，她们可是夺命的。”魏南平瘫坐在草丛上，佝偻着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伸手去拉乐须的衣角，拽了拽。

　　乐须笑道：“如果她们有心让我们追上的话，是不是一定会留下什么痕迹。”

　　魏南平瞧着他，愣住，“什么意思？”

　　乐须将手上的钩镰枪放下，曲腿坐到魏南平身边，顺手将腰间的酒壶递给他，笑道：“大概没什么神秘杀手会蠢到用同一种兵器，同一种毒让你发现吧？”

　　魏南平接过酒壶，沉吟了一会，猛地抬起头笑道：“你是说她们是故意留下杀人痕迹的，所以在这路上也会留下痕迹让我们追踪！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乐须瞧着他，觉得很有趣。他和魏南平从小一块长大，这个师弟总是这样风风火火，喜怒皆一概写在脸上，这个在江湖上独自漂泊了这么多年的“侠客”，到底还是个孩子。

　　乐须很喜欢他这个师弟，或许他更愿意称他为弟弟，就像魏南平一直叫他哥一般。魏南平好像感受到了乐须带笑的眉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哥，我说错了吗？”

　　乐须看着他，笑道：“没有，你说的很对。虽然我暂时还没想明白，但终归先找到她们是对的。把水喝了，我们该走了，再晚怕是有什么踪迹也没了。”

　　魏南平开心地应了一声后，拿着酒壶却有些犯难。乐须却是已经看穿，站起身道：“你不喝酒，这是茶。”

　　魏南平有些惊奇，心想：“原来他还一直记得。”

　　乐须从腰间又掏出了一个酒壶，朝魏南平手里的酒壶碰了一下，道：“走啦，我的可是酒，一会喝醉了，你得扶我。”

　　多年未见，如今再与乐须这位大哥相遇，万般情绪都在这一碰间涌上心头，有家真好，魏南平想着，脱口一句哥，喊住了已经往前走去的乐须。

　　乐须回头看着神色有异的魏南平道，“怎么了？”

　　“哥！”魏南平叫得更大声了。

　　乐须歪着头，看着这位弟弟，笑道：“你想说什么”

　　魏南平乐呵呵地站起身来，小跑上去搂过乐须的肩部，又碰了一下他的酒壶，笑道：“你太久没听到我喊你了，我多喊你几声，怕你想我了。”

　　这边兄弟两走一步停半步，另一边那两女子却早已快马行至南宣的另一琳琅镇。
　　马站。

　　南宣国虽是个四方小国，却也是卧虎藏龙的地界，这么多年来，明里暗里来寻密的名人志士更多不胜数。饶是如此，这马站里的大多数人的眼睛却还是都盯着眼前这两位陌生女子，来马站的女人很少，这么漂亮的女人更少。

　　诏予一眼撇过周遭的男人，冷哼道：“没见过女人吗！”说着，便用剑猛地朝一马栏砍去，一匹骏马顿时惊得挣脱了缰绳，朝远处的松木林横冲直撞而去，吓得众人忙将目光收住，这一下诏予却开心了，嫣笑道：“姐，你看他们，多蠢。”

　　那蓝衫女子摇摇头，“何苦弄坏人家的马站呢？有人愿意看你也是一种幸福呀，说明我的诏予是极美的美人儿。”

　　诏予又扭过头去瞧了男人们一眼，笑道：“姐，他们是在看你吧。有你在，他们哪里看得上我，止不住心里还在骂我是个贼婆娘呢。”诏予说着，又将一柄寒剑举起，呵道：“都不准看我姐姐！小心我把你们眼睛挖下来！”

　　蓝衫女子满眼推着笑，她这个妹妹不愧是孙啸彦的女儿，世人只知汉威首辅孙啸彦有名刁蛮任性的独女，却不知这千金大小姐还有一手家传剑法，独步天下。蓝衫女子看着她，道：“你这么闹，是深怕魏南平寻不到我们吗？”

　　孙诏予这才回过神来，忙将剑敛起，“咦”了一声，吐了吐舌道：“哎呀，差点坏事了。”

　　蓝衫女子眯着眼笑着，心想：“是已经坏事了，不过这样正好，我就怕魏南平找不到我们。”

　　这蓝衫女子是孙啸彦收养的义女，鱼尺素。与其说是义女，不如说是孙啸彦收来的棋子。鱼尺素父母早亡，八岁那年，鱼尺素与相依为命的哥哥偶然间遇见孙啸彦，从此，鱼尺素和鱼鹭飞便成了孙啸彦密谋天下的工具。

　　关于密谋天下，孙诏予和鱼鹭飞并不知情，在他们的眼里，孙啸彦是江湖第一义士，是朝堂第一忠良，是他们山一般的父亲。在每个独自倚门望月的夜晚，鱼尺素都在想，如果自己也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也许自己会快乐许多，会非常快乐。

　　可如今，她明知孙啸彦狼子野心，却不得不依从于他，她不忍告诉诏予和鹭飞真相，她很想守护住他们的梦，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此番诏予奉孙啸彦之命来取天机阁令符，这是孙啸彦第一次让诏予参与行动，在鱼尺素弄清楚孙啸彦目的之前，她绝不能让事情成功，更不能让诏予卷入其中，绝不能。

　　如今，鱼尺素见诏予行事如此招摇，心里又是喜悦又是难过，喜的是，自己无需刻意留下踪迹，魏南平便可寻来阻拦，难过的是，这样可爱天真的千金小姐，有一天知道父亲真实面目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诏予见鱼尺素呆呆的也不说话，只当是恼了自己的行为，只得乖乖地购了两壶茶水，蹬脚上马，小声道：“姐，我错了，我们走吧。”

　　鱼尺素点头称是，上马前又与了店家修缮马棚的费用，道歉而别。

　　淡绿色的毛尖在白瓷杯里起伏，摇曳的烛火，在淡黄的床幔上舞出道道迷人身姿，只是这都比不得床上和衣而睡的女子半分。

　　鱼尺素看着陷入沉睡的诏予，笑脸盈盈，诏予的脸红红的，这喝了安神药的缘故，反衬得她极为娇俏，“小丫头不闹的时候倒有娴静的美了。”

　　她轻轻地将孙诏予的被子掩好，嫣然道：“祝你有个好梦。”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客房，有些事情是不必让她知道的。

　　春夜的寒是极轻的，不渗骨，却会轻佻你的皮肤，触及你的神经。鱼尺素走在通往白日那松木林深处的道上，左顾右盼，极为谨慎。

　　“出来吧。”鱼尺素的声音淡淡的，她站立在林深之处，月光照在她脸上，肃默而柔情。

　　忽听得头顶上有人噗嗤一笑，鱼尺素抬起头，见一黄衫女子坐在树梢上，双手把玩着一只黄白相间的蜘蛛，两只脚自由地前后荡着，在这夜里显得如鬼祟般，令人发寒。

　　鱼尺素望着她，问道：“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那树上的少女笑道：“你问我就答吗？那多没意思。”鱼尺素道：“你真的不回答？”那树上的女子将一只脚支起来，手臂随性地搭在膝盖处道：“漂亮姐姐，你想知道就求我吖。”鱼尺素闻言，笑道：“那好，你不想答的话，我便不问了。”说罢转身便走。

　　树上的女子见她要走，格格一笑，道：“你走了我可就再也不说了。”

　　鱼尺素也不理她，只是一昧往外走去，她笃定，这小妖女不出十步必会喊她。

　　“喂！”那树上的女子果然一挺身便从树上跃下，待轻轻落地后，将手中的蜘蛛小心地放进腰间的竹篓内，走向鱼尺素道：“你这女人好没意思，不好玩！”

　　鱼尺素转过头，笑道：“好啦，快说事情怎么样了？”

　　那黄衫女子努了努嘴，道：“本来呢，我陶笙出手办事，都是妥妥当当的。”鱼尺素认真听着，两汪柔情似水的眼睛怔怔得看着她，不曾想，陶笙与她目光对视之际，竟害羞了起来，别过脸道，“你别用你那双眼睛看着我，怪难受的。”鱼尺素闻言，不禁低头浅笑，“原来还有你怕的东西，快说，后面怎么样了？”

　　鱼尺素说话总是这么的温柔，陶笙自认是这天下间第一阴狠毒辣的女人，谁知竟败在这个柔声柔气的女人手里。

　　陶笙揉着手指，右臂微动，接着说道：“后面，他死了呀。”

　　鱼尺素抢上一步，急道：“你杀了他？你怎么可以杀了他，我不过是叫你……”鱼尺素还没说完，陶笙就跳了起来，双手在鱼尺素眼前疯狂挥舞，“呸呸呸，你不让我杀他，我怎么敢杀。我到的时候那个屠狗的已经死了。”

　　鱼尺素皱着眉看她，似是不相信她的话般，陶笙又提高了音量，道：“喂！你不信我啊，我这人虽然阴险了点，但很讲信用的，你救了我的蜘蛛，我就帮你做一件事，说到做到的。”鱼尺素道：“那他怎么死的？”陶笙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呀，我本来是想把你给我毒下到他的碗里，分量我都拿捏好了，绝对不会死的。谁知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在北济桥下了。”鱼尺素道：“也是中毒？”陶笙笑道：“你好聪明啊。他中的毒和你给我的毒一模一样，而且他的伤应该是你妹妹那种金针打的。”

　　鱼尺素闻言，身形一抖，抢到陶笙身后，抓住她的肩部，道：“你没有骗我？”陶笙吃痛叫了出声，顷刻间已觉得右臂麻木，叫道：“我打又打不过你，骗你是小狗！”鱼尺素听了，这才将她手臂放开。

　　陶笙哼了一声，将手臂抽开,道：“你这女人温柔得时候温柔得不行，狠得时候也狠得不行，我不和你玩了。”

　　鱼尺素本无意伤她，如今见她这般孩子模样，倒有几分像诏予，心里已相信她所言非虚，便走过抬起她的手臂，轻揉着道：“对不起，弄疼你了，痛不痛？”

　　陶笙从小便没了父母，只年少时跟一婆婆学了些许功夫，教养了只毒蜘蛛为伴，后来，那婆婆突然失踪，陶笙也就从此孤身一人了。如今得鱼尺素这般关怀，竟一时有些动容，但又怕被鱼尺素察觉这女儿心思，忙将手抽出，道：“你叫我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我们两不相欠，走了！”说罢，一个翻身便离开了林子。

　　鱼尺素顺着她离开的方向瞧去，眼里露出怜悯的神色，轻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南宣国的事比她想得还要复杂。